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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七三


  「愛情從來不是由感動變化而來。」沈禦史幽幽道,「你要去外頭,離開朔京,跟在他身邊,我雖並不支持,卻也不反對,我知道肖懷瑾不會愛上你,但我總認為,只要你離開宅子,走的路廣了,見的人多了,心胸自然寬廣,漸漸地,也就會將他放下。沒想到,」他歎息一聲,「卻是將你推得越陷越深。」

  沈暮雪抿著唇不說話。

  連自己的父親都能看出來肖玨不會愛上自己嗎?她從未覺得自己有這般失敗過。

  這話說的實在太重,沈夫人忍不住氣道:「世上怎麼會有你這樣做爹的!那肖懷瑾看不上暮雪,是他自己沒有眼光。我還看不上他呢!一個女子好端端的進軍營,我是不懂什麼拯救蒼生百姓,我只知道,什麼規矩都亂了,肖懷瑾寧願娶這樣一個女子,也不怕天下人笑話!」

  沈大公子欲言又止,這一次,沈禦史卻沒有理會自己夫人的辯駁,只是看著沈暮雪道:「你走的地方,不比禾晏少,你見的人,也未必沒有禾晏多,但是你的格局與理想,卻差她多矣。為父不是不相信你,只是今夜一過,你們二人,高下立見。」

  「你不如她。」

  沈暮雪的眼裡,頓時湧出淚水。她一生好強,不願意在別人面前流淚,然而此刻,卻再也抑制不住委屈與羞憤,眼淚奪眶而出。

  沈禦史不再看她,平靜道:「從今日起,你哪裡也不許去。我們沈家不動武,犯了錯,你就在家禁足一年吧。」

  「老爺!」

  沈禦史沒有理會夫人的央求,一甩袖,出了堂廳,院子外的夜風極冷,吹在人臉上,如刀割一般疼。

  沈大公子追了上來,走到沈禦史身邊,「爹,一年是不是太久了?」

  沈禦史看向地上的青磚,苦澀的一笑,「肖懷瑾是個護短之人,你以為,他查不到暮雪身上?」

  「可……」

  「因為他父親的關係,他是不會對暮雪怎麼樣,只是這些年,我們家與肖家的交情,也就到此為止了。」

  ……

  被此事震驚到的,當然不止這幾人。程家裡,得知肖玨婚訊的親戚皆是震驚狐疑,好端端的,陛下竟然賜婚。他們忙著驚訝賜婚這樁事,倒沒有將禾晏這個人放在心上,只知道約莫家中無甚官職,如白容微一般地位並不相當。

  而程鯉素,比起肖玨被賜婚的消息,更驚訝的顯然是禾晏是個女子。

  「我大哥……怎麼可能是個女子呢?」小少年在屋中來回踱著步,無意識的扯著自己的衣角,「這怎麼可能!」

  他先頭回到朔京城後,就被程家人抓著丟進學堂念書去了。學堂裡一月才能回家一日,就回家的這一日,還是被鎖在家裡練字哪裡都不能去。因此,肖玨他們回京的時候,程鯉素都沒能來肖家看看。

  等他這個月終於下學回家,便不止得知肖玨禾晏他們回來了,還附贈了一個好消息,他們二人都被陛下賜婚了。

  「我大哥……」他抓著一個奴僕道:「可以一拳打死一頭老虎,怎麼可能是女子呢?」

  蒼天啊,究竟是他瘋了還是天下人瘋了。

  「不行,我得去找舅舅!」他想到此處,便拉開大門走了出去,赫然要出去尋肖玨問個清楚。

  「不行啊小少爺,老爺夫人說了,您不能出府……來人啊,小少爺要出門啦!」身後的小廝忙跟了上去。

  ……

  「嗚嗚嗚嗚,都是騙子——」

  宋家裡,宋陶陶正大哭不已。

  「我禾大哥怎麼可能是個女子呢?一定是你們在騙人!」小姑娘眼睛都哭腫了,宋夫人和宋老爺站在門外,面面相覷,皆是一臉無奈。

  宋陶陶從朔京回來後,就一反常態,變得乖巧聽話多了,日日在家裡苦練琴棋書畫。宋夫人就疑心她是有喜歡的人了,還時常犯愁要是真有了喜歡的人,和程家的這樁婚事又該怎麼辦?宋陶陶的脾性他們也清楚,從前是不曉得喜歡是什麼滋味,那程鯉素又是個活潑少年郎,夫妻二人都想著,處著處著,感情自然就處出來了。可若是心中有了他人,只怕親事就要變仇事了。

  宋夫人也不是沒有旁敲側擊的問過宋陶陶,她心裡的那個人究竟是誰。每次都被宋陶陶糊弄過去。小丫頭精明的很,知道禾晏如今身份不高,就算告訴自己爹娘,爹娘必然不會同意。倒不如再等等,那少年如此能耐,想來日後封個大官兒也是遲早的事,在那之前,不必告訴旁人,只要抓住他這個人就好了。

  直到今夜肖玨被賜婚的消息一傳來,宋陶陶在家裡絕食抗議,大哭大鬧,傷心的要上吊時,宋夫人和宋老爺這才知道,原來自家女兒的心上人,就是肖玨的未婚妻。

  兩夫妻真是哭笑不得。

  「陶陶,別哭了,既是女子,你哭了也沒用。快擦擦眼淚,眼睛都腫的跟核桃似的……」

  「就是,反正程小少爺的舅舅就是肖都督,你如果喜歡那位禾姑娘,日後你嫁給了程小少爺,時常去肖家串門,豈不是就能經常看見禾姑娘了?」

  不聽還好,一聽,宋陶陶更是悲從中來,「誰要去肖家串門,她欺騙了我的感情,我再也不想看到她了,嗚嗚嗚嗚嗚……」

  ……

  這邊兵荒馬亂,那頭啼笑皆非,亦有人如喪家之犬,惶惶不安,回到府中,看誰都是陰影。

  許之恒睡不著。

  回到府後,他告訴禾心影今日有許多公文要處理,就睡在書房了,叫禾心影早些安寢,隨後,就將自己關在書房中。

  半夜禾心影起來如廁,想到許之恒,便從櫃子裡找出一床厚些的褥子。天氣漸涼,許之恒睡在書房裡,不如寢屋暖和,若是著了涼,這個時節還有些麻煩。她抱著褥子找到書房,卻發現書房裡燈亮著,並沒有人。

  禾心影便在書房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,想著或許許之恒過一會兒就回來了,沒想到過了一刻鐘,仍舊沒有動靜。她愣了一下,心裡既擔憂,又有些狐疑,縱是去恭房,這也太久了些。不會是出事了吧?去年朔京城裡有位人家,半夜起來如廁,地上結了霜,黑燈瞎火的也沒看清,一腳踩上去打了滑,第二日下人發現的時候,人已經沒了。

  她擔心許之恒是摔在了什麼地方,也沒敢驚動旁人,便將褥子放在書房,自己提了燈籠到處去尋。倒也沒尋到公婆的院子,只在自己的院子只轉了一轉,沒發現許之恒的身影。

  這麼晚了,莫非是出府去了?

  禾心影想了想,不知為何,鬼使神差的,便將目光投向了靠她們院子的一間——禾晏的院子裡來。

  這間院子是她姐姐,那位短命的許大奶奶之前住過的院子,禾晏死後,這院子就被封了,院子裡從前的下人們也被遣散。不過禾心影曾經聽過一個傳言,伺候禾晏的下人並不多,有時候,那些下人還要被分去伺候許家的另一位姨娘。

  禾心影對這個傳言將信將疑,好歹也是他們禾家出來的女兒,許家再如何膽大,只怕也不敢這樣怠慢。況且那位姨娘,禾心影進門之後也沒有看到,問起來,只說是犯了錯,被趕出去了。

  禾心影心知肚明,許家可能是怕她這個新婦心裡不舒服才如此做的。只是既然對她都如此看重,想來對禾晏也不會差,時間久了,禾心影也就將此事淡忘,認為不過是當不得真的流言而已。

  不過,有時候關於禾晏,也有一些奇怪的地方。譬如這間院子,許家人都說許之恒懷念妻子,所以將這間院子留著,沒有掃灑出來讓給別人住,就這麼空著。但禾心影又從未見過許之恒去過這院子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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