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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四一


  她想叫一聲母親,可是卻也知道,就算自己叫了,也再也不會有回應了。

  心頭猛地一痛,來勢洶洶,幾乎要教她窒息,禾晏驀地吐出一口鮮血。

  肖玨:「禾晏!」

  她軟軟倒了下去。

  那一頭,林雙鶴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,急忙跑過來,見禾晏唇角的血跡,驚了一跳:「禾妹妹這是怎麼了?是不是剛剛和禾如非比劍受了內傷?怎麼辦怎麼辦?」

  肖玨打橫將禾晏從地上抱起,對他道:「你跟我過來。」又吩咐身側手下,「將禾二夫人屍身仔細收殮,等我回來再說。」

  林雙鶴著急禾晏傷勢,便也沒多說,跟著肖玨上了馬車。他們這頭的動靜落在其他人眼中,楚昭微微一怔,目光隨著肖玨的背影遠去,他似是想跟上去,耳邊有聲音響起:「徐相如今出事,四公子,咱們得想辦法救人。」

  須臾間,楚昭眼中的情緒盡數收起,再看向面前人時,聲音已經帶了一絲擔憂:「理當如此。」

  身側的同僚捅了一下燕賀的胳膊,問他道:「燕賀,你怎麼站著發呆?」

  過了很久,燕賀才回過神,搖頭道:「沒什麼。」他又看了看四周,沒看見肖玨的身影,就問:「肖懷瑾呢?肖懷瑾在什麼地方?」

  「剛剛武安侯吐血了,可能是同禾如非比劍的時候受了傷,」那人老實回道:「肖都督帶著武安侯走了,林公子也去了,估計是去治傷了吧。不過……我就說飛鴻將軍怎麼如此不濟,連初出茅廬的女子也打不過,原來根本就不是真的飛鴻將軍,嘁!」

  「女子怎麼了?」燕賀看向長空,聲音微沉,「飛鴻將軍自己,本來不也就是個女子麼。」

  這話說的同僚語塞,半晌過後,才道:「說的也是啊,這樣的奇女子,若是還在世就好了。可惜紅顏薄命,我過去都沒見過許之恒先前的那位夫人是何模樣,要是見過了,如今還能拿出去說嘴,我見的,是飛鴻將軍。對了,南光,」他想起了什麼,問燕賀,「你當年在賢昌館讀書的時候,不是與飛鴻將軍是同窗嗎?那個時候,應該就是真正的飛鴻將軍,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啊,既是女子,雖然戴著面具,難道你們就沒發現什麼不對嗎?」

  「沒有。」燕賀道。

  「什麼?」

  他想起那個在趁夜起床到後院的竹林裡偷偷練劍的少年,風雨無阻,雷打不動,練的吃力卻執拗,原先覺得不過是做無用功,如今想來,反而是他目光短淺。他們一眾少年,沒有一個人發現禾大公子的身份,不是因為他們粗心大意,而是因為她將所有屬於女子的自我,都拋棄了。

  「她做的比男子更好。」燕賀回答。

  ▼第237章 亂局

  肖玨抱著禾晏回到禾府的時候,禾雲生與禾綏不在,只有青梅一個人。瞧見肖玨懷裡臉色蒼白的禾晏,青梅嚇了一大跳,「天哪,姑娘這是怎麼了!」

  「無事無事,」林雙鶴怕她著急,道:「今日在天星台與人比劍,有些體力不支罷了。」

  「您是……」

  「我是大夫,」林雙鶴笑笑,「給你家姑娘看病的。」

  肖玨把禾晏抱到了屋內,放到塌上,林雙鶴不敢耽誤,先給禾晏診脈,過了一會兒,林雙鶴才道:「禾妹妹這是鬱積攻心,情急之下才吐血,我等下開兩副藥方,你讓你的下人抓藥煎了給她喝。不過……」

  「不過什麼?」

  林雙鶴歎了口氣,「這是心病,用藥是治標不治本,禾妹妹究竟是為了何事苦惱,我看她平日裡也不是個斤斤計較的人,怎麼會執念到吐血的地步?」

  肖玨沒說話。

  「你們今日真是嚇到我了。」林雙鶴看了一眼被肖玨放到桌上的兩把長劍,「怎麼說動手就動手?禾如非那頭的事,我暫且沒捋清楚,等我捋清楚了再問你,徐相那頭……你可有把握?」

  都等了這麼多年,肖玨一直隱忍不動,這一回既然是動了徐相,就是準備動真格的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,如果這一回不逮著機會將徐相徹底扳倒,下一回,可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。

  「不必擔心。」肖玨目光微涼:「我送他進去,就沒想過讓他出來。」

  「那現在怎麼辦?」林雙鶴問,「宮裡現在肯定亂作一團,皇上同徐相過去君臣之義,非你我二人能及。你現在要不要進宮去,如果被徐党抓住機會,皇上心軟了怎麼辦?」

  「再等等。」肖玨道。

  「等什麼?」

  肖玨的目光落在塌上禾晏身上,走到塌前坐下,「等禾晏醒過來。」

  ……

  京中禾家,此刻被上門的官兵堵了個嚴實。禾元盛鐵青著一張臉,故作鎮定道:「你們好大的膽子,我兒乃當今陛下禦封飛鴻將軍,豈容你們在這裡撒野!」

  「什麼飛鴻將軍?」為首的官兵譏笑道:「不過是個欺世盜名之徒,還敢在這裡大言不慚!想做將軍,到牢裡去做吧!動手!」

  禾大夫人拼命掙扎,惶然喊道:「你們這是幹什麼?住手,放開我!」

  禾元盛卻心中一涼,一個可怕的念頭自心頭浮起,只是現在他仍存著最後一絲希望,看向那官兵,「這是何意……」

  「今日天星臺上,你們家大公子與人比劍,露陷了。」一位正在砸禾家牌匾的官兵好心提醒他:「人證物證俱在,陛下早就知道你們禾家偷龍轉鳳,欺君罔上一罪,禾老爺就不必在這裡做什麼將軍之父的美夢了吧!」

  那官兵一腳踹開大門,居然見到了禾元亮,禾元亮躲在床底下,正拼命往裡鑽,企圖不讓人發現自己,只是他身形圓潤,縱是往裡鑽,也露出半截。被人從裡頭揪出來時,禾元亮拼命求饒道:「官爺,官爺饒命!我、都是他們逼我的!」他一手指向禾元盛,「我豈會害自己的女兒?我女兒禾晏也曾上過戰場,保護一方百姓,就看在我女兒的份上,饒了我吧!」

  官兵們瞧著這人,覺得頗有趣。原先以為能養出禾晏那等女扮男裝上戰場奇女子的,大抵不簡單。先頭看見禾二夫人在天星臺上以死自證,亦有幾分風骨,怎麼到了這親爹頭上,就如此不濟?讓人看不起。都說虎父無犬女,這父女二人,可沒有半分相似。

  「禾二老爺這話,還是留著自己給禾將軍說罷。況且你們府上禾大公子犯的罪,也不止這一條。」

  「不止這一條?」禾大夫人愣住了,「還有什麼?」

  「通敵叛國啊。」官兵眼裡亦有幾分不屑,「為了不讓自己身份露陷,禾大公子可是親自與烏托人私下密謀,華原一戰數萬將士,都成了保護他的人形盾牌。此等大罪,還想饒命,做夢吧!帶走!」

  禾大夫人哭喊道,「不可能,不可能……這絕對不可能……」禾元盛失魂落魄,再不發一言,通敵叛國之罪,一旦揭露,是要株九族的。就算文宣帝再怎麼仁慈,都不可能饒過。而且,現在的禾晏……已經死了。

  真相大白之後,就算是死了,禾晏也能得到一個清白的名聲,可他們禾家,就連死後,也要遺臭萬年的!

  院中唯有禾元亮的求饒聲格外響亮,可都沒什麼用了。那枚被擦的發亮的禾家的牌匾,被官兵們丟在地上踩得粉粹,對街的百姓遠遠看著,伸手指指點點,風聲將議論聲模糊成煙塵。

  禾家……敗了。

  ……

  禾心影正坐在屋裡繡一方帕子,許之恒一早就去天星台了。不知為何,從今日早晨開始,禾心影眼皮就跳個不停,總覺得像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似的。縱然坐在這裡,一顆心也「砰砰」直跳,跳的她心不在焉,一個不小心,指尖一痛,低頭一看,就見自己的指頭上被針紮出一個血眼。

  血跡染污了手帕,她怔怔看著,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,正要起身,柳兒從外頭跑了進來,眼中帶淚,驚懼的喊道:「大奶奶,出事了!」

  「出什麼事了?」禾心影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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