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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四四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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蘭貴妃不置可否的一笑:「不是不到,時候未到,禾家種下的因,如今不就到了自食惡果的時候了麼。」 「也是,」廣朔聞言,點頭道:「眼下父皇查抄禾許二家,證據確鑿,禾家是不可能翻得了身了。也算是給九泉之下的那位真正的禾將軍一點安慰了吧。」 蘭貴妃看著他,笑而不語。 「母妃,你看這兒臣做什麼?」 「徐相的事,你是怎麼想的?」蘭貴妃問。 廣朔一怔。 「如今肖懷瑾與徐相之間,已經徹底撕破了臉皮。肖懷瑾既然將徐相送回了牢裡,就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我想他手裡,應該還有別的證據。」 「兒臣也是這樣想的。」廣朔回答,「只是……」 「只是什麼?」 「父皇對徐相,恐怕並不會下狠手。」 「你父皇,是個戀舊之人。」蘭貴妃望著遠處,「當初皇上剛登基時,是徐相輔佐他坐穩那個位置,對徐相,自然存了一份別人沒有的君臣之恩。不過,你父皇已經老了。」 廣朔望著面前的婦人。 「一個老了的帝王,就會為未來做打算。你父皇縱然再不像話,也不會希望大魏的江山毀在他的手中。不管是為了太子,還是為了未來的儲君,皇上一定會懲治徐相。廣朔,你既然要爭,就要爭肖懷瑾,」 「說人之法,有如用兵之道,攻心為上。肖懷瑾是為了他父親平反鳴冤,你若在這個時候錦上添花,猶如雪中送炭。」 廣朔沉默了一會兒,道:「母妃,兒臣明白了。」 「你與你的父皇一樣仁慈,」蘭貴妃溫和的看著他,「我知道你不喜歡權術人心,可是廣朔,你要做一個帝王,就一定要學會治臣。這並不是不好的事,你既生在皇宮,又想選擇自己的命運,必須如此。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事,你看你父皇,他瀟灑了一輩子,到了如今,不也被束縛住了麼?」 廣朔沒有說話。 蠟燭的燭油淌滿了案桌,如紅色的眼淚。大殿裡靜悄悄的,唯有女子的衣袖帶香,氤氳出一層空曠又寒冷的清氣。 …… 肖玨是在半夜裡進的宮。 內侍宣他進禦書房的時候,文宣帝還沒有歇下,桌上擺著的都是奏摺案卷,胡亂散放著,他並沒有心思看。 他不是一個勤政的君主,或許剛登基那兩年,還嘗試過如此,不過到後來,也就放棄了。世上有勵精圖治的帝王,也有平庸碌碌無為的君王。文宣帝一輩子,覺得做個平庸的帝王也沒什麼不好,他一心想做的,就是這樣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,等時候到了,傳位給自己的兒子,這樣也就行了。 他也的確這樣過了大半輩子,有時候文宣帝自己還覺得挺美的。他不像自己的父親一樣,終日操心忙碌,也不像太上皇他們,御駕親征四處征伐。他過得比他們都輕鬆,活得比他們都長。 大魏不也好好的麼,只要善於用人,武將守國土,文臣治朝事,也是太平盛世。直到今日,他以為的真相被全部推翻,文宣帝坐在這裡,驀然發現這些年,他竟真的沒有好好當一個帝王。 他本就不是帝王之才,如果不是出生在皇家,他更願意做一個閒散王爺,普通的官宦子弟,甚至是富商之子,沒什麼大志向,也沒什麼才能,只要寫詩畫畫,享受人間樂趣就好了。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坐在這個位置,每一個舉動都關係到數千萬人的生死,做的不好,便有人在背後罵他,做得好了,旁人也覺得這也是他應當的。 一個渴望自由的帝王,是皇家的大忌。他將自己的心思藏在深處,但原來,人人都看得出來。 肖玨進來了。 文宣帝看著眼前的青年。 他還記得當初肖仲武第一次帶肖玨來他面前時,肖玨還只是個少年,生的是真漂亮,俊俏的將皇室子弟都比了下去,神情驕傲,又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散漫,同他溫和有禮的大哥截然不同。文宣帝那時心中還想,肖仲武這個武夫,居然有兩個風姿出眾的兒子,還真叫人嫉妒。 沒想到一轉眼,肖玨就已經長得這麼大了。少年的青稚已經全部褪去,看著他的目光,平靜,恭敬,又有幾分薄涼。 他突然想起了肖仲武來。 「其實現在看,你和你父親,其實還是有一些相像。」文宣帝道。 他一直覺得肖玨長得像肖夫人,眉眼明麗,但其實他的鋒銳和冷靜,都來自于他的父親。 「陛下,還記得微臣的父親嗎?」肖玨平靜開口。 文宣帝一怔。 他以為過了很久,自己的記憶會有些模糊,但想起來的時候,肖仲武的模樣竟然如此清晰。那個總是穿著金甲佩劍的高大男人,同朝中文縐縐的文臣不同,像是西北的風,凜冽,肆意,帶著坦蕩的爽朗,讓所有嚮往自由的人都心生羡慕。 文宣帝也羡慕。 可最後肖仲武死了,肖家一度差點垮掉,如果不是面前這個年輕人帶著三千兵馬去了虢城,或許,如今的大魏,已經沒有肖家了。 他看向肖玨:「你當初,可是恨朕?」 「微臣不敢。」 文宣帝低低的笑出聲來,不敢,那就是有過了。普天之下,只有面前這個人才有膽子當著自己的面這麼說,可是,他並不感到生氣。或許是因為,已經有許多年,沒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說真話了。 「皇上,」肖玨道:「微臣懇請皇上,放過翰林學士許之恒的夫人,禾心影。」 「禾心影?」 「當初真正的飛鴻將軍禾二小姐,一母同胞的嫡親姐妹。」肖玨道:「禾二小姐被陰謀溺死在池塘後,禾家將禾二小姐的妹妹禾心影嫁了過去,做許之恒的續弦。」他看向文宣帝,「禾二夫人已經死了,許大奶奶是飛鴻將軍尚留在世上唯一的親人。況且臣已經打聽過,許大奶奶對飛鴻將軍與禾如非互換身份一事,全不知情。」 「陛下仁德,請看在死去的飛鴻將軍份上,寬待禾心影,留她性命。」 「飛鴻將軍啊……」文宣帝喃喃道。 今日天星台的一切,都是因為飛鴻將軍而起。不過,他確實也沒料到,自己當初親封的那個飛鴻,竟然是個女人。 那時候禾如非摘下面具,露出一張俊朗的臉時,文宣帝還在狐疑過去所言他臉上有胎記,形貌醜陋是不是假的。如今看來,原來從那時起,禾家就已經開始了一場欺瞞世人的騙局。 倘若禾二小姐還活著,文宣帝或許還會治治她的罪,畢竟她也參與欺君了。可禾二小姐死了,還死的這樣慘,人死如燈滅,身前所有的不好就沒人記得了,看待一個死去的人,人們總是諸多寬容,覺得她無一處不好。 「罷了,留她一命吧。」文宣帝歎息出聲,「畢竟飛鴻將軍,也曾真正的為大魏衝鋒陷陣,平定了西羌之亂。」 「臣代飛鴻將軍,謝陛下聖恩。」 文宣帝看著肖玨,反而笑了,「聽聞你與飛鴻將軍曾為同窗,這般為她奔走,看來你也是念舊之人。那飛鴻將軍泉下有知,應當也會欣慰了。」 肖玨不言,文宣帝揮了揮手,「你下去吧。」 年輕人行禮,轉身就要離開時,文宣帝又叫住他。 帝王的聲音含著深深地疲憊,「這麼多年,朕厚待徐相,何以徐相還會生出反心?」 內侍低著頭,不敢說話。 過了一會兒,那年輕人才淡淡開口,「寵極則驕,恩多成怨。或許,陛下是太過於厚待他了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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