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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七四


  思念亡妻的人,不會時常去過去的地方,拿起舊物懷念麼?

  但或許許之恒是怕睹物思人,所以刻意不去吧。禾心影為許之恒找了個理由。

  對於禾晏,她原先還有些妒忌,如今是半分妒忌都沒有了。與一個死去的人相爭,是沒有意義的事,尤其是無論禾心影自己怎麼說服自己,她沒有感受到禾晏對自己的威脅。

  換句話說,她沒有感覺到許之恒對禾晏刻骨銘心的愛戀。

  燈籠發出幽微的光,外頭的風吹一吹,已然將她的那點困意全部吹散,她望著黑幽幽的那間空院子,想了一會兒,不由自主的挪動腳步,往那個地方而去。

  她只來過一次這院子,在剛嫁進許家不久後,不過也只到了院子,等禾心影想進那間屋的時候,就有婢女冒了出來,輕聲道:「大奶奶,少爺不許旁人進這間院子。」

  禾心影那時候是新婦,不想與許之恒因此事爭吵,便退了出去,後來久了,也就沒有想過再去。今夜不知為何,卻莫名其妙的想去看一看。禾晏先前在莊子上養病,回到禾家後迅速嫁人,說起來,她與這位嫡親的姐姐,相處時間並不長,以至於現在,她都已經快記不清禾晏長得什麼樣了。

  但或許,她還能看看禾晏生活過的地方,窺見一點血親曾經生活過的痕跡。

  不知不覺中,已經走到了院子裡。這院子一如既往地冷寒,不管夏日還是秋日,總如冬日一般冰冷。丫鬟將地面打掃的乾乾淨淨,卻拂去不了陳舊和衰敗之氣。

  禾心影慢慢走到房門前,正要推門進去,忽然間,動作一頓,屋子裡有聲音。

  她先是緊張,怕院子裡來了賊,可後來聽動靜,又覺得賊人不會如此大膽,便提著燈籠,偷偷地走到床邊,從窗戶紙的縫隙往裡看。

  屋子裡的油燈點著,她看到了許之恒。

  一個與素日裡全然不同的許之恒。

  許之恒還穿著今日進宮的那件衣裳,他是個極為講究的人,平日回府之後,都要沐浴更衣,今日卻沒有。他坐在屋子裡那張大桌前,瘋狂的一遍遍拉開木屜,在裡頭翻找著什麼。

  他的動作很粗暴,不復從前的儒雅柔和,從窗戶這個角度看過去,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。

  禾心影心中一跳,從頭到尾生出一陣寒意來。望著陌生的丈夫,心中竟然冒出恐懼的心情。

  慌亂之下,腳下不小心踩到了石頭,「咣當」一聲,石頭一滑,順著院子的臺階落了下去,發出響聲。

  「誰!」於此同時,屋子裡的許之恒抬起頭來。

  他「唰」的一下拉開門,沖出來吼道:「誰在那裡!」

  禾心影被嚇到了。

  有那麼一瞬間,她突然想逃跑,覺得許之恒下一刻就要變成惡鬼,撲上來索她的命了。她勉強露出一個笑容,站出身道:「是我。」

  許之恒微眯著眼睛望向面前人,過了片刻,他眼底的陰戾和緊張才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微笑,只是這微笑,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僵硬和敷衍,他的語氣也有些微的焦躁,「心影,你怎麼來了?」

  「我怕夫君夜裡冷,拿了褥子去書房找你,沒找到人。我擔心夜裡路黑,夫君摔著了,就提著燈籠四處去找。」她見許之恒的神情有些緊張,心念一動,微笑道:「我也只是來碰碰運氣,沒想到夫君真的在這裡。夫君是想念姐姐了吧。」

  許之恒愣了愣,隨即附和道:「……對。」

  禾心影歎了口氣,憂傷道:「夫君長情是好事,只是……有時候也得念著自己的身體才是。」

  許之恒順手關了屋子的門,掩住了禾心影的目光,拉著禾心影的手往外走去,「罷了,外頭冷,你別跟著一起著涼,回去吧。」

  他的手冰的像是沒有一絲活氣。

  禾心影乖巧的答道:「夫君,先前我不是與你說過,想著趁著中秋去山上拜一拜菩薩。這幾日我娘總算是得空了,我想後日就上山,順帶也為天上的姐姐祈福,好不好?」

  許之恒的臉色有片刻僵硬,「……好。」

  「夫君要不要一起去?」禾心影問。

  「我就不去了,」許之恒答道:「我這幾日很忙,可能不能陪著你一道上山。」

  禾心影聞言,也沒有生氣,只是笑著道:「沒關係,那我就將夫君的份一道算著,給菩薩拜拜。夫君忙的是家國大事,菩薩也不會怪罪的。」

  她乖巧體貼的很,又很會說討巧的話,是個有些小聰明,卻又很笨的女人。許之恒喜歡的正是她這一點,比起禾晏來,在禾心影面前做戲,要輕鬆得多。

  他的心漸漸鬆弛了下來,因今夜慶功宴上聽到的那個熟悉名字而生的恐懼,也因為兩個人一道,沖散了不少。

  禾晏已經死了,死了的人不會回來。那麼活著的人,就只是在裝神弄鬼。

  他會與禾如非,一同將那個裝神弄鬼之輩的底細摸個一清二楚的。

  燈籠在夜裡發出一點一點幽暗的光,他沒有看到,身邊的女子藏在乖巧的聲音裡,晦暗不明的神情。

  禾心影覺得,她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的認識過這個丈夫。在方才窗戶縫裡看到的許之恒,瘋狂、偏執、焦躁而狠戾,讓她恍惚覺得,似乎那個時候的許之恒,才是真正的許之恒。她不禁產生了懷疑,那麼如今這個儒雅的、體貼的、似乎沒有任何缺點幾近完美的男子,又是否是真的許之恒呢?

  她的姐姐禾晏,有沒有曾見到過許之恒的這一面。禾晏那麼柔弱,自來身體就不好,倘若許之恒在禾晏面前也曾不小心流露出這一面,她的姐姐會不會被嚇得失魂落魄。

  可是禾晏已經死了,她沒辦法去問一個死人。

  禾心影恍然覺得,這個看似溫柔明媚的許家,好像有許多她不知道的秘密。

  一個可怕的念頭從她心頭浮起。

  禾晏真的是不小心溺死的嗎?

  ▼第205章 玉華寺

  肖家的二公子有未婚妻了,陛下親自賜婚,未婚妻是個女扮男裝的女娃娃,曾同肖玨一同上過戰場,戰功顯赫,現如今已經是大魏開國以來第一位女侯,武安侯。

  一夜之間,朔京城街頭巷尾,酒樓茶肆,津津樂道的都是同一件事。有人說肖二公子果真不同凡響,未婚妻一看就是個巾幗不讓鬚眉的厲害人物。也有人說他放著好好的沈家小姐不娶,偏去取一個並無身家背景的平凡女子,還是這樣不守規矩抛頭露面的人,真是不知如何想的。

  不管外頭人如何言說,肖家上下仍然籠罩在喜悅之中。第二日一大早,白容微就與肖璟帶著連夜收拾出來的見禮,抓著肖玨,去了一趟禾家。

  毫無疑問,自然又是引起一陣街坊四鄰的圍觀。

  禾綏心中叫苦不迭,只道這肖家人來的也太快了些,都還沒來得及叫青梅出去買茶葉,青梅也無奈,只得倒了幾杯熱水,一家人局促的坐在屋子裡瞧著對面的人。

  禾晏剛剛在後院裡打過拳,肖家人來得匆忙,她也沒時間換衣裳,於是等肖璟他們坐好後,就看見個年輕的姑娘穿著幹活穿的勁裝,頭髮紮成一個髻,邊擦著額上的汗邊走了過來。

  禾晏還以為今日是肖玨一個人來的,等再一看,白容微和肖璟也在,頓時不知所措,朝著肖玨看去。不等肖玨說話,肖璟就開口道:「禾老爺,禾姑娘,今日貿然登門,實在失禮。還請不要見怪。」

  「沒事,沒事。」禾綏笑道。他昨夜一夜都沒睡,半夜坐在院子裡光是看天就看了好幾個時辰,禾晏的親事來的太突然,怎麼都覺得不真實。縱然是陛下賜婚,他心中也不太肯定。天下人都說肖玨是一頂一的良配,但這樣的人家,從來與他們都不是一個世界裡的人。

  昨夜裡他與肖玨相處時間太短,依稀覺得這個封雲將軍倒是沒有什麼少爺脾氣,比范成好多了。但關於肖玨的家中情況,禾綏也聽過那麼一點。如今肖玨頭上沒有長輩,也就兄嫂。肖璟倒是京城有名的謙謙君子,白容微他不瞭解。不過自家女兒,嫁到別人家去,總是怕她吃虧。況且禾晏又被自己寵壞了,如果日後別人家不像自己家那般寵著她,又該如何呢?

  禾綏並不希望禾晏嫁給高門大戶,俗話說門當戶對有門當戶對的道理。與其高攀被人不看重,倒不如嫁個普通平凡的人家,好好的將她捧在手掌心。

  禾綏心裡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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