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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六〇


  他這話說的,倒像是這裡不是肖家,是林家似的。禾晏給他倒了杯熱水,「林兄,你來找我,總不會是為了來瞧瞧我住的如何吧?」

  「哦,」林雙鶴一拍腦袋,「差點將正事忘了。」他從袖中掏出一封帖子,遞給禾晏,「宮宴的帖子,給你。懷瑾出城去了,只怕當日趕不回來,走之前讓人跟我說,記得照顧你。等三日後,我會來肖府門口接你,介時你跟著我一道進宮。你初次進宮,如果沒有人領著,恐怕不太方便。」

  禾晏一愣,「都督出城去了?」

  「是啊,今日出城的,他走得急,讓他的人給我帶了個信兒。原本宮宴他是打算帶著你一道去的,不過這回趕不回來,就讓我代勞了。」

  禾晏想起先前肖玨的確對他說過近幾日要出城,但也沒想到會這樣匆匆,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一聲。

  不過……他真的信守承諾,說帶自己去宮宴,就真的帶上了。

  「想什麼呢,禾妹妹,」林雙鶴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,「我今日來,還帶了幾件衣裳。你去宮裡,得穿的光鮮一些。你不知道宮裡的那些人看碟下菜,你日後說不定要常在宮中走動,第一次去,給得人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。這些都是我叫下人去買的,件件都是好料子,華麗的很,你挑一件穿著,也不算折辱了懷瑾的臉面。」

  禾晏:「……多謝。」

  「還有,禾妹妹,我估摸著懷瑾這次帶你進宮,陛下說不定會對你多有賞賜,畢竟先前你跟著也立了不少功。要是給你進官什麼的,你可別太過驚訝,那什麼,我就先說一下,也不一定。」

  他又絮絮叨叨說了一堆宮宴需要注意的地方,小廝來催他趕去下一個應酬,才起身告辭。等林雙鶴走後,禾晏在鏡子前坐了下來。

  方才他叫人帶來的衣裳就放在桌上,嶄新平整,繡花精緻,禾晏看著鏡中的自己,前生她沒有到進宮的時候,就已經恢復了女兒身,是以,進宮的是禾如非,見到陛下的是禾如非,得封「飛鴻」的也是禾如非。

  如今,她終於要以禾晏的身份重新進宮去了。想來這一次宮宴上,許之恒與禾如非都會在,或許她甚至會看到禾元亮與禾元盛。那些與她前世纏繞不休的人,如今終於又重新出現在他面前,而且是以這樣一種方式。

  鏡中的女孩子,已經換了一張臉,五官和過去沒有半分相似。唯有那雙眼睛裡,燃著熊熊火焰,像是要將一切惡行焚燒殆盡,明亮一如既往。

  禾晏低下頭,不知道在想什麼,又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慢慢的翹了翹嘴角,笑了。

  三日後,就是讓禾如非與許之恒,以及那些禾家人,重新認識「禾晏」這個名字的時候。再遇死去的故人,不知道心中有鬼的人,重新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,會不會怕的心虛不已,夜不能寐。

  或許,肖玨不在反而是好事。

  她可以更無所顧忌了。

  ▼第199章 心悅君兮

  夜色籠罩了荒野。

  茅草屋裡,有人躲在牆角,嘴唇蠕動著,不知道在說什麼。

  「少爺,人找到了,徐敬甫的手下正在追殺他們,這對兄弟現在已經有些神志不清,可能要帶回城裡,讓林公子看一看。」鸞影站在肖玨身邊,低聲道。

  這就是從鳴水一戰中,倖存下來的人。

  鳴水一戰中,肖仲武帶的兵幾乎全軍覆沒,其中副將心腹中,除了柴安喜,一個沒活下來。而活著的士兵這些年也陸陸續續死去了,至於是如何死的,死的有沒有蹊蹺,已經沒有人在意。距離鳴水一戰已經過去了五年,或許這世上,除了肖仲武的兒子,沒有人會在意那個已經死去的光武將軍,那場出了名的敗仗裡,所隱藏的險惡陰謀。

  「沒有別的辦法?」肖玨蹙眉,「這個樣子,恐怕他們撐不到回城。」

  「出來的時候匆忙,只帶了創傷藥,不曾有清心凝神一類。」鸞影搖頭,「徐敬甫的人追了他們七天七夜,他們二人不眠不休,才會扛不住的。」

  車輪戰當然耗神,尤其是這樣窮追不捨的車輪戰。肖玨想了想,從腰間解下一隻香囊,那是先前禾晏轉交給他的,白容微做的香囊。他將袋子捏住,扯開繩子,裡頭裝著一張極小的平安符和一些藥草。聽禾晏說,這是凝神的。

  肖玨把藥草倒出來,遞給鸞影,「拿過去給他們嗅嗅,今夜不走了,換個地方,讓他們休息一晚。」

  鸞影應下。

  追查徐敬甫與當年的鳴水一案這麼久了,如今終於找到兩個還活著的證人,已是不易。但這也說明,這些年來的肖玨的本事,漸漸成長到足以與徐敬甫抗衡的地步,譬如這一次搶人,他就搶贏了。

  這裡不能久留,得換一個地方。找到了城外一處人家,眾人連同著那對神志不清的兄弟這才安頓下來。

  赤烏和飛奴守在這對兄弟的門前,防止夜裡出現意外。鸞影出去打探消息了。郊外的夜裡,總是格外冷清。尤其是到了秋日,十幾裡外罕見人煙,倒是月亮白而亮,照在空曠的荒野地裡,如流動的銀水,平白生出了幾分淒涼。

  他其實不喜歡中秋。因著中秋對他來說,總是令他想起過去很不好的回憶。月亮越是圓滿,就顯得人越是孤單。每年臨近這個時候,他總是難以入睡,往年間在軍營,還能看公文看到半宿,如今回到朔京,在這裡,真是什麼都不能做。

  肖玨低頭,看向手中的香囊。香囊中的藥草被掏空了,只有扁扁的一層,平安符小小一個,想了想,他將香囊打開,打算將平安符重新塞進去。

  雖是肖家的婢子繡的,綢料與花樣卻是白容微親自挑選的。白容微在這件事上總是分外執著,香囊做的格外精緻。手指撫過去,綢緞冰涼如月光。

  肖玨的目光微微一頓,下一刻,指尖劃過香囊裡頭的地方,摸到了一個粗糙的凸起。這凸起在平整的緞面上,顯得格外不同。他垂眸,將香囊翻了個面兒。

  裡頭那一面出現在肖玨面前。

  這香囊裡頭繡了兩層,是雙層繡,裡層布條是普通的黑色,沒有花樣,然而此刻裡布上,還歪歪扭扭的繡著一個彎彎的、明黃色的角,看不出來究竟是什麼,但能看出,繡東西的人,手藝實在不敢恭維,線頭都沒有剪乾淨。

  怎麼說呢,香囊外頭的黑蟒與香囊裡頭這個黃色的角,實在不像是出現在同一副作品上的東西。

  這算什麼?肖玨挑眉,白容微的手藝比這好多了,肖家的婢子們女紅要是做成如此模樣,未免說出去也有點可怕。這香囊是禾晏拿給他的,整個肖家裡,能將刺繡做成如此模樣的,除了禾大小姐,應該也沒有別的人。

  他翻來覆去的把玩著這只香囊,試圖再找出禾晏繡的別的東西的痕跡,不過,沒有,除了這只黃色的角,她什麼都沒繡。

  肖玨嘴角抽了抽。

  這是拿他的香囊練手麼?還練的如此鬼鬼祟祟,悄無聲息,若非他要取裡面的藥草將香囊打開,只怕一輩子都不會發現其中的秘密。但做這件事的意義何在?真要練手,大可以找張白帕子繡個沒完,藏匿在其中,總覺得有他不明白的深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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