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閣網 > 影視原著 > 錦月如歌 | 上頁 下頁
三六八


  「不必擔心,」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擔憂,肖玨提醒,「慶功宴上時,已經有人提前趕去禾家道賀。你父親與幼弟,應該已經知道了。」

  禾晏放下心來。

  禾綏與禾雲生的確已經知道了。

  不久前,禾雲生還在屋裡看書,禾綏從雇主家回來,打了些水洗澡。青梅方才將他們二人換下的衣裳漿洗乾淨,就聽見外頭有人敲門。

  他們這條街,都是些做小買賣生意的人家,亦不是什麼有錢人,這麼晚了,家家戶戶都已經關門閉戶,青梅到底是個姑娘,禾綏拿著油燈去開門,禾雲生擔心有事,也將書本合上,披著外裳跟著父親一道。

  誰知道門一打開,外頭跟了好長一串人,皆是宮中侍人打扮。禾雲生心中「咯噔」一下,只想著莫不是禾晏出事了?她那個什麼「武安郎」官職來的輕鬆,可到底不是長久之計,一旦東窗事發,只怕要遭殃。

  禾綏亦是一頭霧水,禾雲生為了怕他擔心,還不曾告訴父親禾晏已經升官的事。禾綏只想到莫不是范家人又來鬧事了,當即就問:「官爺們這是……」

  「恭喜禾老爺,賀喜禾老爺!」為首的侍人一臉喜氣洋洋,吩咐人將身後的箱子抬進院子,「禾老爺養了個好女兒,禾大小姐巾幗不讓鬚眉,先前在濟陽水戰與潤都守城之戰中戰功不斐,陛下加封禾大小姐為武安侯,另賜姻緣一樁,想來不久封雲將軍就會登門,雜家就先提前道喜了!」

  禾雲生倒吸一口涼氣。

  這條街算不得多寬廣,一到夜裡,誰家打孩子夫妻吵個架都能聽個一清二楚。這些內侍又陣勢太大,街坊四鄰早就聽出動靜,有的躲在門裡透過門縫偷偷往外看,有的乾脆就將大門打開,看熱鬧不嫌事大。此刻這侍人劈裡啪啦說了一通,眾人聽的不甚明白,但也清楚了一件事,禾家那個大姑娘沒死,不僅沒死,還沒封了官,賜了婚?!

  禾綏只曉得禾晏如今已經回到了京城,因為身份不便,暫時住在友人家中,他還以為禾晏是做了逃兵,也不敢聲張。如今這一樁樁一件件,都讓人摸不著頭腦,一時不知道從哪裡問起。

  倒是禾雲生腦子活絡,方才聽到內侍嘴裡說「女兒」,就知道禾晏的女子身份藏不住了。但這些人嘴裡又說著陛下嘉獎,這是不打算追究禾晏的欺君之罪?這未免令人吃驚,但禾雲生此刻還顧不得高興這樁事,只追問道:「官爺?您說我姐姐被賜婚?請問究竟是與誰家賜婚?」

  禾綏這時候也回過神了,什麼武安郎武安侯,都不是最重要的,怎麼女兒一回家就給許了人家?他這個做爹的都還沒吱聲,怎麼能隨意尋個不知道什麼底細的人給嫁了?聽過天上掉餡餅,可沒聽過天上掉女婿的!

  「禾老爺不必擔心,雜家說了,封雲將軍即刻就到。」內侍兜著手,一臉笑意。

  「……你是說,」禾雲生不可置信的開口,「封雲將軍?」

  「正是!」

  就在這時,不遠處聽得馬車的疾馳聲,眾人朝街道盡頭看去,便見一輛華麗的馬車自夜色中駛來,駕馬的是個高大侍衛,一瞧就與普通的侍衛不同,單看臉都要英俊些。

  內侍笑眯眯的道:「這不是可就來了。」

  馬車在禾家門口停了下來,左鄰右舍這會兒全都得了消息,大半夜的披上衣服從被窩裡爬起來看貴人。就見自馬車上下來一對男女,女的可不就是禾晏。在這條街上長大,四鄰都是看著禾晏長大的。今日她穿著男裝,頭髮卻是隨意披散,臉上洗清了偽裝,看起來乾乾淨淨,漂漂亮亮,又多了幾分從前不見的英氣。就有壯年小夥子看的有些發呆,心道原先禾家這大小姐漂亮是漂亮,但也不見漂亮到這個地步,如今卻是有些奪目了。

  而扶著她下馬車,站在他身側的這個年輕男人,則讓這條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婦都看紅了臉。這年輕人亦是穿著官服,豐神俊朗的模樣,一看就是宮裡出來的貴人,在他們這犄角旮旯的破地方,簡直像是發著光的寶石。

  內侍見了肖玨,忙上前行禮,「肖都督,武安侯有禮。」

  不知是那一位缺心眼的街坊吼了一句,「肖都督,這就是老禾的女婿肖都督!」

  「肖都督,可真是那位封雲將軍?」

  「在哪裡在哪裡?我也要看我也要看!」

  禾晏:「……」

  肖玨在這裡,儼然成了個珍奇動物,人人都要觀賞一下。內侍也笑:「都督,雜家的話已經帶到,這就回宮了。」又看向還陷在巨大震驚中回不過神來的禾綏,心中有些嫌棄,怎生就挑了這樣一戶人家,瞧這岳丈不過是個粗魯武夫,連辦差的人到了都不知道請進屋喝杯茶,真是鄉巴佬。

  下一刻,飛奴自覺的上前,嘴裡說著辛苦了,給今日到場的內侍一人發了一角碎銀,為首的內侍掂著手指格外厚重的布袋,心中滿意,罷了,雖然鄉巴佬不懂事,但女婿出手大方,又極為照顧人,待回宮後,還是在聖上面前給添幾句好話吧!

  這一頭,禾綏終於回過神,將肖玨一行人迎進屋中,禾雲生把妄圖進他們家繼續觀賞肖玨的街坊們往門外推,「今日太晚了,改日,改日,伯娘叔嬸們改日再來。回去歇了吧。」說罷,用力將門關上,背著門松了口氣,這才小跑進堂廳。

  屋子裡所有的燈都點上了,奈何除了禾雲生夜裡要看書的那盞燈燈油充足些,其他屋子裡的油燈統共也只有三盞,有一盞還沒了油。青梅翻箱倒櫃的找了半晌,才找到一點碎茶葉,匆匆泡了,遞給肖玨。

  禾綏現在都還覺得自己在做夢。

  他看向禾晏,「晏晏啊……」又說不出話來。

  「雲生,你沒告訴爹嗎?」禾晏奇道。

  禾雲生不耐煩道:「我要是告訴爹,他怎麼可能安心呆在家裡這麼多日,早就自己來尋你了。」

  嘖,竟然沒說,禾晏有些犯難,這要如何說,她知道自己在濟陽潤都做的那些事,讓禾綏知道,只怕會不能接受,才將這個燙手山芋丟給禾雲生。如今禾雲生都沒在前面做鋪墊,她這後頭的話都有些不敢說了。

  肖玨瞥了他一眼,「我來說吧。」

  禾家兩個男人齊齊一震。

  如今禾家因著當初禾晏給的那筆錢,倒是不至於漏雨漏水,看起來也有個正經屋子的樣子,但也脫不了簡陋二字。禾晏便罷了,總歸是一直在這屋裡長大的,但肖玨坐在這屋裡,實在是格格不入,禾綏都覺得自家那張粗糙的連倒刺都沒磨乾淨的籐椅,玷污了這位少爺的精緻衣袍。

  好在這位少爺並沒有對他們家的陋室有什麼看法,也沒有嫌棄他們茶葉渣子泡的淡茶,臉上也並無忍耐的神情,平靜的將禾晏如何投軍到了涼州,又如何成為武安侯、武安郎的事情說了一遍。

  禾綏聽得心驚肉跳,好幾次都端起茶缸來猛灌壓驚。禾晏心想,倒也不必說的如此詳細。

  待肖玨將事情講完,禾雲生與禾綏這才明白,合著禾晏這歪打正著的,如今就成了大魏開國以來第一個女侯爺了?

  「但是……」禾綏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,只是今日的驚聞一個接著一個,他還沒能好好接受,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什麼來。只得先看看禾晏,又看看肖玨。


虛閣網(Xuges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