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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八二


  大夥兒回頭一看,不知道什麼時候,肖玨過來了,身後還跟著沈暮雪和提著藥桶的沈瀚。

  知曉私下裡妄議上司私事被逮了個正著,眾人嚇得噤若寒蟬,一句話也不敢說。心中尚且懷著一絲僥倖,肖玨估計也沒聽到多少,否則以他的脾性,一開始聽到了就會阻攔,這會兒才說,可能也才剛剛到。

  肖玨走上前來,暗藍錦袍將他襯的面如冠玉,丰姿如月,然而聲音也是冷的,話雖然是對著眾人說的,眼睛卻盯著禾晏,眸光似藏了刀般銳利深沉。

  「有空閒在這裡說三道四,我看你們日訓都做得很好?」

  教頭們立刻變成鵪鶉,無一人敢說話。田朗心中大慰,還好他有眼色,早早的不跟這群烏合之眾同流合污。看吧,這不就被逮住了?登時越發驕傲的站的更筆直了些,顯得自己與旁人截然不同的正直。

  沈瀚也在心中叫苦不迭,早知道就讓梁平跟沈暮雪一起去拿藥桶了。他與沈暮雪回來的時候遇到肖玨正往演武場走,三人一起過來,剛到看到的就是眾人問禾晏肖玨與沈暮雪是否相配。

  問出這話的人,簡直是居心叵測!怎麼能讓禾晏去回答這種問題呢?這不往人心口戳刀子嗎?他還沒看清楚究竟是哪個天才問的這種話,就聽見禾晏不假思索的回答。

  「……是,沈姑娘名媛美姝,耀如春華。肖都督玉質金相,豐神俊朗,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。」

  沈瀚登時就能感到自己身邊人散發出來的森冷寒意。再小心偷偷的看一眼肖玨,臉色難看的,就跟媳婦被人搶了差不多。

  沈瀚在心中捶胸頓足,為何這種令人尷尬的事總是要被他撞見?他這輩子老實謹慎也沒做過什麼壞事,怎麼就這麼難?

  禾晏看向肖玨,年輕的都督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,嘴角浮起一絲譏誚:「身為新兵,和教頭廝混。既然你精力這樣好,看來是日訓量還不夠。」

  他轉身對田朗淡道:「禾晏的日訓,可以再加一倍。」

  田朗:「……是。」

  肖玨挑眉冷道:「還不去?」

  禾晏看了他一眼:「是。」轉身跳下高臺,走向了隊伍之中。

  她能感覺的出來,肖玨是對自己不滿。可是……明明更加生氣的好像是她才對?禾晏進了隊伍,重新拿起長槍,目光落向臺上的人影,他的身邊,沈暮雪站著,如玉佳人,天生一對。

  禾晏低下了頭。

  在場的教頭一個個被挨著罰過,垂頭喪氣的走了。臨走時得了警告,日後誰要再在涼州衛胡言亂語,就直接收拾包袱滾回老家。

  田朗早已以還要操練兵陣為藉口溜之大吉,演武場上只有一個恨不得將自己變成擺設的沈瀚與沈暮雪。

  沈暮雪站在肖玨的身後,望著他如樹挺拔的背影,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苦澀。

  方才她與沈瀚走到此處,聽聞有人將她與肖玨拿到一處說話,除了羞惱之外,其實是喜悅的。

  她喜歡聽這些,喜歡自己的名字與肖玨的名字綁在一處。好似只要這樣,就能說明她與肖玨的關係似的,也暗示著她對於肖玨來說,是很特別的一個。所以聽到禾晏那麼說,沈暮雪很高興。

  可是當她抬起頭,看見肖玨瞬間冷下來的眼神時,就愣住了。

  她不敢說全然瞭解肖玨,可對這男人的喜怒哀樂,還是多有瞭解。他不喜歡聽到人這麼說,同自己的竊喜截然不同,肖玨甚至有些生氣。

  為什麼會有人聽到這種事情感到生氣?只有一個原因,就是聽到的人根本不喜歡自己。

  肖玨不喜歡自己。

  沈暮雪神情黯然,於黯然中,又有一些疑惑,如果說不喜歡聽,可以無視掉,但這樣的生氣,還是稍顯意外。肖玨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,對於許多事,更多的是不在意。

  ▼第165章 不准去

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
  給教頭們熬好的藥汁都被教頭們端走飲盡,自從林雙鶴來到涼州衛後,肖玨的湯藥,都是由林雙鶴負責,是以連可以搭上話的話頭都沒有。沈暮雪站在這裡,肖玨一心盯著南府兵操練日訓,沒有要與她說話的意思,時間久了,自然而然的感到尷尬。

  她終究是禦史府上金枝玉葉的小姐,刻在骨子裡的自尊心強的要命。她可以捨下一切與肖玨共患難,放著錦衣玉食的官家千金不做,來這樣的苦寒之地做一個醫女。但她卻做不到如那些普通百姓家的姑娘,甚至是下人、婢子,坦率而直接的對肖玨表達自己的心意。

  沈暮雪一直希望的是,只要她陪在肖玨身邊,肖玨終有一日會發現她的好,會主動來告訴她,他們才是世上最般配之人。這是她的矜持,她也從來很放心,畢竟這麼些年,肖玨身邊不乏有撲上來的美人絕色,可從未見他動過心。肖玨根本不近女色。

  而如今,沈暮雪卻困惑了。有一些事令她有不好的預感,倘若她還沒有讓肖玨看到自己的好,肖玨就已經愛上了別人呢?

  沈暮雪無法想像那樣的畫面。

  她提起空了的竹籃,沒有與肖玨告別,轉身往外走。肖玨練兵的時候,不喜人打擾,這些年,她早已將肖玨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。

  「沈小姐。」有人叫住了她。

  沈暮雪抬起頭,面前的男子廣袖長袍,笑著指了指前方,「你再這樣低頭走,就會撞上前面的石頭了。」

  不遠處,矗立著一塊巨石。涼州衛的新兵們常常喜歡在這塊巨石上磨刀亂砍一氣,如今上頭坑坑窪窪全是刀痕,還有人刻著亂七八糟罵人的話。她方才魂不守舍,竟連這麼大塊石頭都沒瞧見,若不是楚昭出聲提醒,也真要悶頭撞上了。

  沈暮雪停下腳步,沖楚昭欠了欠身,「楚四公子。」

  她知道肖玨與楚昭立場不同,楚昭畢竟是徐相的得意門生。只是楚昭生得好,性情又溫柔,尋常女子很難對他生出惡感。沈暮雪也是一樣,平日裡見了,禮數從來不丟。

  「沈小姐似有心事。」楚昭微微一笑:「可是在為肖都督煩憂?」

  沈暮雪一驚,瞬間有種心事被人窺見的慌張。不過片刻就冷靜下來,輕聲道:「沒有的事,只是在想今日看過的醫書上的藥理。楚四公子多慮了。」

  楚昭點了點頭,就要繼續往前走。錯身而過的刹那,沈暮雪心有所動,突然開口問:「楚四公子好像與涼州衛一位叫禾晏的新兵交好?」

  沈暮雪曾見過幾次,楚昭與禾晏說話的模樣。雖然平日裡楚昭平易近人,待人接物從來不拿官家少爺的架子,但他也絕對不是一個熱情健談的人,在涼州衛了除了和那個漂亮的過分的侍女說話外,與其他人並無太多往來。而對禾晏的時候,態度卻很親切。

  「禾兄?」楚昭一頓,「禾兄是我在涼州衛的好友,沈小姐可有什麼事找他?」

  他這般直接了當的承認下來,沈暮雪反倒不知道該問什麼才好。片刻後才看向楚昭,「烏托人出兵濟陽的時候,聽說楚四公子當時也在,還與都督他們同住在中騎大人府上。楚四公子又是禾晏好友,想必對禾晏的事情知悉不少。」

  楚昭安靜的聽她說話。

  沈暮雪猶豫了一下,才問:「都督與禾晏關係怎麼樣?他們相處的可還好?」

  「沈小姐這話問的有些奇怪,」楚昭的目光掠過面前女子,沈暮雪有些緊張的揪著裙角,楚昭微笑,「禾兄身手了得,性情率真,很得肖都督信任。沈小姐應當比任何人要清楚,肖都督絕對不是一個容易接近的人,不過禾兄並非尋常人,似乎很輕易地打開了肖都督的心。」

  「比起說是主子和心腹,我認為肖都督與禾兄之間,更像是朋友。」

  「朋友?」沈暮雪的聲音有一瞬間變得稍稍尖利,她蹙眉:「右軍都督和一個新兵,身份差的這樣大,怎麼能做朋友?」

  楚昭笑了:「沈小姐所言差矣,交朋友自來應當隨心隨性,年齡、身份、立場都不重要。朋友之間,怎麼能分高低貴賤呢?肖都督待禾兄,本來就很好。在濟陽的時候,他們二人共處一室,一張桌子上吃飯。肖都督還給禾兄置辦衣裳行頭,若說是上下級,未免就過分牽強了些。」

  沈暮雪聽得暗暗心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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