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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八三


  肖玨愛潔孤僻,與人同一張桌子上吃飯已經是極限,共處一室?她難以想像,還為禾晏置辦行頭,他何時關心過旁人的這些細枝末節?

  楚昭盯著沈暮雪的眼睛:「沈小姐是在擔心什麼?」

  沈暮雪對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,忍不住後退一步,下意識的搖頭否認:「沒有。」

  「沈小姐女子之軀,既然能從朔京不遠千里來到涼州,當是心志堅定、勇敢坦蕩之人,怎麼在這件事上反倒生了怯意。」

  沈暮雪抿著唇沒說話。

  「沈小姐擔心之事,我大概能瞭解一二。禾兄是我好友,我不能說的太多,不過,在下也同樣敬佩沈小姐的心意,所以……沈小姐若真是放不下,不如親自去探尋一番。有的時候,」他淡淡道:「人應當相信自己的直覺。尤其是……女子。」

  沈暮雪抬起頭,面前的男子仍舊微微笑著,眸光溫和關切,卻讓她不自覺的渾身生出一層淡淡的寒意。

  「我……不明白楚四公子說的是什麼。」她蹙了蹙眉,攥緊了手中的籃子,快步繞過楚昭的身邊:「我要回去炮製藥材了,楚四公子,告辭。」

  沈暮雪匆匆的走了,背影瞧上去,很有幾分狼狽。楚昭看著她的背影,面上的笑容微收,片刻後,低頭自語:「越來越有趣了。」

  「沈暮雪,」他喃喃道:「肖懷瑾,你會選擇哪一個呢?」

  ……

  演武場上新兵的日訓結束了。

  林雙鶴路過演武場的時候,恰好看見肖玨散去南府兵,便上去打了個招呼,打算同肖玨一道回去吃飯。

  「懷瑾,你這幾日是不是給我禾妹妹的操練太重了,我好久都沒看見她。我得提醒你,她身上還有傷,雖然也不是很嚴重,可姑娘家不比男子,應當多休養才是,你做人最好體貼些。」

  肖玨冷道:「多管閒事。」

  「這怎麼能叫閒事,禾妹妹是我朋友,也是你朋友。朋友之間,本就應該互相幫助。」

  「先管好你自己吧。」

  林雙鶴搖了搖扇子,敏感的察覺出肖玨今日心情不大好。雖然這人心情好與不好,面上都不會太過流露,不過……到底是多年交情,一些細微之處,還是可以捕捉的。

  他正要出聲詢問,一抬眼,看見不遠處有人也正往前走。涼州衛來來往往除了新兵就是教頭,不穿統一勁裝的人,總是顯得格外注目。林雙鶴就道:「楚四公子?」

  楚昭回過頭,見是肖玨與林雙鶴,頷首道:「肖都督,林公子。」

  「這麼晚了,楚四公子在這裡做什麼?」林雙鶴問道。

  「剛剛去五鹿河邊走了走,現在回去了。」

  天氣已經漸漸開始暖了起來,有了初夏的炎意,五鹿河邊沒了冬日的冷寂,清涼怡人,夜裡走一走,的確舒適。

  肖玨冷若冰霜,根本懶得搭理楚昭。林雙鶴卻自來圓融,做不到將氣氛弄得如此之僵,只是他與楚昭本來也並未有多交往,只得沒話找話。問楚昭道:「楚四公子腰間綁的是什麼?」

  楚昭順著他的目光一看,笑了:「只是石頭罷了。」

  林雙鶴有些好奇,楚昭既是楚家的四公子,又是徐敬甫的得意門生,雖然穿著不會過分華麗昂貴,卻也算是講究的。他還以為楚昭腰間佩的是塊玉,沒料到是石頭。楚家快要倒臺了?這般窮酸?

  似是瞧出了林雙鶴眼裡的詫然,楚昭笑了笑,將石頭從腰間解下,遞給林雙鶴。

  林雙鶴看了一眼,這是一塊扁扁平平的石頭,天然是一匹馬的形狀,尾巴處有磨刻的痕跡。又在馬首和馬身處被鑿刻過,倘若這是玉料做成,也算有趣鮮活,可是石頭做成,就更像是拿給小孩子把玩的玩意兒,瞧不出有什麼特別的。

  這的確只是一塊石頭。

  「楚四公子怎麼會想到系一塊石頭在身上。」林雙鶴將手中的石頭遞還給他,清咳兩聲,「這石頭,可配不上楚四公子的身份。」

  「友人心意,縱是石頭也無價。」楚昭回答的很認真。

  林雙鶴一聽此言,心中頓起促狹之意,笑著看向楚昭:「楚四公子的意思,這是心上姑娘所贈?」他心中對楚昭大為改觀,要知道楚昭是徐娉婷看中的人。楚昭再厲害,也還厲害不到敢跟徐相公然對抗,而徐相最寵愛自己的掌上明珠。徐娉婷眼高於頂,定然不會送一塊石頭給楚昭,能送出這等東西的姑娘,十有八九是普通人家的女兒。楚昭敢把徐娉婷以外的女子所贈之物公然戴在身上,也不怕被徐家父女發現,教他吃不了兜著走。

  這如何能令人不佩服?

  楚昭愕然片刻,搖頭笑了:「不是什麼心上姑娘,是禾兄。」

  此話一出,四周靜了一靜。

  肖玨目光落在楚昭臉上,林雙鶴卻迫不及待的問:「你說是禾……兄送你的?」

  「算是吧,」楚昭道:「石頭本就是她鑿刻完成。」

  林雙鶴大驚失色。

  千防萬防,禾晏居然還是陷了進去!連送石頭這種事都做得出來,可見是很喜愛了。不過這也不能怪她,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,誰又能抵擋的了溫柔親切的美公子的攻擊?

  若是旁人便也罷了,可楚子蘭,林雙鶴以為,實非良配。且不說楚子蘭父親楚臨風院子裡一堆亂七八糟的事,就一個徐娉婷就難以應付。禾晏畢竟沒什麼身份背景,徐娉婷想要找個理由對付禾晏,簡直易如反掌。楚昭心裡要真有禾晏,最好的做法應當是敬而遠之,可他如此不加掩飾,豈不是讓禾晏成了活靶子,放在前面等著徐娉婷來找麻煩。

  何況,楚昭可是知道禾晏女子身份的。

  一時間,向來「與人為善」的林雙鶴,看楚昭的眼裡也就帶了幾分敵意。

  楚昭是何許人也,將林雙鶴陡然生出的敵意看在眼裡,神情不變,又看向肖玨,年輕公子的暗藍錦袍在夜色下,渡上一層冷清色澤,身姿清俊挺拔,眼裡一片暗色,淡淡的瞧著自己。

  似有銳利鋒芒。

  他笑著拱了拱手:「我的屋子到了,就先不打擾肖都督和林公子。明日見。」說著,便轉過身,往另一個方向去了。

  「這個楚子蘭,有點來者不善啊。」林雙鶴望著他的背影,喃喃道。

  似乎是沖著禾晏來的。

  ……

  屋子裡的燈又被點上了。

  肖玨換下衣裳,在桌前坐了下來,白日裡在演武場看操練新兵,夜裡還要看京城送來的軍冊。

  林雙鶴坐在一邊,瞅著他,不多時出去,又很快進來,手裡端著一盤果脯,悄無聲息的放到了肖玨的桌上。

  肖玨看了他一眼。

  「今日剛好這邊的廚房做了一些,你既然愛吃,就多吃一點。」

  肖玨蹙眉:「這是什麼?」

  「梅子啊!」林雙鶴一拍大腿,一本正經道:「你不是愛吃酸的嗎?這剛摘的都沒醃制,要多酸有多酸。」

  默了一刻,肖玨道:「端走。」

  林雙鶴站直身,搖著扇子道:「我不走。肖懷瑾,楚子蘭都這麼說了,你還坐得住?你再不動手,禾妹妹被楚子蘭拐走,可是遲早的事。」

  青年漠然回答:「與我無關。」

  「你、我、禾妹妹,在濟陽城也算是同生共死過了,沒有情也有義。楚子蘭是個什麼人,你我心中都清楚。大家同為男人,他想幹什麼,傻子也瞧得出來。楚子蘭沒辦法擺脫徐娉婷,卻要我禾妹妹一心惦記著他。你不知道,先前我在濟陽的時候,禾妹妹對楚子蘭愛而不得,都跟我說,這輩子不打算成親了。你說說,這人是造了多大的孽?」

  肖玨垂著眼,眸光微動,卻也沒攔著林雙鶴繼續往下說。

  「沒有那個本領娶人家偏要去撩撥,我覺得這人品行不端,」林雙鶴道:「我禾妹妹人是傻了些,可身手好,講義氣,人也長得不錯,除了家世普通了些,哪裡比別人差。這麼好一姑娘,可不能被楚子蘭給耽誤了。涼州衛除了我之外,也就你能和楚子蘭較量一二了。你去把禾妹妹的心思勾回來,咱們再從長計議。」

  肖玨冷笑:「你當我是什麼人?」

  「我知道,這事委屈你了。」林雙鶴拍了拍好友的肩,「但你想想,楚子蘭這麼肆無忌憚下去,遲早要出事。你敢說他身邊沒有徐娉婷安排的人,只要消息一傳回去,禾妹妹就遇到大麻煩了。我不能袖手旁觀,你也不能,好歹你們也是扮過假夫妻的,一日夫妻百日恩,你怎麼能如此無情?」

  越說越過分了,肖玨道:「再多廢話,明日我就讓人送你回朔京。」

  林雙鶴噎了一噎,歎了口氣,道:「該說的我都說了,你要是不出手,我就出手了,總不能讓我禾妹妹白白被徐娉婷給欺負。」

  說罷,一甩手,走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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