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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五〇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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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頭自嘲的笑笑:「承秀最討厭言而無信之人,我若是沒回去,她應該會生氣。林雙鶴,你要是回頭見著她,麻煩同她說明,我不是故意的。」 「我這個人,脾氣不好,表面上人人敬著我,我知道,實際上都不喜歡我,就像你、肖懷瑾、禾晏一樣,我做人朋友是不行,不過,做夫君做的還不錯。我原本想再接再厲,做個朔京第一好父親,但是……」 他的聲音很低:「沒有機會了。」 林雙鶴想說話,可張了張嘴巴,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。 「我原來覺得,如果承秀生的是女兒,就叫慕夏,如果是兒子,就叫良將。可現在想想,如果是兒子,也可以叫慕夏。」 「我本來想親眼看著她長大,等她長得大一點,就教她,良將不怯死以苟免,烈士不毀節以求生。現在沒辦法了,但我又覺得,沒有什麼比這樣更好教她的了。日後等她長大了,知道她的父親是戰死于沙場,不必我教,她自己就會明白。」 他說起未出世的慕夏時,眸光終於柔軟下來,眷戀而溫柔。 林雙鶴閉了閉眼。 這交代遺言般的話語,如無數根鋒利的針尖一同紮進他的心房。 「你不用為我傷感,也不用為我心痛,將軍死在戰場,就是最好的歸宿,我雖有遺憾,但並不後悔。」燕賀站起身來,走出營帳,望向遠處,城樓的方向。 「每一個上戰場的人,都已經做好了死在這裡的準備。」 「還有幾日,」他道:「繼續吧,往前看。」 …… 禾晏到達吉郡的時候,看到了一個同過去截然不同的林雙鶴。 那個總是白袍摺扇,任何時候都風度翩翩的優雅公子,憔悴的不成人樣。他的衣服上沾滿了血跡與泥濘,臉像是幾日沒有洗過,鬍子拉碴,頹廢的差點讓禾晏一眼沒有認出來。 「林兄……」她翻身下馬,上前詢問。 「你來了,」林雙鶴的黯淡的眸光裡,終於出現一點生氣,他訥訥道:「你來看看燕賀吧。」 燕賀是死在戰場上的。 他中了無解之毒,明知道劇烈的活動會使得毒性蔓延的更快更深,卻因為戰事不肯停下腳步,如本就只剩一截的蠟燭,拼命地燃燒,終於將自己燃燒殆盡。 他死前,剛剛打完一場勝仗。 年輕的將軍躺在帳中,臉上的污跡被擦拭乾淨,他的頭髮如年少時束的很高,銀槍一同放在身側,依稀可見往日意氣風發的模樣,但當禾晏走過去的時候,卻再也不會橫著眉眼,氣焰囂張的來叫她比試了。 「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,臨走前,讓我把這些交給你。」林雙鶴將匣子交給禾晏,禾晏打開來看,裡頭盡是寫好的文書,燕賀將吉郡這頭所有戰況和軍馬,都已經清點清楚,全部寫好,為的就是待禾晏來到這裡時,不至於一頭霧水。 他做的很周到,大抵在生命的最後一刻,仍舊心心念念著這場戰爭。 「吉郡這邊如何?」禾晏問。 林雙鶴搖了搖頭,聲音低沉,「燕賀走了後,燕家軍士氣大亂,烏托人趁此時機接連進攻兩次,燕家軍沒了燕賀,如一團散沙,潰不成軍。」 禾晏道:「並非燕家軍的錯,本來吉郡的位置,就易守難攻,他們佔據有利地形,燕賀要想攻城,本就難上加難,況且,還用如此卑鄙的手法。」 「那現在……」 「我現在就要見一見燕家軍的副將,再做商議。」禾晏回答。 林雙鶴默默地點頭。 禾晏轉身要走,忽然又想起了什麼,腳步一停,回頭看向林雙鶴。 「林兄,」她聲音平靜,目光像是有撫慰人心的力量,「沒救下燕賀,不是你的錯。」 一句話,就讓林雙鶴這些日子以來的自責與愧疚,終於有了傾瀉的出口。 「不,」他的聲音有些顫抖,第一次在禾晏面前露出脆弱的神色,「是我沒有找到解藥……」 燕賀走後,他的部下們終於得知燕賀身中劇毒的消息,他們責怪他身為所謂的神醫,卻沒有找到解藥,救不了他們的將軍。無數指責和怒駡無時無刻不充斥在他耳邊,甚至林雙鶴在夜裡都會從噩夢中驚醒。 身披赤甲的女子看著他,溫聲開口,「你是大夫,不是神仙。你只能治病救人,不能決斷生死。燕賀是中了烏托人的毒箭,若要為他報仇,就要打贏這場仗。」 「你要振作起來,林大夫,」她換了個稱呼,「我需要你的幫助。」 「吉郡需要你。」 …… 營帳裡,燕賀的副將陳程失口叫道:「你說什麼,投降?」 「是假意投降。」禾晏開口,「既然烏托人已經知道燕將軍不在,燕家軍群龍無首,這幾日必然會趁勝追擊。與其這樣被他們一直牽制,不如假意投降。待我們的人進城以後,撫越軍與燕家軍在後壓陣,趁亂可攻破城門。」 「將軍在時,我們從來都是和烏托人正面相抗,燕家兒郎從不投降,就算是假的也不行!」陳程一口駁回。 禾晏並未生氣,只神情平靜的看著他,「吉郡的地形,你們在這裡呆了這麼久,應該很清楚,如果不攻破城門,一直在城外駐營,不過是自耗。燕賀帶你們正面相抗,是贏了不少次,殺了不少烏托人,但最後呢?最後怎麼樣,吉郡城還是被烏托人占著,進不去城,就打不贏這場仗!」 「你懂什麼?」陳程神情激動,「你根本不懂燕將軍,你和那個林雙鶴是一夥的,不過虛有其名,只會誤事!」 燕賀的死,對燕家軍所有人來說都是沉痛的打擊,他們痛恨林雙鶴沒有早點將說出真相,但對於燕賀的苦心,又一無所知。 禾晏的眉眼冷了下來。 身側撫越軍的副將開口斥道:「什麼虛有其名?禾大人剛剛才率兵收復了九川,打了勝仗,你們憑什麼看不起人!」 燕家軍沒有見過禾晏在戰場上的本事,他們撫越軍可是看的清清楚楚,如果禾晏都是虛有其表,大魏能「名副其實」的武將,也就沒有幾個了。 「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,」禾晏冷冷道,「我是在跟你們下命令。你要是不聽,違抗軍令是什麼下場,」她「唰」的一下抽出腰間長劍,劍光寒若冰鋒,「大可一試。」 「你……」陳程咬牙道:「你帶的是撫越軍,不是燕家軍,燕家軍的主子,只有燕將軍,你憑什麼命令我們?」 「就憑你們的將軍把兵符交給我了我,就憑你們將軍,親自點名要我來帶你們出兵!」她一揚手,手中兵符落於眾人眼中。 「現在,」女子目光清朗沉著,「你們還有異議嗎?」 兵符在手,她現在就可以號令燕家軍,縱然陳程有十萬個不願意,此刻也不能再說什麼。 他咬牙道:「沒有。」 「我知道你們不服氣,」禾晏道:「所以假意投降的前鋒兵馬,我會親自帶兵。」 陳程一愣。 率先進入城內的那一隊兵馬,無疑是最危險的,猶如羊入虎口,大魏的兵馬都在城外,四面都是烏托人,如果烏托人突然反悔殺人…… 他們這一隊人,就是送死的。 「你……確定?」陳程懷疑的問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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