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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六一


  正在這時,荒野裡,又傳來人的腳步聲。一個十二三歲的半大少年走到了他身邊,笑嘻嘻沖他道:「少爺!」

  這孩子是鸞影的兒子,叫白鷳。眉目俊俏,和鸞影長得格外相似,只是年紀小,臉頰上有些肉,便顯得有幾分憨厚可愛。與鸞影冷若冰霜的性情不同,白鷳就如所有這個年紀的少年一般,天真爛漫,甚至有些話癆。

  他很喜歡肖玨,無論鸞影警告過多少次要他分尊卑,不可放肆,白鷳也記不住,肖玨並不在意這些,是以但凡鸞影沒看到的地方,白鷳只要看見肖玨,就會想方設法的黏上來。

  白鷳一眼就看見肖玨手中的香囊,他眼睛好使,夜色裡,居然能將裡布上的刺繡看的一清二楚,脫口而出:「咦?這月亮繡的真好看!」

  「……月亮?」肖玨一愣。

  白鷳回答的很自信,「少爺,你看,黃色的,彎的,是月亮沒錯啊!」他又湊近了一點,墊著腳尖去觀察肖玨手中的繡樣,嘖嘖稱讚道:「這是黑色的襯布,代表著黑夜,這個月亮繡在上面,是黑夜中的月亮,代表著少爺,你就是黑夜裡的月亮,奪目,耀眼!」這孩子說著說著來了勁,小聲的神秘兮兮的問,「少爺,這是不是姑娘送你的呀?」

  肖玨:「……」

  他有些不自在,收回香囊,「不是。」

  「怎麼可能不是呢?」白鷳很疑惑,「如果不是姑娘,男子怎麼可能繡的出這樣精美絕倫的刺繡?」

  肖玨一度懷疑,是否白鷳才是禾晏的親弟弟,他們對於「美」的評價,實在是難得的相同。

  白鷳還要再問,冷不防身後炸出一個聲音,「白鷳!」

  白鷳嚇得一溜煙躲到肖玨身後,「娘……我出來如廁,恰好看見了少爺而已。」

  鸞影拎著他的耳朵,把他從肖玨身後揪出來,「說了多少次不要打擾少爺,這孩子怎麼不懂事?少爺,抱歉,我這就帶著小子回去!」

  鸞影提溜著白鷳回去了,原野邊,又剩下肖玨一個人。

  月色照在黑色的原野裡,泥土被染上白霜,如涼州衛江邊的雪,湧進一朝清寒。

  無情明月,有情歸夢,他勾了勾唇角,轉身要走,忽然間,腳步一頓,似是想到什麼,驀然抬眸。

  記憶中,熱鬧哄笑的人群裡,高臺上,有姑娘的臉藏在面具下,有一搭沒一搭說著無聊的話。

  「最後一個秘密,」她踮起腳尖,湊近他的下巴,聲音輕輕,「我喜歡月亮。」

  「月亮不知道。」

  ……

  入宮的那一日,很快就到了。

  肖璟和白容微也要一同進宮,得知禾晏不與他們一道,而是與林雙鶴一道時還有些吃驚,不過他們二人極會體貼的人的心情,並未多問,等著林雙鶴的馬車來時,將禾晏送上馬車,囑咐到了宮裡再見。

  林雙鶴坐在馬車裡,搖著扇子道,「懷瑾大概是怕你與如璧兄他們說不到一塊兒去吧,我們都是老朋友,相處起來也自在些。」他又打量了一下禾晏,感歎道,「懷瑾今日沒能趕回來真是他的損失,我們禾妹妹穿這種華麗的男裝,也是英氣逼人。這要是同我進了宮,今日文武百官裡,絕沒有能人能奪走你我二人的光芒。」

  禾晏想著別的事,敷衍的應付了兩聲。林雙鶴見此情景,還以為她是頭遭入宮緊張,寬慰他道:「別怕,禾妹妹,有為兄在。宮裡我很熟,你可以橫著走,只要不殺人放火,都可以找我爺爺擺平。」

  他大抵坑爹坑爺爺已經做得順手無比,便將禾晏也捎帶上了。

  馬車一路疾行,也不知過了多久,終是到達了宮門口。宮前的侍衛已經早就很熟林雙鶴的馬車,林雙鶴與禾晏下了馬車,隨著引路的宮侍往裡走。

  這是禾晏第一次進宮。

  倘若是前生的這個時候,她應該會緊張,因為能夠見到天子,得封賞賜。但死過一次,便知所謂的前程與富貴都如浮雲,她如今進宮,也不是為了以後,而是為了前生的一筆賬而已。

  繞過宮裡的長廊花園,走過前殿,君主這一次宮宴,無非是為了慶功。來的人都是朝中有頭有臉的人物,如林雙鶴這樣的,也能因為林清潭和林牧的關係混進來。

  前殿中,已經來了不少的人,禾晏看了看,沒有看到肖璟夫婦的影子,林雙鶴低聲道:「我們走的是近路,如璧兄應該走的是大路,可能來的晚一些。沒事,禾兄,我一直跟著你,等會兒有人要來打招呼的時候,就將你的名字說出去,好教你結識些人。」

  話音剛落,就有人道:「林雙鶴!」

  不過這人卻不是要來結識禾晏的人,因為這人是燕賀。燕賀穿著他的官袍,身側站著的女子秀美溫婉,容貌並不能算多驚豔,卻很耐看。她從林雙鶴欠身,「林公子。」

  這便是燕賀的妻子,夏承秀了。

  燕賀這人做事隨心所欲,眾目睽睽之下,攬著夏承秀的肩,對禾晏努了努嘴,「承秀,這個就是我跟你說的,與我同樣討厭禾如非的知己。不過現在是肖懷瑾的人,」他看向禾晏,「你要不要跟我做事?」

  不等禾晏開口,林雙鶴就正氣凜然的擺手,「不行!這種事當然要從一而終,哪有中途換人的?」

  燕賀莫名其妙:「這也要從一而終?」

  「難道你的內心裡是這樣朝秦暮楚的人?」林雙鶴看向夏承秀,「嫂夫人,我為你擔憂。」

  夏承秀:「……」

  燕賀大怒:「林雙鶴,你閉嘴,有你這樣挑撥離間的嗎?」

  林雙鶴:「你知道就好。」

  燕賀罵罵咧咧的攬著夏承秀走了,林雙鶴這才松了口氣。一扭頭正要去問禾晏,卻見禾晏怔怔的盯著一個方向。林雙鶴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只見不遠處,有人正在說話,站在最中間的,是一個身穿長袍的年輕男人,斯文清俊,並不陌生,這便是翰林學士許之恒。

  林雙鶴有些納悶,禾晏這直勾勾的盯著,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看上許之恒了。不過許之恒已有妻室,況且論斯文清俊,楚昭也差不錯,比起楚昭來,許之恒差得遠了。

  難道是對楚昭求而不得,尋個替身?林雙鶴腦子裡一團漿糊。

  那一頭,許之恒似乎也發現了有人在瞧他,順著目光看了過來,禾晏在這裡頭是張生面孔,許之恒不曾見過,但認識林雙鶴。林雙鶴本就沒有官職,林清潭與林牧在朝中也很會做人,朝中為官的,大多與林家人交好,至少不會主動交惡。見林雙鶴也在看自己,許之恒先是有些意外,隨即便暫別與他說話的同僚,往林雙鶴這頭走過來。

  「林兄。」他在林雙鶴面前站定腳步,溫聲道,「好久不見了。」

  林雙鶴認識許之恒,也僅僅只是認識而已,並不熟悉,不過他是個人精,順勢就道:「是啊,去涼州呆了一圈,還是咱們朔京好。對了,這是我在涼州認識的兄弟。」

  禾晏抬眼看向許之恒。

  離她上次「看見」許之恒,已經是兩年多快三年的事情了,她記憶中的許之恒,是個溫柔的、體貼的,至少那張皮囊完全可以騙得了人的俊美公子。而如今再看,不知道是不是相由心生的緣故,許之恒的面相刻薄了不少。

  他瘦了很多,官袍本就寬大,越發令他顯得有些佝僂,因太過瘦弱,臉上也生出些老相,就連刻意擠出來的微笑,看起來也分外僵硬。

  許之恒也在打量面前的人。

  這是一個生的很清秀的少年,眉眼間英氣勃勃,一身紅色圓領長袍將她襯的唇紅齒白,腰間一根黑色腰帶勾勒出極漂亮的身形,最吸引人的是那雙眼睛,分明是溫柔的形狀,目光卻銳利。這少年方才隔得老遠時,就直勾勾盯著自己,明明是第一次見面,看向自己的目光中,卻仿佛湧著各種情緒,冷冰冰,陰沉沉的,像是看穿了他的所有偽裝,讓人忍不住心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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