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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一五


  而禾心影不同,軟軟糯糯,如一只雪白的團子,看著就討人喜歡。被人踩了腳會大哭,為了一條漂亮的衣裙撒嬌賣乖。

  這兩個女兒,性情截然不同,於是她也就理所當然的認為,禾晏是天生的堅強,禾心影就是天生的需要人疼愛。

  直到禾晏死後。

  有一日,她突然意識到,或許在過去那些日子,禾晏也如禾心影一樣,受了委屈會想哭,看到喜歡的玩意兒渴望擁有,就如堅強的女孩子也會需要母親的關心疼愛,而眼前這個總是攥著她衣角吵鬧著買糖吃的小姑娘,不知不覺,也已經長大了。

  禾心影並不知道,當她沉下臉時,認真而執拗的追求一個真相時,與她死去的長姐,何其相似。

  可是,縱然如此,她卻還是什麼都不能說。

  知道的太多,對禾心影來說就越危險。她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,決不能再失去一個。

  「我……」

  禾二夫人話還沒出口,突然聽到外頭有人高喊了一聲:「有賊!府裡進賊了!快抓賊!」

  登時間,整個禾府上下都熱鬧了起來。

  「有賊?」禾心影下意識的往床頭縮去,一邊又道:「哪個賊子不長眼,都敢進咱們府上了?」

  禾二夫人抓著她的手臂,「別說話,也別出去,小心點!」

  禾心影點頭。

  另一邊,禾晏正帶著肖玨在院子四處奔走,心中暗罵禾如非狡猾。禾如非雖不能在玲瓏匣的開解之道上再有變動,可這人十分多疑,竟在匣子內部上了一層機關,一旦玲瓏匣打開,就會有哨聲響起。

  如此一來,只要有人在這裡打開玲瓏匣,必會被發現。

  不過,剛剛她打開時看清楚了,裡頭放著幾封信件,她將信件揣進懷中,禾如非既然沒有將這玲瓏匣空著,還特意動了手腳,這幾封信定然十分重要,今日一趟,也不算一無所獲。

  「侍衛全醒了。」肖玨提醒她道:「逃還是打?」

  「我帶著你的劍,劍一出鞘就露餡了。不能打,」禾晏垂眸,想了想,「跟我來!」

  禾府院子裡每一個角落她都熟記於心,想要避開人輕而易舉,但不知是不是這段日子禾如非心虛氣短極了,府中侍衛比家丁還要多,此刻哨聲一響,火把和人手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。

  「他們在那邊,追!」

  「將軍說了,抓到刺客,不必留活口,生死勿論!」

  禾晏心中冷笑,竟然這般害怕,越發篤定懷中所揣信件必然不簡單。她拉著肖玨,一路疾行,路過一處房屋時,閃身躲了進去。

  禾二夫人正拉著禾心影靠在床頭,擁著被子緊張的很,冷不防見屋裡多了兩個人,禾心影嚇得就要大叫,下一刻,一把冷冰冰的劍橫在她脖頸之上,那蒙著面的黑衣人開口道:「住口,敢叫的話就殺了你。」

  禾心影嚇得立刻噤聲。

  禾晏手持著長劍,心中亦是懊惱不已,她原本想著,禾二夫人的院子離外牆那頭最近,好來借個道,誰知道這大半夜的,禾二夫人居然沒睡,禾心影居然也在,這麼晚了不休息在這幹嘛,母女兩個說悄悄話?禾晏的心中頓時生出一股酸溜溜的滋味,不過眼下這算什麼?她親手挾持了生母和親妹妹?

  許是裡頭的動靜有些傳到了外面,有丫鬟在外面問道:「二夫人?二夫人可是出了什麼事?」

  禾晏心中一跳,不等她開口威脅,禾二夫人已經開口,語氣如常,「無事,只是有些咳嗽罷了。」

  外頭沒了動靜,禾晏松了口氣。再看身後的肖玨,正警惕的盯著房門,防止有人沖進來。

  「聽著,」禾晏低聲道:「我無意傷害兩位,把後院鑰匙給我,放我們二人離開。」

  禾心影顫巍巍的開口,「誰知道你們會不會殺人滅口?」

  禾晏有些意外,這妹妹看起來乖乖巧巧的,不曾想還有幾分膽量,她故意壓著嗓子,陰測測的開口,「你覺得你有資格與我講條件嗎?」

  禾心影臉色一白,不敢開口了。

  倒是禾二夫人,無視架在禾心影脖頸上的長劍,走下床榻,從抽屜裡摸出一把鑰匙,遞給她道:「你們走吧。」

  禾晏大感意外。

  她原以為禾二夫人也要與她講一講條件,亦或是想辦法給禾家人通風報信,禾晏甚至做好了提防的準備,卻沒想到她會如此平和。禾晏忍不住看向對方,面前的婦人一雙眼睛牢牢盯著她,目光是禾晏看不懂的複雜。

  她像是在看禾晏,又像是透過禾晏在看另一個人,若非禾晏知道自己臉上戴了黑巾,都快要懷疑禾二夫人是否已經認出了自己。

  見禾晏不動,禾二夫人又推了她一把:「侍衛很快會過來,快走吧。」

  肖玨對她點頭:「走。」

  禾晏顧不得其他,抓起後院的鑰匙轉身要走,錯身而過的瞬間,突然感覺到手中被塞了什麼。她來不及細看,下意識的將手中之物揣進懷中,拿著鑰匙開了後院的門跑了出去。

  禾二夫人說的不錯,追兵轉眼就至。來的時候鑽狗洞,回去的時候卻沒那個時間了,既已暴露,直接走後牆。那追上來的侍衛正要緊隨其後,突然覺得膝蓋一痛,低頭一看,不知從哪裡來的黃犬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腿,痛得這人鬼哭狼嚎,一時追趕不及,眼睜睜的看著那兩個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。

  ……

  府裡上上下下混亂一團,禾心影好容易才平復下心情,將桌上的燈重新點燃,拍著胸道:「方才真是嚇死我了,那人的眼神好凶,我真怕他殺了我們。娘,大伯父要是知道我們放跑了刺客,縱然是為了保命,也會生氣的,這件事如果無人發現,就暫且不要告訴旁人了吧……娘?」

  禾二夫人只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,像是對她剛剛說的話並未聽進去。禾心影急道:「娘!」

  禾二夫人回過神,看向她道:「知道了,此事你也別告訴別人……許大爺也不要說。」

  禾心影覺得怪怪的,母親方才看那黑衣人的神情很不對勁,隨即又想到了什麼,「可是那兩個人真的是來偷東西的嗎?我瞧著他們兩手空空,也沒偷什麼,我的兵書……對了,我的兵書呢?」

  同禾二夫人在塌上說話時,兵書就放在床頭,如今空空如也,禾心影一怔,「遭了,那兩個人該不會是將我的兵書偷走了吧?可是,他們偷兵書做什麼?娘,你看見我的兵書了嗎?」

  禾二夫人咳嗽了一聲,才道:「不必找了,兵書我給剛才的黑衣人了。」

  「為、為什麼?」禾心影怎麼都沒想到禾二夫人會有此舉動。

  「那東西,留在你我手上都是個禍害。」禾二夫人神情空落落的,「那兩人既是為了偷盜而來,兩手空空,不知道有沒有偷到他們想偷的東西。若偷到了,便錦上添花,若沒有得手,就是雪中送炭,也不枉他們涉險來禾家一趟。」

  「娘,」禾心影氣急,「哪有這樣的道理,那可是我從許家好不容易拿出來的東西。」

  「影兒,你記住了,」禾二夫人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,「無論是今夜的刺客,還是許家的兵書,都爛在肚子裡,不要對別人提起一絲一毫。」

  禾心影本就是為瞭解惑而來,如今一個疑團未明,不解之處卻越來越多,卻又無可奈何,到最後,也只得應了一聲:「知道了。我不會對旁人提起。」

  ……

  飛奴在外,接到了禾晏二人時,三人便立刻藏身到了一處別院。

  「這是什麼地方?」禾晏奇道。

  「我在朔京城裡的別院,有時候府裡做事不方便,就在此處。」肖玨答道。

  禾晏稍稍一想也就明白過來,肖璟夫婦尤其和善,肖玨所處遭遇,註定他所行之事不會為大部分世人所理解,這樣也好,看不到,也就省了許多麻煩。

  禾晏從懷中掏出先前在玲瓏匣子裡的信件,炫耀似的對肖玨揚了揚,「你看,這一趟收穫頗豐,我早說了,去禾家一趟,絕對有得賺。」

  肖玨瞥她一眼,道:「很危險,只此一次,下不為例。」頓了頓,又道:「明日起,禾如非必然以此為藉口搜遍整個朔京城,這幾日你就在家,不要輕舉妄動。這些信件丟失,禾如非第一個懷疑的人是我,恐怕會連累到你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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