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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八六


  肖玨低頭看著她,想了想,道:「既是沖著你來的,這幾日你就呆在家裡,不要出去。」

  「那怎麼行,」禾晏斷然拒絕,「雲生要上學,他一個人我不放心,還有我爹,我怕那些刺客將矛頭對準他們。他們二人身手還不及我,遇上那些刺客,根本沒辦法自保。」

  「不必擔心,」肖玨道:「我會派人暗中跟隨保護他們。」頓了頓,他才繼續開口,「肖家也是,我讓赤烏跟著你。」

  禾晏搖頭搖的飛快:「不必不必,赤烏還沒我能打,他在也幫不上什麼忙。我一人就夠了,再說光天化日之下,那些人也不敢太過放肆,這一次沒能得手,想來暫時不會輕舉妄動。」

  她之後還要去許家打探消息,還要找秦嬤嬤的下落,跟著一個赤烏,著實不太方便,無異於給自己身邊安插了一個探子,還是轉頭就會告訴肖玨的那種。肖玨要是知道了她私下裡的這些古怪舉動,禾晏連解釋都不知道從何解釋。

  但這次肖玨竟然異常堅決,「不行,你不能一個人。如果你不肯讓他跟著你,就住進肖家。」

  禾晏:「……你不是說要為了我的清譽著想嗎?」

  肖玨冷道:「比起清譽,我更擔心你的安全。」

  禾雲生:「……」不知為何,他總覺得自己與禾綏出現在這裡,好似十分多餘。

  禾晏思忖片刻,兩廂選擇,最後道:「好吧,那你讓赤烏跟著我吧。」要是在肖家,只怕她真的連門都出不去了,在禾家,雖然有赤烏,大不了偷摸著出門甩掉赤烏就行,雖然要費一番周折,但也不是全無辦法。

  肖玨這才作罷。

  因著時間不早,今日事發又突然,與官衙這頭說好以後,肖玨便送他們回了禾家,將赤烏和幾個侍衛留下,自己才離開。

  待肖玨離開後,禾晏梳洗過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。青梅煮了粥,不過今日誰都沒有心思吃東西,早早的歇了。府裡有赤烏和幾個侍衛守夜,禾晏倒不用很擔心,只是上了塌後,望著帳子,心中思緒萬千。

  其實在那些刺客吞藥自盡,知道他們是死士後,禾晏的心裡,已經冒出了懷疑的對象。只怕幕後指使之人,不是禾如非就是許之恒。她在慶功宴上的亮相,必然已經讓許之恒嚇破膽,也讓禾如非起疑。或許是為了試探她的底細,又或許是想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所以痛下殺手,除了這兩個人,禾晏想不出別的仇家。

  只是她也沒料到,這二人竟敢如此大膽,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動手。是篤定了自己並不知道事情全貌,所以膽大如斯?

  但禾如非與許之恒又哪裡知道,她本來就是禾晏,知道所有的真相。這一步棋,反而讓自己摸清了他們的底細,只怕禾如非二人,如今也並不如表面上的平靜。又或許,他們根本沒把自己的尾巴擦乾淨,才會這樣迫不及待的殺人滅口。

  禾晏翻了個身,慢慢閉上眼睛。

  禾如非心狠,許之恒懦弱,這兩人之間,相處可能並不怎麼和諧,彼此都有自己的私心,亦掌握著對方的把柄。如果能不動聲色的除去對方,于他們來說,可能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。因利益而綁在一起的關係,本來就是脆弱而不牢靠的。

  做鷸還是做蚌,其實沒有任何區別,重要的是,漁翁可以坐收兩者相鬥之利。

  ……

  不知是因為如今她武安侯的關係,還是因為肖玨的關係,官衙的動作十分快,不過兩日,就通知禾晏去衙門,說刺客背後的主使找到了。

  禾綏與禾雲生這個點兒都不在府上,禾晏便自己出了門,赤烏一直跟在她身邊,待到了府衙,正撞上肖玨下了馬車,正往裡走。

  「都督,你怎麼來了?」禾晏奇道,「他們也知會你了?」

  肖玨點頭。

  禾晏便不好再說什麼了,只心道這府衙裡的人真是狗腿,明明她才是事主,居然還越過她告訴了肖玨。

  待走了進去,負責本案的劉大人便上前請他們二人在堂中坐下,令手下斟茶。

  「劉大人,」禾晏開門見山,「可是找到了幕後主使?」

  「差役們去了一趟金玉錢莊,查了他們的賬本,發現那張銀票是五日前範家流兌出來的。」劉大人看向禾晏,躊躇了一下,似是糾結萬分,最後才不得不問出一句話,「京城範家,禾小姐可還記得?」

  說出這句話,他就飛快的瞟了一眼禾晏。若非不得已,他實在是不想接這個案子,這案子怎麼看都是個棘手的活兒,一個不小心,要是沒能讓這兩人滿意,指不定他的仕途也就到頭了。尤其是如今,查出了幕後主使,他更是覺得頭疼。

  范家與禾晏先前的關係,可是不清不楚,不明不白,當著肖玨的面這麼問,萬一肖玨一個心理不舒服,把氣發到他頭上怎麼辦?

  「範家?」禾晏倒是坦坦蕩蕩,絲毫沒有半分忸怩,「范成?」

  劉大人在心中歎了一聲果真是女英雄,難怪能降服這冷血無情的玉面都督,居然就這麼直接的問了出來,他笑道:「正是。」

  「你是說,那些刺客是范家人背後主使?」禾晏問,「他們為何這麼做?」

  「呃……」劉大人道:「查出銀票是從範家流兌的之後,我們就去了一趟範家。在范夫人的屋中搜出了與那些刺客蠟丸中一模一樣的毒藥。范夫人的貼身婢子說出實情,說是……大概一年半前,范夫人的獨子范成在春來江的船上遇害,刺客不知所蹤,當時禾小姐也在船上,亦不知去向,眾人都以為禾小姐被兇手殺害,如今禾小姐安然無恙回京,范夫人便認為,禾小姐是兇手,禾小姐才是殺了范成的人,懷恨在心,於是暗中雇傭殺手,企圖取走禾小姐性命。」

  「兇手如何說?」問話的是肖玨。

  「范夫人不肯承認是自己雇兇殺人,如今被關在牢中,還在繼續審。不過依下官看,此事人證物證俱在,應當不會有別的可能了。」

  「那個丫鬟現在在什麼地方?」

  劉大人歎了口氣,「范夫人的丫鬟說出此事實情後,范夫人便與她爭執起來,我們的人還未來得及將他們拉開,那丫頭便自己拿了刀捅了心窩尋了短見,不知是不是怕范家人報復,還是乾脆畏罪自盡。」

  「也就是說,現在沒有其他人能證明范夫人無罪了?」禾晏問。

  劉大人看向禾晏,「禾小姐,下官也知道您心地良善,不願意冤枉他人。不過這件事已經是明擺著的事實了。事實上,為了避免抓錯人,府衙的官差們還調查了不少事,譬如在您去投軍的日子裡,範家一直在刁難你的父兄。您父親之所以丟了校尉的官職,也正是因為範家在其中動了手腳。范家早就將范成一事怪責在您身上,如今您安然無恙的回來,範家不敢明面上報復,就暗中動手。您在朔京城中,並無仇家,除了范家人以外,實在沒有向您尋仇的理由啊。」

  他刻意略過了禾晏是因為肖玨而被連累的這個可能,畢竟肖玨與徐相之間的鬥法,他一個小人物,確實不敢參與。

  禾晏望向肖玨,肖玨道:「我要見人。」

  劉大人一愣,「肖都督……」

  「范成的母親。」

  這個要求,劉大人還是能滿足的,禾晏與肖玨到了牢中時,便看見牢獄裡的最裡面,范夫人正抱膝坐著蜷縮成一團,一旦有人靠近,便忍不住瑟瑟發抖,嘴裡不知道念念有詞什麼。

  禾晏一見之下就皺眉,問:「你們用刑?」

  「沒有,沒有!」劉大人嚇了一跳,連連擺手,「我們還沒來得及審問,昨日下午才將人捉拿。不過說來也奇怪,昨日進來的時候,她還好好的,語氣囂張至極,怎麼都不肯承認自己與那些刺客有關。今日早上獄卒過來查看時,她就有些不對勁,不過,」劉大人不以為然,「這種事我們這裡見的多了,知道有了證據,自己跑不了,便開始裝瘋賣傻,以為能躲過一劫。」

  禾晏蹲下身,喚她:「范夫人,范夫人?」

  牢中的婦人聞言,瑟瑟的看了她一眼,頭髮很亂,遮住了她的臉,只依稀能看到一隻眼睛,盛滿了驚惶。

  禾晏見過范成,卻還是第一次見到范夫人。她也曾從青梅嘴裡知道范夫人不是個好脾氣的人,自從定了唐鶯與范成的親事,便下令范成與禾大小姐斷了往來,禾大小姐找上門去,便令範家的下人站在門口不顧來往百姓唾駡,叫禾晏無地自容,回頭就大病一場。

  不過眼下見到這婦人,禾晏卻覺得此事仍有疑點。一個潑辣的、嬌慣兒子的母親就算真的要找自己算賬,以范夫人往日的性子,絕不會偷偷摸摸的從暗處下手,而且她一個婦人,如何能接觸到那些死士?就算真的雇傭了殺手,怎麼又會蠢到將毒藥放在自己房中而不趕緊銷毀。她的貼身婢子為何又要出賣主子,既然怕被連累,便乾脆什麼都不說,連死的勇氣都有,怎麼會畏罪自殺?現在死無對證,范夫人又瘋瘋癲癲……禾晏看了一眼牢中的婦人,她真的是裝瘋麼?

  劉大人看著禾晏的動作,心中直冒冷汗。這武安侯還真是不避諱,當著自家未婚夫的面,就敢對先前的情人母親這般關懷。縱是對方想要要她的命都能大度不在乎。不過……從范成到肖玨,禾家大小姐的眼光,確實突飛猛進啊。

  禾晏站起身,「我們出去說吧。」

  幾人走出了獄門。

  「禾小姐,肖都督,這案子……」

  「她不是兇手。」不等劉大人說完,肖玨就打斷了他的話。

  劉大人愣了一下,「可是……證據都已經齊全了。」

  「所謂的證據,是兇手讓你看到的證據,如果照這樣審案,恐怕正中兇手下懷。」肖玨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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