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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六九


  「真的不必。」禾晏想要掙開他的手,肖玨的力氣卻很大,一時沒有掙開。

  穿著暗色鎧甲的年輕男人垂眸看著她,身姿挺拔,微涼的眸光裡似是含刀,然而語氣也是淡淡的,「你不知道疼嗎?你沒有痛覺,不會喊疼?」

  禾晏敏感的察覺到他似乎是有些生氣。

  她下意識的回答:「……不疼。」

  青年的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嘲諷,平靜的看著她道:「你是不疼,還是不敢疼?是覺得沒必要,還是不需要?」

  說完這句話,他就鬆開手,轉身走了,沒有再回頭看禾晏一眼。

  「這是發的哪門子脾氣。」禾晏站在原地,半晌,小聲嘟囔了一句:「又沒有人教過我,也沒有人哄過我呀。」

  她跟了上去。

  ……

  戰爭結束的比想像中的早的太多。

  從烏托人的兵船進了運河,到風來火攻,到清理剩餘的殘兵,用了兩日。連三日都不到。

  這其中固然有濟陽城軍的英勇和肖玨指揮佈陣的奇巧,最重要的,還是那一場東風。但凡那場風刮得再晚一些,再短一些,都不會是這個結果。

  東風刮的火勢不停,將數千隻烏托兵船,一同埋葬在濟陽城外的運河之中。無數的濟陽城民跪下朝著運河的方向磕頭祈禱,淚水漣漣:「多謝水神娘娘庇佑,多謝封雲將軍用兵如神,多謝天佑濟陽,天佑大魏。」

  朝霞染遍了整個河面,將浸滿了鮮血的河水染成了金紅,不知是死去的烈士的血,還是霞光,壯麗的觸目驚心。

  岸邊剩下的濟陽城軍們,卸下盔甲,坐在地上,怔怔的看著日出的方向,滿是血污的臉上,是如釋重負的欣慰。

  濟陽城,守住了。

  崔府裡,禾晏坐在榻上,看著林雙鶴給她熬藥。

  「林兄,這裡交給翠嬌就好了。」禾晏道:「不必勞煩你。」

  林雙鶴坐在爐子邊,一邊扇扇子道:「小丫頭知道什麼,我這藥尋常人煎,煎不出藥效。還得我自己來。我說禾妹妹你也是,你身上掛了那麼大一條口子自己不知道啊?難怪懷瑾這麼生氣,你要是死在這兒了,讓人多自責呀。」

  「也沒有很大的口子,」禾晏覺得這人說話太危言聳聽了一些,「就巴掌長嘛,又沒有傷及要害。」

  真正作戰的時候,這都是輕傷。她曾經最厲害的一次,肩部中了箭,仗還要繼續打,周圍大夫也顧不上,只得自己徒手拔掉箭柄,帶著沒入皮膚的箭矢打完整場仗。後來軍醫來看她的時候,禾晏整只手臂的袖子都被血染紅了,傷口和衣料粘在一起,扯也扯不開。

  只要還能走,能打,不傷及性命,都是輕傷。

  「妹妹,你什麼時候才能想起來,你是個姑娘。我在朔京城給別的小姐們看病的時候,有時候人家就為身上一指甲蓋那麼大的胎記,都能尋死覓活。你這傷口送過去,都能給人觀瞻了。」

  他揭起藥罐蓋子看了看,藥汁在罐子裡煮的「咕嘟咕嘟」冒泡泡,林雙鶴又把蓋子放下,拿帕子握著罐柄拿起來,放在一邊的桌子上。

  「且不說你性命有沒有關係吧,也不說你是不是特別能忍疼。但是你不愛美嗎?」他從一邊取來乾淨的藥碗,將罐子裡的藥汁倒進去,「你就不怕日後的夫君嫌棄?可別怪我話說的難聽,但女孩子嘛,講究這個很正常。」

  禾晏靠著塌,看著他的動作,笑道:「我又不打算成親。」

  「為何?」林雙鶴的動作一頓,看向她:「你年紀輕輕的,生的又不差,性情也算直爽可愛,既無甚疑難雜症,怎麼就不打算成親了?」

  「成親多沒意思,」禾晏歎道,「就在一個宅子裡,走來走去都是那些地方,還不如住在軍營裡。」

  「你這想法比較奇特。」林雙鶴將倒好的藥汁放在一邊晾著,「等你日後遇到了你喜歡的人,就不會這麼想了。」

  「就算遇到了我喜歡的人,我也不會成親的。」禾晏道。

  林雙鶴眯起眼睛:「禾妹妹,你該不會已經有意中人了吧?」

  「沒有。」

  雖她答得爽快,林雙鶴心中卻疑竇頓生,禾晏好端端的,說出這等沮喪的話。以他多年在女子堆中摸爬滾打的經驗來看,能讓一個女子年紀輕輕就說出「不想成親」這種話來,絕大多數可能是遭遇了一場情傷。

  禾晏一直在涼州衛裡,成日舞刀弄棍,哪裡來的情傷?

  他心中一凜,莫非真是喜歡上了楚子蘭?又因楚子蘭的身份和徐娉婷的關係,深知無法和楚子蘭結為夫婦,這才心如死灰?

  但這樣的話,肖玨又怎麼辦?

  林雙鶴一時間,覺得各種情形十分嚴重。

  禾晏見他發呆,又問:「林兄,你可有見著我師父?」

  從戰爭開始的時候,到戰爭結束眾人開始收拾殘局,禾晏都沒能看到柳不忘。林雙鶴道:「那一日早上柳師父是和崔中騎一道走的,崔中騎忙著料理傷兵,還沒回來,柳師父應該和他在一塊兒吧。」

  禾晏點了點頭,心中卻有些不安。

  林雙鶴又走到禾晏跟前,從袖中摸出一個圓盒子,放到禾晏枕邊:「這是我們家秘制的祛疤膏,用在身上,不敢說完全恢復,恢復個七七八八還是可以的。」

  禾晏的身子已經由濟陽城這邊的醫女給包紮過了,此刻聞言,拿起來一看,只見這圓圓的盒子上,寫著「祛疤生肌」四個字,格外眼熟。仔細一回想,之前與肖玨去涼州城裡,夜裡與丁一交手受傷,後來回到涼州衛時,沈暮雪給她送藥的時候,藥盤裡也放了這麼一盒。當時禾晏用過後,果真祛疤效果極好,傷痕如今已經很淺淡了。她那時還很感謝沈暮雪的心細如發,又對藥膏的神奇讚不絕口,可惜的是,盒子很小,藥也不多,用過就沒了。

  「這是你們家秘制的?」禾晏問。

  林雙鶴稍有得色,「準確說來,是我秘制的。」

  「這個是不是很貴?」

  「禾妹妹,你怎麼能用錢來衡量藥的價值呢?這藥我不賣,我要是真的賣,朔京城裡就憑這個,幾輩子都能衣食無憂。錢財於我如浮雲,這藥是我專門為懷瑾配的。他平日裡動輒受傷,回頭肖如璧看見又得心疼了。配點祛疤藥,肖如璧看不出來,心裡好受些。」

  為了讓自家大哥放心?禾晏心道,肖玨倒還挺謹慎。可她明明記得是沈暮雪拿給自己的,禾晏問林雙鶴:「你這藥沒有為其他人配過麼?比如別的姑娘?」

  「你這是何意?」林雙鶴奇道:「這藥要是真傳出去了,別說我,我爹我爺爺都能被煩死,我才不告訴別人。就只給懷瑾做了,做的也不多,只有幾盒。還不是看在妹妹你和我關係好,我才給你一盒。你也別告訴旁人,這藥做起來費勁兒,我還想多活幾年。」

  禾晏:「……好。」

  「那你慢慢喝藥,喝完藥再休息。」林雙鶴滿意的搖了搖扇子,「我先出去問問府裡還有沒有別的可以幫上忙的地方。」

  林雙鶴離開了,禾晏看向手中的藥盒。藥盒精巧,被她握在掌心。

  肖玨給她的?

  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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