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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六九


  誰家閨女跟自己家這個似的,出去一趟,殺了人,立了功,當了官,還帶回個男人。原先禾晏迷戀范成的時候,禾綏就很瞧不上范成,一個隻知道仗著家世揮霍的公子哥,一看就不是個安分過日子的。自己的女兒從小被自己嬌養著,嫁到範家,怕是會吃不少虧。雖然范成也壓根兒沒娶禾晏做正妻。

  後來禾晏為了范成差點沒命,醒了後漸漸將范成淡忘了,禾綏心中高興不已,只想著再過一些日子,叫媒婆替他在燕京城裡物色合適的年輕人。再後來,禾晏離開朔京投了軍,禾綏都已經做好禾晏不嫁人的準備,或者如自己這般,招個上門女婿,沒想到這會兒倒好,都沒給他這個做爹的一點發揮餘地,直接讓當今皇上給賜了婚。

  那可是皇上!

  好在不是什麼歪瓜裂棗,禾綏偷偷打量肖玨,唔……從前只遠遠地見過,還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觀察,且不提其他的了,這孩子的爹娘也不知如何生的,怎麼能生的這樣無可挑剔。禾綏想著想著看了一眼禾雲生,頓時失望的移開目光,哎,真是人比人氣死人。

  禾雲生莫名其妙。

  禾晏見禾綏直勾勾的盯著肖玨,生怕自己父親問出什麼難以回答的問題,忙道:「今日太晚了,有什麼事改日再說。」她又轉頭去對肖玨道:「肖大公子和肖大奶奶應當已經回府了,有一肚子問題要問你,你回去解釋一番,天也該亮了。」她沖肖玨使了個眼色,「走了。」

  禾綏還想再問,「晏晏,爹還有問題……」

  「有問題我來回答。」禾晏急了,一把將肖玨從椅子上拖起來,拉著他往外走,肖玨倒是沒掙扎,還側頭對禾綏道:「伯父,晚輩改日再來拜訪。」

  禾綏被那一個「伯父」震的不輕,沒來得及反應,肖玨已經被禾晏拖走了。

  「剛剛他叫我什麼?」老父親站在屋裡,問自己「不如人」的兒子。

  禾雲生鄙夷道:「反正不是爹。」先前跑馬場上肖玨送自己馬時,禾綏還罵他沒出息,也不瞧瞧自己如今的模樣,一句「伯父」就讓他天旋地轉。

  他果然是親生的。

  肖玨被禾晏一路拖著出了門,方才看熱鬧的四鄰都已經散去了,畢竟是深秋的夜,縱然再如何好奇想來觀賞傳聞中的「封雲將軍」,也不可能在寒風中一蹲牆角就是半夜。

  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,肖玨任由她拖著,也不掙扎,待出了門,禾晏做賊心虛似的窺視四周,確認安全了才放手。

  肖玨好整以暇的看著她,提醒道:「你的舉動,看起來我像是見不得人。」

  禾晏回過神,訕笑了幾聲,「我們街上的人喜歡看熱鬧,都督你肯定也不喜歡被人盯著嘛。」

  肖玨:「不討厭。」

  禾晏心道,鬼才信,這人素日裡獨來獨往的,這會兒說不討厭?男人的嘴騙人的鬼。

 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大門,禾雲生與禾綏沒有追出來,青梅乖巧,這會兒也沒動靜,禾晏松了口氣。

  帶肖玨回來,總覺得怪怪的,主要是文宣帝這個聖旨下的突然,禾晏自己都沒做好準備。她這會兒將肖玨推出來,知道要與肖玨告別了,但竟不知道說什麼。

  明明在涼州衛的時候,在濟陽的時候相處的十分自在,怎麼到了朔京,到了眼下,一個字都蹦不出來?好歹在軍營混了些年,嘴皮子也算溜,到如今這會兒,她竟只能憋出兩個字:「走好。」

  肖玨失笑。

  禾晏問:「你笑什麼?」

  他微微彎腰,視線與禾晏齊平,彎了彎唇,帶著幾分認真的調侃道,「禾大小姐騙人的水平退步了啊。」

  真要命。

  禾晏含含糊糊道:「我又沒有騙過你。」

  肖玨站直身子,揉了揉她的腦袋,「這裡風大,你回去吧。」

  禾晏點了點頭,又抬眼看向他,不知為何,有點不舍。約是自打她投軍以來,與肖玨待在一起的日子多,如今回到朔京,既恢復了女子身份,便不可能如從前一般有事沒事都與肖玨呆在一塊兒,更勿提過夜了。

 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,肖玨道:「別擔心,我會來看你的。」

  禾晏臉又紅了,下意識的回道,「嗯,我也會去看你的。」話一出口,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,恨不得將自己敲暈,好將眼下這尷尬的對話糊弄過去。曉得自己再待下去不知道鬧出什麼笑話,禾晏轉過身,「那我走了,都督,改日見!」

  她進了屋,將門關上了。

  肖玨站在門口,看著緊閉的屋門,又過了一會兒,他才走向停在拐角處的馬車,飛奴熟練的拉起韁繩,馬車離開了小巷。

  ……

  屋子裡的審問還沒有結束。

  方才有外人,青梅不敢說話,此刻屋裡沒了旁人,青梅便抱著她「嗚嗚嗚」的哭了,「姑娘,太好了,您還活著,奴婢以為再也見不到姑娘了!嗚嗚嗚,你怎麼瘦了這麼多,是不是在外面受苦了?一定是的!」

  這丫頭也長開了不少,亭亭玉立的如一朵正盛放著的花,只是這哭包性格還是一如既往,禾晏哭笑不得,好容易才安慰好她。不等禾綏開口,禾晏就道:「爹!我今日累了一天,很困,我能不能見梳洗睡下,明日再跟你解釋?」

  禾綏最疼愛這個女兒,禾晏要天上的星星都能給她摘下來,聽到禾晏說累,心疼的不得了,早就把自己的疑惑忘得一乾二淨,道:「好好好,晏晏先睡,有什麼事等明日再說。」

  禾晏松了口氣,她這一個一個的解答問題,只怕今日也就不必睡了。再說,要如何解答,她還沒想好,還得用一晚來琢磨琢磨。

  好容易將青梅哄得破涕為笑,禾綏打發了過去,禾晏在院子裡簡單梳洗後,一回屋,就看見禾家這位小少爺正坐在椅子上,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。

  禾晏把身後的門一關,「雲生,你要在我房裡抓老鼠嗎?」

  禾雲生冷著一張臉,「我可沒爹那麼好糊弄,禾晏,你給我說清楚,無緣無故的,你怎麼就自己把自己嫁了?」

  這話的語氣,他不像是個弟弟,像是兄長。

  「別胡說,是陛下要我嫁的。」禾晏走到塌邊坐下,雖然禾家的床硬,但她的褥子卻被青梅鋪的軟軟的。

  禾雲生冷笑:「你先前說住在友人家中,難道就是封雲將軍的府上?」

  禾晏:「……」孩子大了,不好騙了。

  禾雲生大怒:「禾晏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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