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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四七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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倘若之前他要這麼辦,群臣中雖有反對之意,卻也不會這般強烈。而在天星台一事後,明知道烏托人狼子野心,廣延還要堅持主和,實在是令人寒心。 禦史的摺子一封一封的往太子案頭飛,全被丟進了廢紙堆裡,廣延在這件事上似乎下定決心,誰說都不理。朔京城百姓們還不曉得其中利害,文臣們又大多主張中庸,唯有武將們,各個不忿,卻又無可奈何——早在多年前,徐敬甫就已經縱著文宣帝重用文臣,而今武將的位置,遠遠不如文臣來的重要。 石晉伯府上,楚昭看著手中的長信。 片刻後,他將信攥在手中,信紙被揉皺成一團,昭示著他此刻複雜又微怒的心情。 他鮮少有這般的時候,心腹見狀,小心的問:「四公子……」 楚昭將信丟進火盆裡,按了按額心。 雖然早就知道廣延是個沒腦子的蠢貨,但他沒想到,沒腦子便罷了,竟然可以膽大包天到如此地步。他明明已經提醒過廣延,弑君之舉不可取,可廣延還是這樣做了。只怕張皇後和她的娘家也在背後出過力,否則一切不可能順利成如此模樣。 「四公子,再過三日皇上入皇陵,太子殿下很快就登基了,對四公子來說,不是一件好事嗎?」畢竟現在徐敬甫不在了,徐敬甫的一部分人都歸了楚昭手下,從某種方面來說,楚昭也是太子的人。一朝得勢雞犬升天,只要太子做了皇帝,自家的四公子只會前程越來越好。 楚昭笑了一聲,眼中一點溫度也無,「他當不了皇上。」 心腹抬起頭望向他:「這……」 「他太急不可待了,倘若沒有那封遺詔,或許此事還有翻身的機會,但那封殉葬的遺詔一出,只不過是讓他加快了自己的死路。」他嘴裡說著這些大逆不道的話,眼中卻並未有半點怯意,像是談論的並非皇家尊貴的之人。 「那封遺詔必然是假的,只是不知道是太子所為,還是四皇子所為。倘若是太子所為,那他不僅愚蠢,還自作聰明的可笑。倘若是四皇子……」楚昭微微一笑,「那麼無論如何,太子都不會是他的對手。」 「您的意思是,在入皇陵之前……」 「蘭貴妃要殉葬,四皇子一定不會容許這件事情發生。入皇陵在登基之前,只怕還沒有登基,這位置,就保不住了。」 縱然到現在,他說的話雖然字字驚心,神情卻未見多大波瀾,似乎早已預料到眼前的一切。 心腹心中不安:「四公子,倘若太子不值得追隨,如今當如何?」 現在追隨四皇子,只怕也來不及了,更何況,他們的籌碼太少,根本沒有與四皇子做交易的本錢。 楚昭看向窗外。 明明已經是春日了,天氣卻還是冷得出奇,他原先跟著徐敬甫,若無肖玨,有徐敬甫看著的廣延,未必不能坐穩九五之尊的位置。可沒有徐敬甫的廣延,不論多久,都不是廣朔的對手。 一日縱敵,患在數世。有時候楚昭會覺得,自己應當感謝肖玨。正因為有了肖玨,他才得到了自由。 但同時,他也失去了一切。 如今跟著廣延,就真的是一條道走到黑了。但若現在去追隨廣朔……他至多至多,也只能苟延殘喘的活著,因徐敬甫而得到的一切,也會在轉瞬失去。 命運對他的殘忍在於,與黑暗相對的另一條路,並不是光明。兩相比較,並非拋棄一條,就能選擇另一條璀璨的大道,不過是,衡量失去的多寡罷了。 他站起身來,「我去四皇子府上一趟。」 …… 金陵的夜晚,依舊如往日一般繁華。 入雲樓裡,因著國喪,沒幾個人來。姑娘們早早的歇了琴音,只在樓裡坐著。 花遊仙也換了素服,雖如今國喪並不強求百姓著素衣,不過這個關頭,還是不要出岔子的好。 天已經黑了,到了傍晚,原先停了的雨又重新下了起來,花遊仙抱著剛從廣福齋裡買到的最後一包紅豆酥,躲到秦淮河畔的一處茶坊房檐下躲雨。剛剛站定,就瞥見一邊的拐角處,走來一個熟悉的影子。 「楊大人?」花遊仙忍不住叫道。 男子側頭看來,檀色長衫,容貌儒雅,正是金陵巡撫楊銘之。 楊銘之瞧見花遊仙,亦是一怔,他應當也是從外歸來,沒有帶傘,衣裳都被淋濕了大半,稍稍躊躇一下,才走了過來,到花遊仙身邊站定,道:「游仙姑娘。」 花遊仙一笑,望瞭望外頭:「這雨一時半會兒想來也不會停,要不,就坐下來在此喝杯茶,等雨停了再走吧。」 楊銘之稍一思忖,就點了點頭。 如今國喪期間,他有官職在身,也不能飲酒,就叫了一壺清茶,一點點心。茶坊就挨著秦淮河邊,打開窗,能看見秦淮河上的船舫燈火明滅,在這雨幕中,如黑夜中的一點暗星。 「似乎每次見楊大人時,都是一個人。」花遊仙笑道。 楊銘之雖是金陵巡撫,卻同上一個巡撫不同,出行並不喜排場,以至於他做這個金陵巡撫做了幾年,金陵城裡的百姓也並非人人都認識他。 楊銘之低頭笑了笑,沒有說話。 花遊仙有些好奇。當年在入雲樓見到這一干少年時,因著一同經歷世事,她的印象也就格外深刻。雖然楊銘之不如那位肖都督容色驚豔,也不如燕小公子意氣瀟灑,更不如楊少爺左右逢源,但在一眾少年裡,也是清俊出挑,頗有幾分不俗之氣。而再相逢後,雖然他已經是金陵巡撫,看著卻沉默了許多,不如當年飛揚。 「楊大人可知,前不久肖少爺大婚。」花遊仙捧起茶來抿了一口,「奴家同採蓮讓人送去了賀禮。楊大人公務繁忙,應當也沒有時間去瞧。說起來,肖少爺看著冷漠不近人情,待那位禾姑娘卻極好。」 想到此處,花遊仙也有些感慨,當時她看出禾晏是女兒身,肖玨對禾晏諸多照顧,卻也沒想到這兩人會在這麼快喜結連理。看來緣分是真的很奇妙,若是對的人,不必十年八年,就足以試出真心了。 楊銘之垂眸看向面前的茶盞,頓了頓,才道:「是啊。」 心中卻不如看上去的那般平靜。 事實上,肖玨並沒有邀請他。當然,他也並不認為自己會接到肖玨的邀請。早在多年前,他同肖玨的兄弟情義,大抵就已經煙消雲散了。 當年…… 楊銘之側頭,看向窗外的河水,河水纏綿而冰冷,載著水面的船隻,緩緩流向許多年前。 許多年前,那時候他尚且還是賢昌館的學生,不知人間險惡,也不識世間疾苦。他有真心欣賞的朋友,志同道合,慷慨仗義。他也一度認為少年人的友誼,合該地久天長。 直到肖家出事。 他心急如焚,答應幫忙,回家找到自己的父親,可沒想到,一向總是在他面前讚揚肖玨的父親,竟一口回絕了他的懇求。 那時候楊銘之極為不解,跪下央求,大抵是看他的態度太過堅決,楊大人最後終究拗不過,終於同他吐露了實情。 直到那個時候楊銘之才知道,原來父親,一直都是徐敬甫的人。整個楊家上上下下,都受徐敬甫的照拂。 「你若是幫了他,就是害了楊家。」父親站在他面前,搖頭道:「你自己選吧。」 少年伏倒在地,滿目茫然。他不明白口口聲聲教導自己人該活的正氣風骨的父親,怎麼會是這個樣子?倘若他自小學到的家訓都不過是紙上之言,那他這些年堅持的,究竟又是什麼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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