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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四九


  「種樹不為了吃那和種棵草有什麼分別?」禾晏仰頭,望著樹頂最高處的一顆石榴,這顆石榴應當算是生的這棵樹上最大的一個了。隱約可見紅色飽滿的皮,禾晏伸手去拽,奈何枝頭太高,她跳一跳去摘,還是摘不到。

  下一刻,有人站在她身後,一伸手,將那叢長著石榴的樹枝拽下來,拽到她能摸到的地方。

  背後傳來清晰的溫度,暖和熱一道隨著遞來,禾晏全身一僵,下意識的轉身,差點崴了腳,被肖玨拽住胳膊拉起來,他垂眸,問:「你連路都不會走了?」

  禾晏大聲咳嗽了兩下,「我就是,沒站穩。」

  「不摘了嗎?」肖玨示意禾晏看手裡拽下來的樹枝。

  「不、不摘了。」禾晏辯解,「我沒想摘,現在還沒熟呢。等它熟透了我再摘,會更甜一點。」

 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顛三倒四說的是什麼鬼話,只覺得對上那雙秋水一般清絕的長眸,就覺得渾身上下緊張起來。為了掩飾,禾晏立刻轉頭,大聲道:「我住哪一間啊?我想先去梳洗了。」

  肖玨指了一間房,禾晏便馬不停蹄的往房裡趕去,活像背後有鬼在追著跑。隨即整個院子只聽見「砰」的一聲,她的屋門被關上了。

  肖玨:「……」

  他站在原地,視線凝著禾晏的房門,不多時,看向面前的石榴樹,嘴角微微一勾,笑了。

  遠處,赤烏和飛奴縮在院子門口,進也不是,不進也不是。唯一慶倖的是只要肖玨回府,院子裡的小廝下人都會全部趕出去,不至於看到這令人尷尬的不知所措的一幕。

  赤烏顫抖著嗓子開口:「他們……他們……」

  「別說話。」飛奴打斷他。

  「怎麼可能不說話!」赤烏壓低了聲音,難掩面上的怒氣和悲憤,「先前在濟陽和涼州衛就算了,現在都已經回了朔京……居然這麼明目張膽……姓禾的是瘋了不成?」

  飛奴欲言又止。

  「我知道在濟陽的時候,他扮起女子來足以以假換真,但畢竟不是真的女子。現在大少爺和少夫人還不知道此事,要是知道了怎麼辦?」

  飛奴試圖安慰焦躁的同伴,「你將此事想的太過複雜了,其實並沒有那麼嚴重。」

  「你懂什麼!」赤烏道:「少爺先前三天兩頭的令我們查姓禾的事情,可見姓禾的身底不乾淨,不然何至於此。他要是個老實清白的,我也認了……」說到此處,赤烏聲音竟有些哽咽,「倘若接近少爺是別有目的,以少爺眼下對他的上心……只怕比許家那翰林學士死了老婆還要上心!」

  飛奴哭笑不得,倒是被他說得想起了另一樁事,低聲道:「說起來,少爺回京了,鸞影他們也該回來了。等鸞影回來,有得我們要忙的事。」

  ▼第194章 見雲生

  在肖家的這一夜,禾晏睡得很晚。

  這裡不是涼州衛,房與房之間還隔有一道中門。大抵是知道了肖玨在隔壁,禾晏更加緊張。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,總覺得肖玨如今待自己,溫柔了許多。對於肖玨來說可能是隨手而為的小事,對她來說,卻總能輕而易舉的撩動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情緒。

  禾晏翻了個身,可她自己如今,身份本就特殊,一回到朔京,關於許之恒、禾如非的所有事情都近在眼前,任與誰在一起都是件拖累。肖玨本就背負著肖家的深仇,倘若自己再連累他……禾晏深深吸了口氣,望著頭上的帳子,實在不是一個好主意。

  腦子裡充斥著各種紛繁雜亂的念頭,一直到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去。第二日醒來的時候,竟也日上三竿了。

  她愣了愣,翻身坐起來。換上衣服打開房門,正對著院子裡的臺階上,坐著個八九歲的小丫鬟,胖嘟嘟的,正捧著臉認真的看角落的螞蟻,聽見動靜抬起頭來,露出一張圓圓的仿佛年畫娃娃的臉,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:「禾公子醒了!」

  她拍了拍衣裳上的塵土站起身來,朝禾晏小跑過來,這孩子還太小,小短腿邁著,禾晏都怕她摔著了。

  禾晏問:「你是……」

  「奴婢叫白果,」小丫頭乖巧的答道:「二少爺讓奴婢來照顧你,不過公子沒叫的話,不能進公子的屋。公子醒了,奴婢這就去廚房端早食過來。」

  她說話的聲音也是軟軟糯糯的,禾晏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,問:「你家二少爺呢?」

  「二少爺一大早就出去了,」白果笑眯眯的答,「二少爺臨走時說了,公子不必拘束,如果不想呆在府裡,可以自行離府辦事,晚上早些回來就是了。」她想到了什麼,補充道:「公子房裡桌上的木屜裡,還有銀票。二少爺說公子可以拿著用,有什麼其他需要的,就直接跟奴婢說,奴婢會跟大奶奶稟告的。」

  這小姑娘渾身尚有抑制不住的奶氣,說話卻頭頭是道的,禾晏失笑,「你這麼小,你家二少爺怎麼會讓你來服侍我?」

  「奴婢的爹是府上管事的,」白果驕傲的挺了挺胸,「二少爺點奴婢過來,奴婢一定能照顧的好公子。」

  「那就多謝你啦。」禾晏笑道。

  白果很興奮,似乎是第一次領這樣重大的差事,回道:「公子是二少爺的朋友,不必對奴婢說感謝,奴婢這就去廚房啦。公子且稍等,熱水都放在銀水壺裡了,就在院子門口,公子要洗臉,可以直接倒。二少爺說公子不喜人接觸,這些倒水伺候的小事,不必奴婢動手。」她吐了吐舌頭,一溜煙跑了。

  禾晏望著她的背影,心想,肖玨倒是想的周到。找這麼一個小姑娘過來,簡單純稚,大抵就算瞧出她有什麼不對,也不會往別的方面想。倘若換一個聰明伶俐的過來,萬一就不巧發現了她的身份怎麼辦?

  她低頭失笑,先去白果說的地方打了水回屋,梳洗起來。

  剛剛梳洗完畢,白果就抱著食籃進來了。她邁過門檻,將食籃放到桌上,「公子吃完後,將食籃放在這裡就好了,奴婢會收拾的。有什麼需要奴婢再進來。」不等禾晏說話,她就立刻又退了出去。

  禾晏:「……」

  真不知肖玨是如何與她說的。

  飯菜都是清粥小菜,如昨夜一般,不算豪奢,卻處處透著精緻細心。禾晏吃完飯菜,將空了的碗盤放進食籃。整理了一下衣衫,走到桌前時,想到方才白果所說,拉開了木屜,果然見裡頭放著厚厚一疊銀票。

  原以為白果說的銀票至多就一兩張而已,不曾想肖玨這樣大手筆,這點銀子,足夠給姑娘家下聘禮了。萬惡的貴族子弟,禾晏憤憤的想,難怪在濟陽的時候肖玨去買衣裳,百兩鮫綃紗眼睛都不眨的就定了下來。

  有銀子真是可以為所欲為。

  禾晏沒有動裡頭的銀票,將木屜重新合上,走出了房門。

  她記性很好,知道從這院子到肖府的大門如何走,一路上也沒遇上白容微和肖璟。而其餘的下人不知是不是被肖玨提前打了招呼,並未有一個人注意她,只是專注的做著自己手頭的事。仿佛禾晏出現在肖家,是一件極其自然的事,仿佛她老早就住在肖家,是肖家的一員。

  禾晏沒費什麼力氣就出了肖府的大門。

  甫一出門,頓覺晴光燦爛,禾晏眯了眯眼睛,抬腳往一個方向走去。

  當初她離京投軍前,已經在樂通莊贏了一大筆錢,讓禾雲生去了學堂。如今已經過了一年半載,不知道禾雲生還有沒有在那家學堂念書。她不好直接去禾家,畢竟左鄰右舍都是看著禾大小姐長大的,就算是扮了男裝,也未必就不會被人認出來。禾雲生學堂裡的同窗不曾見過禾晏,想來也是安全一些。

  此刻時間還正好,禾晏沒有費多大力氣,就到了「鶴麓書院」門口。鶴麓書院比不上賢昌館,但在普通百姓家中,也算是不錯的學館了。在如今重文輕武的大魏,嶽麓書院不僅教導文經,還有先生來教導武科,這一點是禾晏最看重的。禾雲生於讀書一事上,啟蒙的稍晚了些,他自己也志不在此,但是拳腳功夫還不錯。若是以後走武人路子,也不是不行。

  正是清晨,讀書的最好時候,從嶽麓書院裡傳來陣陣讀書聲。禾晏不是書院的人,不好直接進去。便在外頭的茶館裡叫了杯茶,坐了約莫大半個時辰,下學時候到了,才趁著先生們紛紛離開時,翻了個牆,進了書院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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