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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七一


  文宣帝子嗣不多,大魏歷來又最重規矩,只要時間到了,文宣帝自然會將皇位傳於自己。張皇後與廣延都是這般想的,只是一年復一年,一日復一日,這等待好似沒有盡頭,文宣帝像是在刻意避開什麼似的,等來等去,不僅沒有等到那道聖旨,還等來了廣朔的漸漸崛起。

  這幾年,他與烏托人暗中私聯,不就是因為心中越來越沒有底氣嗎?如果文宣帝老老實實按部就班,他何至於此?以至於到了現在,自己亦被多處制掣,以至於在這場爭奪皇位的戰爭裡,不知不覺由得勝者的地位,落於下風。

  如果再由廣朔這樣下去……

  他的心頭被惡念狠狠撥動了一下,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……

  跪倒在地的下人,將太子臉上的神情的變化盡收眼底,好心勸道:「殿下,大人的話,奴才已經全都帶到了。殿下不妨好好考慮考慮,只要坐到了那個位置,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。古往今來,成大事者,哪個路上沒有流過血?」

  「殿下,請三思!」

  廣延被他幾句話挑撥的心浮氣躁,斥道:「行了,本宮知道了!滾出去吧!」

  下人又如來的時候那般,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。廣延看著濺了一地的茶盞碎片,一絲陰霾漸漸爬上眸中。

  又過了片刻,他像是被驚醒,匆匆離開了殿中。

  廣延走後,太子府的婢女進來將地上的殘跡收拾乾淨,從殿后走出一名美貌婢子,柔聲笑道:「我來就好了。」

  「應香姑娘。」婢女不敢同她爭搶,誰都知道如今太子府上最得寵的,就是這位叫應香的婢子。太子還曾為她與太子妃爭吵,不過應香性情柔順,從不給下人臉色,倒是與其他婢子相處的也不錯。

  應香半跪下身子,將地上的碎片輕輕拾起,她神情一如既往的溫和,垂下來的長睫掩住了眸中異樣情緒。

  瑪寧布的人竟然慫恿太子弑君?

  這個關頭……可不是好時候。

  ……

  夜裡的楚家,安靜的過分。

  自打徐相倒臺後,原先懼怕楚昭的楚家三個嫡子,又漸漸地囂張起來。楚昭既沒有了徐敬甫在背後撐腰,縱然如今尚且還在朝為官,可誰知道又長久的了幾時?指不定哪一日文宣帝將對徐敬甫的怨氣怪責在楚昭身上,誰也說不準。

  楚夫人見著楚昭,偶爾也冷嘲熱諷幾句。至於楚臨風,他幾乎都不怎麼見楚昭了,同出事前對楚昭的熱絡關懷判若兩人。

  楚昭自己倒並不受這些事影響,仍舊是每日該做什麼就做什麼。他胸前的傷口還未全好,在府中養病,同同僚見的極少,十分巧妙地避過了這個風口浪尖的時候。

  心腹走了進來,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呈上,「四公子,應香姑娘又來消息了。」

  楚昭接過信,打開來看,先前還好,看到最後,神情微變。

  片刻後,他將信紙丟進燃燒的暖爐之中,手指輕輕按著額心,似是極為頭痛。

  「四公子?」心腹小心翼翼的問。

  楚昭擺了擺手,沒有說話。

  他確實沒想到,廣延竟然會著急到如此地步,也沒想到,瑪寧布竟然在這個關頭還不忘挑撥。但凡廣延有一點腦子,都不至於被烏托人牽著鼻子走,可惜的是,這些年,如同文宣帝依賴徐敬甫一般,廣延也早已習慣將所有事都交給徐敬甫打理。徐敬甫一倒,他就沒了主張。

  「四公子,」心腹瞧著他的臉色,思慮良久,終於忍不住開口:「四公子既有大才,如今相爺也不在了,太子殿下衝動魯莽,四皇子卻懂得韜光養晦,如今朝中局勢已不同往日,良禽擇木而棲,太子殿下無能,公子何不追隨四殿下……」

  這話說的大逆不道,不過楚昭待下人一向很好,因此,手下人也總是比別的心腹膽大幾分。

  聞言,楚昭鬆開手,看向桌上的油燈。

  油燈裡的火苗被窗隙透進的冷風吹得微微晃動,他道:「如果沒有肖懷瑾的話,當然可以,只是如今,就算是看在肖懷瑾的份上,四皇子也不會用我。」

  一個徐敬甫剩下的餘黨,就算去投誠,似乎也比不上肖玨的分量。這個關頭,廣朔正是需要肖懷瑾的力量,而因肖仲武與徐敬甫曾經不死不休的宿敵關係來看,廣朔就絕不會放棄肖懷瑾而選擇自己。

  「但這樣一條路走到黑的話……」

  「不是我要一條路走到黑,」楚昭打斷了他的話,「是我,從來就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。」

  或許這一點,在很多年前,當他第一次見到徐敬甫,拜倒在徐敬甫門下時,就註定了今日。

  「那四公子,現在該怎麼辦?」

  「我需要去太子府一趟。」他眉間閃過一絲鬱色。

  雖然眼下看來,瑪寧布的話可能已經讓太子生出別的心思,他的話也未必有用。但既已是一條船上的人,太子若出事,他也不可能安好。

  只能盡力而為了。

  ……

  坤甯宮中,張皇後靜靜坐在軟塌上,閉眼聽著琴師撫琴。

  琴音清越安寧,能撫平人心中燥鬱。自打徐敬甫出事後,她夜裡時常失眠,每日能睡著的時間極少。一旦合眼,眼皮又時常跳得厲害,像是在昭示著要發生什麼事似的。

  文宣帝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,隔三差五的不上朝,林清潭看了好幾回,只說好好調養身子就好了,可張皇後心中,總覺得不是那麼回事。她心裡也有些著急。

  徐相倒了,這是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。雖然眾人心中都清楚,徐敬甫與肖玨之間,必然會有一場仗要打。但沒有人想到,肖玨在邊疆戰場用兵,在朝堂之中用術,證據一個接一個,直將對手釘死在囚板上。

  徐敬甫的事究竟會不會連累廣延,張皇後心中也沒有底。

  對於文宣帝這個丈夫,張皇後有時候覺得她能將對方看得一清二楚,有時候,卻又覺得自己好似從沒認識過她。

  當初尚且還是太子的文宣帝,不過依仗著自己是從先皇后肚子裡爬出來的嫡子,便得了儲君的位置,張皇後作為丞相家的女兒,嫁過去之前,也對自己的夫君有過諸多幻想。

  可直到她成了太子妃,才發現自己的丈夫,只是一個每日醉心詩詞歌賦,縱情享樂的普通男人而已。既無志向,亦無政才,更無皇家人身上天生的霸氣。倘若褪去了他的身份,他就和街上那些尋常男人沒什麼不同。

  張皇後是個有野心的女人,只是她的野心一直被滿足的太過順遂。因她身為天子的丈夫過分平庸,以至於到了後來,她連在後宮中拈酸吃醋的興趣都沒了。

  就如文宣帝平淡安穩的一生般,只要日後她的兒子廣延坐上皇位,她就是太后,從一個至尊的位置,落到另一個至尊的位置罷了。

  張皇後一直都是這麼想的,直到蘭貴妃的出現。

  文宣帝極為寵愛蘭貴妃,本來帝王的寵愛,張皇後並不放在心上,宮裡每年新進的美人無數,她也犯不著一個個去計較。可文宣帝對蘭貴妃的寵愛裡,竟然帶了幾分真心。

  這就很礙眼了,尤其是在蘭貴妃也生下兒子的前提下。

  這些年,張皇後不是沒有試圖剷除過蘭貴妃母子,可這看似溫順不爭的女人,卻格外狡猾,每次都被她躲過一劫。廣朔竟然平平安安的長到了成年,若不是廣朔自己識趣,一直避著太子的鋒芒,張皇後也不會善罷甘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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