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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四二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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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初一這一日,烏托使者瑪甯布進京了。 文宣帝在金鑾殿召見烏托使者。清瀾宮裡,蘭貴妃正倚著軟塌前,瞧著宮女煮茶。 蘭貴妃如今,也不算年輕了。後宮年年都有新的美人進來,獨獨她一人得陛下的盛寵不衰。人人都說蘭貴妃白得了這樣好的運氣,既有帝王的寵愛,又生了個德才兼備的兒子,偏偏性情不爭不搶,且不說上頭壓著皇后,就連下頭的倪貴人,也敢對她囂張。 不過,自打文宣帝將五皇子廣吉交給蘭貴妃撫養之後,倪貴人倒是收斂了不少。五皇子廣吉年幼,雖然倪貴人再三叮囑他,蘭貴妃不是什麼好人,可廣吉卻覺得蘭貴妃比自己的生母待自己要溫柔的多,與蘭貴妃之間,竟從未發生過爭執。 今日亦是一樣。 廣吉從外頭跑進來,身後的老嬤嬤匆匆跟著他,邊道:「五殿下慢些跑,仔細別摔著了!」 「母妃!」廣吉一口氣跑到蘭貴妃身邊,笑道:「今日烏托使者入宮來了,父皇在殿裡召見他們,聽說那些烏托人送了好些禮物,有半人來高的象牙,還有白色的孔雀……母妃,兒臣想去看!」 蘭貴妃笑了,替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粒,「想去就去吧。」 「母妃不跟著兒臣一起麼?」廣吉問。 「本宮就不去了。」蘭貴妃笑道,「讓常嬤嬤帶著你去就好。」 五皇子年幼,一心只想去看白孔雀,聞言就道:「好,那兒臣這就去,待看完了,回頭再跟母妃講新鮮!」 常嬤嬤牽著五皇子的手走了,蘭貴妃笑著搖了搖頭,「還跟個小孩子似的。」 「五弟本來年紀就小,」有聲音從門外響起,「孩子氣一些也正常。」 身後的宮女忙道:「奴婢見過四殿下。」 四皇子廣朔一腳邁了進來。 蘭貴妃生的清麗纖弱,四皇子的長相隨了母親,清朗俊逸,比起太子廣延成日一副縱情聲色的模樣,顯得要親切可靠得多。 蘭貴妃見了廣朔,立刻笑起來,拉他在一邊的暖爐前坐下,讓宮女給廣朔倒熱茶,邊道:「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兒?」 「父皇在殿中見那些烏托使者,太子也在,兒臣就過來看看母妃。」廣朔笑道。 蘭貴妃微微一笑,沒有說話。 「母妃也知道那些烏托使者的事了吧?」 蘭貴妃的神情,不再如方才面對廣吉時的輕鬆,她歎了口氣,「知道。」 「父皇願意見那些使者,已經說明願意接受烏托人的求和。」廣朔的笑容也淡下來,「這也便罷了,如今濟陽一戰和潤都一戰過後,烏托人暫且不敢輕舉妄動,可要是父皇答應了他們在大魏開立榷場……後果不堪設想。」 蘭貴妃看了看外頭,「其他人退下,玉桂,把門關上吧。」 宮女們都退了出去,玉桂將門關上了。 蘭貴妃看向廣朔,「這些話,你可曾在你父皇面前說過?」 廣朔搖了搖頭:「沒有。父皇從來不與我談論這些事。」 文宣帝喜歡四皇子,因為四皇子像蘭貴妃,蘭貴妃文采出眾,性情溫柔,不爭不搶,在深宮之中,如皇帝內心深處最後一塊淨土,不容玷污。是以縱然張皇後十分不喜歡蘭貴妃,可這麼多年,蘭貴妃在深宮之中還是活的好好的。因為她不犯錯,皇帝也護著她。這點對於蘭貴妃的憐惜和敬重,也延續到了廣朔身上。 廣朔也是如此,任憑朝臣如何鼓動他與太子爭奪那個位置,廣朔也不為所動。他與文宣帝在一起,大多談論的也是詩情畫意——政事國家,應當是太子操心的事。如果他過分僭越,就會引起帝王的反感。 「廣朔,」蘭貴妃看著他,突然道:「你想爭嗎?」 廣朔一愣。 「你想不想爭那個位置?」蘭貴妃再次重複。 像是心底的秘密被人戳穿,廣朔狼狽的避開蘭貴妃的目光,「兒臣不敢。」 「我只問你想不想,沒有問你敢不敢。」向來溫柔的婦人眼裡,是從未有過的堅決,和陌生的冷凝。 廣朔被那雙眼睛看著,不由自主的開口道:「……想。」 過了一會兒,他定了定神,道:「我想。母妃,太子根本不配為人儲君,他只知吃喝玩樂。烏托人與他之間,私下也定有往來。如若宮裡有別的德才兼備的兄弟,我也會支持他,可如今又沒有別人。如果有朝一日廣延坐上那個位置,大魏將來是什麼模樣,誰也不知道。」 「或許,根本就沒有大魏了。」 最後一字落音,宮中傳來極度的寂靜,像是為他大逆不道的話震驚。 蘭貴妃輕輕歎息一聲。 「這麼多年,本宮從來沒想過別的。當初進宮非我所願,既然已經進來,就好好的活下去。本宮不在乎烏托人怎麼樣,也不在乎皇上怎麼樣,甚至大魏將來怎麼樣,本宮也不在意。」她看向廣朔,伸手拂過廣朔的臉,眼裡浮起溫柔的笑意,「這個宮裡,廣朔,本宮只在乎你。」 「倘若廣延做了皇帝,你我母子二人,斷無生路。」她聲音輕輕,說著最殘酷的話語,「本宮活了大半輩子,死不死的,也無所謂了。但是你不行,廣朔。」她笑了笑,「你如此聰慧溫柔,又這樣年輕,怎麼可以死在這種人手中。本宮決不允許。」 廣朔看著從軟塌上直起身子的女人,還是如從前一般清麗端莊的眉眼,一個動作,氣勢已然全部轉變。他的心中,突然湧起一陣沸騰的情緒,像是積攢了許久的衝動將要破土而出。 「母妃……」 「陛下的寵愛,本宮已經有了。朝臣和百姓的愛戴,你也已經有了。但只有這兩樣,還不行。禾如非已經被收買,要爭奪這個位置……」 「你必須得到肖懷瑾。」她道。 ▼第230章 吉日 金鑾殿裡,烏托使者瑪甯布恭敬的立在一邊,等著身後的隨從不斷地獻上送給大魏皇帝的禮物。 一株金子打造的石榴樹,一對白色的孔雀,兩隻象牙,拳頭大的會發光的石頭……文宣帝興致勃勃的看著,神情很是滿意。 「這都是烏托百姓對陛下的誠意。」瑪寧布恭敬的欠身,對文宣帝行了一個大禮。 文宣帝心中舒坦極了。 當初先皇有好幾個兒子,他是資質最平庸的那一個,可因為他是嫡長子,是太子,先皇就將皇位傳給了他。文宣帝繼位以後,果真如他少年時一般,在政事上無甚建樹,若非當初有徐敬甫幫襯著,只怕連皇位都坐不穩。 這麼多年,他從一開始的野心勃勃,到後來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普通人,再到後來打心眼裡覺得這也沒什麼不好。從坐上皇位到現在,總算是辦了一件漂亮事,揚了大魏國威,這是足以記載進史冊的功德。 「你們烏托國,先前伺機侵略大魏國土,這一點點賠禮,豈能作數?」文宣帝沉聲道。 瑪寧布有些惶恐的低下頭:「陛下,這都是一場誤會,烏托國國力微弱,如何敢與大魏相提並論,就是借烏托國一百個膽子,也不敢行侵略之事。只是過去之事,回頭再言種種,都無濟於事。不僅是這些禮物,國主還請在下為陛下奉上一份賠禮。」他看向文宣帝,「便是准允在烏托國商人在大魏境內開設榷場。」 文宣帝皺眉:「在大魏境內開設榷場,分明是有利於你們,怎麼成了賠禮?好狡猾的烏托人!」 太子站在一邊,道:「父皇,不妨聽聽他是怎麼說的。」 瑪寧布跪下身來,「陛下,烏托國人絕無侵略大魏之心,開設榷場,對大魏亦是百利而無一害。陛下可曾記得史書記載前朝明君,曾派使者去西月國開設榷場,從西月國習得牧馬之術,後來國內戰馬赫赫,騎兵英勇。」他頓了頓,「烏托國百姓窮困,若是能在大魏開設榷場,同大魏互通有無,烏托國民便可不再如從前一般過食不果腹的日子。且每年榷場內的收成,烏托國願意分出五成獻給陛下。」 若說前面的戴高帽子只是讓文宣帝心裡舒坦,還不至於心動,瑪寧布的最後一句話,卻是恰好戳中的帝王的心思。 要知道,這幾年國庫空虛。因為華原和潤都一戰,更是耗費了不少銀兩。養兵是很費銀子的,文宣帝為何要接受烏托國的求和,除了他本身不喜戰爭之外,也因為囊中羞澀。 打一場仗,不知要休養多久才能休養回來。況且銀子都沒有,怎麼去打?而如今開設榷場,每年就能收到五成的紅利,大魏這樣大,烏托國商人也不少……聽上去,是一筆不錯的買賣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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