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閣網 > 影視原著 > 錦月如歌 | 上頁 下頁
三七二


  這怎麼可能!

  世上怎麼會有比男子能吃、比男子能打、還比男子能適應涼州衛惡劣氣候和訓練的女子?教頭們自打聽到這個消息時,便都集體陷入了懷疑自己的沉默。無論如何,都不能想像那個在演武場上揮汗如雨,卻又爽朗飛揚,親自上陣砍了日達木子兩個親兵腦袋的人是女子。

  這明明就是一個天賦卓絕的少年,怎麼會是女子呢?女子能做到如此地步,他們被禾晏不費吹灰之力的比下去,涼州衛一個能比得過禾晏的都沒有,豈不是說,他們這些大男人,還比不過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?

  如果說對於禾晏是女子這件事,他們僅僅是被打擊和驚愕,那麼陛下賜婚給肖玨與禾晏,則是令這些教頭們不寒而慄。

  田朗走之前,好心而隱晦的提醒沈瀚,「都督對禾姑娘很看重。」

  笑話,豈止是看重?這棵萬年不開花的鐵樹第一次開花,就是對著朝廷上的文武百官,當著天子皇后,慶功宴一結束,傳言就四起了,到處都在說右軍都督是如何的溫柔相待「意中人」。

  那麼問題來了,肖都督對意中人如此體貼,他們這些對人家意中人折磨訓練、動不動讓小姑娘負重行跑,日頭下一站就是幾個鐘頭的魔鬼教頭,肖都督對他們心中的不滿,又價值幾何?

  不好說。

  馬大梅白著一張臉,「先前在涼州冬日時,曾與禾姑娘一同泡溫泉……」

  眾人面如死灰,尤其是那位當初鬧騰的最歡樂的教頭,簡直快要哭出來了。他們現在明白了,為何當時禾晏百般推辭不肯下水,還說自己身有隱疾,原來人家根本就是個姑娘?幸好當時肖玨即使出現,否則後頭發展下去,說不準現在他們這一屋子教頭,就都要身有隱疾了。

  「那個……我們現在該怎麼辦?」有人顫巍巍的問。

  「什麼怎麼辦?」沈瀚道:「做自己的事即可,和你們又有什麼關係!」

  雖然現在看起來,當初自己深信禾晏與肖玨斷袖分桃這件事有多麼愚蠢,但沈瀚覺得,自己也是頗有遠見。至少他一眼就看出來這二人間不同尋常的氣氛不是?在站定這兩個人的路上,沈瀚一直沒有走偏,如今不過是從男子變成女子,又有什麼問題?

  反正他一直堅定地站在肖玨與禾晏那頭,禾晏是個性情中人,應當……不會恩將仇報吧。

  ……

  楚臨風府上,今日亦是十分歡喜。

  石晉伯在朔京城中,說是官家,這些年也早已不如往昔風光了。楚臨風嫡出的三個兒子,除了嫡長子在朔京城裡謀了個小官職,還是楚夫人拿錢給他買的官外,剩下的兩個嫡子都沒能入仕。反倒是當初被外頭接回來的庶子,如今成了最有出息的一個。不僅是當今丞相的得意門生,眼下更是成了丞相的女婿。楚家有了這層關係,日後何愁不蒸蒸日上?

  思及此,楚臨風十分得意,等慶功宴結束回到府上,立刻差人大肆宣揚,置辦東西,還說要將楚昭的院子重新修繕一番,好讓徐娉婷嫁入楚家後,不至於嫌他們院子寒酸。

  楚夫人冷眼看著楚臨風毫不掩飾的喜悅,並不出聲,倒是她的三個親兒子,有些氣不過,面露憤憤,待楚臨風走了後,才在楚夫人面前抱怨道:「爹的心也偏的有些太過了吧!不過是個青樓女子的兒子,才得了點勢頭就這樣,我們兄弟三人當初成親,爹可沒有今日這般高興。」

  這話倒是不假,楚臨風對這三個兒子,雖然不曾薄待,卻也嫌棄他們太過平庸,比起來,他倒是更喜歡能讓他在同僚面前長臉的楚昭。楚昭剛到楚家時,兄弟三人沒少欺辱他,楚夫人也一度想待楚昭大一些後,就將他除去——如同那些小妾肚裡的一般。可惡的是,這小子不知如何學來的狡詐,將楚臨風哄得心花怒放,去哪都帶著他,讓楚夫人找不到機會下手,到後來,更是攀上了徐相這門關係。徐相的人,楚夫人就不敢貿然動手了。

  「他那親娘就是靠臉皮吃飯,生了個兒子,也是如此,」楚三公子說話說得格外刻薄,「楚四比她娘厲害,至少把身體賣給京城徐家,也算賣了個好價錢。」

  楚夫人皺了皺眉。

  雖然她也不喜歡楚昭,恨不得楚昭明日就突遭禍事橫屍郊外,可卻不願意讓自己的兒子們因此變得如婦人一般尖酸刻薄。有時候想想,也勿怪楚臨風疼愛楚昭,對於自己生的這三個兒子,大概是從小被寵壞了,與楚昭相比,確實差的多矣。

  「難道就讓那小子就此平步青雲?」楚大公子不甘心的開口,「如此一來,日後我們在楚家,更沒有說話的餘地了!」

  「無需擔心。」楚夫人笑了一聲,語氣陰沉,「你們真以為,丞相的女兒是那麼好娶的?別忘了,楚子蘭身邊,還有個紅顏禍水的應香。」

  ▼第204章 察覺

  禾晏是女子,且被陛下賜婚與肖玨這件事,造成的震動,不止於此。京城沈家,今日卻是死一般的安靜。

  沈暮雪跪在地上,低頭不語,沈大公子和沈夫人立在一邊,沈夫人滿臉擔憂,欲言又止,半晌,還是沈大公子開了口,看向站在廳中背著手冷著臉的沈禦史,輕聲勸慰:「妹妹也是一時糊塗,父親勿要太過怪責於她。」

  「一時糊塗?」沈禦史轉過身,目光落在沈暮雪身上,眼裡不知是心疼還是氣怒,道:「我沈家一門,清傲忠直,沒想到養出個女兒,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的那些陰私手段。她是一時糊塗,一不小心,就會害了別人的性命!」

  沈禦史生的很是瘦削清雋,如今雖然年紀長了,還能依稀看出年輕時候的幾分風姿。眉眼間的傲氣冷清同沈暮雪如出一轍,他素日裡待兒子嚴厲,待這個女兒卻格外寬容,還是第一次對沈暮雪發火,就連當初沈暮雪一定要跟著肖玨去邊關,沈禦史也不如今日這般生氣。

  「話不能這麼說,」沈夫人心疼女兒,「那個禾晏本就是女兒身,暮雪也只是實話實說而已,要不是她欺瞞陛下在先,又怎麼會被旁人揭露身份。犯了錯理應受罰,你一味說暮雪的不是,可暮雪這樣,才是真正的為陛下著想,總不能讓一個女子頂著男子的身份去招搖撞騙吧?」

  話一出口,沈禦史就冷冷的看了她一眼,沈夫人不敢說話了。沈禦史道:「荒謬!你只看到了她女扮男裝投軍欺瞞世人,你怎麼沒看到她率兵去對付烏托人?濟陽水戰,潤都守城……你以為功勳很好掙?若無拯救蒼生的功德,陛下又怎麼會這樣輕而易舉的升她做武安侯。再者,」他盯著自己的女兒,「我聽說當初在涼州時,有奸細混入衛所,你不知其中底細,還是禾晏將你支走,無論結果如何,她總是在幫你,我自小教你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,承了別人的情,縱然旁人不放在心上,你也要記在心中,沒想到你就是這麼記在心中的。」

  沈暮雪垂頭不語。

  「我更沒想到,」沈禦史像是要一口氣說完似的,「你不僅要做揭發她身份的小人,還不敢大大方方的站出來,要躲在王融的身後,你可知這樣一來,也是將王融給害了!」

  沈暮雪身子微微一顫。

  宮宴上,那個陌生的、說出禾晏身份是女子的人叫王融,亦是她的青梅竹馬。他們二人認識的時間很長久了,王融的父親與沈禦史交好,沈暮雪知道王融喜歡自己,奈何她的一顆心全在肖玨身上。

  不是沒想過由自己親自站出來揭發,可到最後,到底下不了那個手,她怕禾晏因此而喪命,她並沒有想過要禾晏的性命,只希望禾晏能離肖玨遠一些。她更怕面對肖玨待自己失望冷漠的目光。王融來沈家的時候,看出了沈暮雪的愁思,出聲詢問,沈暮雪終是忍不住,將自己的困惑和煩惱和盤托出,王融聽完,一言不發,轉身就走,道:「你等著。」

  等著什麼呢?他沒有說。

  「我沒想到他會如此做。」沈暮雪無力的辯解著。

  她的父親沈禦史盯著她,目光銳利,聲音如同一把能將她剖開的刀,「你真的沒想到嗎?」

  沈暮雪語塞。

  她真的沒想到嗎?

  王融此人,喜歡她喜歡了許多年,為了她願意做任何事,性情衝動,不顧後果,當她將這件事情告訴王融的時候,難道沒有猜到王融的反應嗎?

  她只是不願意承認自己是這樣一個卑劣的、下作的小人而已。

  沈大公子見沈暮雪身子搖搖欲墜,終是心軟道:「縱然如此,妹妹已經知道錯了。父親也知道,妹妹心系肖懷瑾多年,突然冒出其他女子,妹妹心中如何能好受。妹妹素來又不愛將自己委屈說給旁人,也怪我這個做兄長的思慮不周,才會到現在才發現。父親要責罰,就連孩兒一道責罰吧。」

  「無關兄長,我自己犯了錯,一人做事一人當。」沈暮雪跪的筆直。

  「你喜歡肖懷瑾喜歡了這麼多年,可見他對你有半分回應?」沈禦史突然道。

  沈暮雪望著他。


虛閣網(Xuges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