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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六〇


  「你真糊塗!」雲機道長看著他,沉著臉斥責他道:「你可知她是什麼身份?她如今是蒙稷王唯一的女兒,日後要繼承蒙稷王位的。蒙稷王之所以為她聯姻,正是因為,日後她將會成為蒙稷王女。」

  「你如此草率,將她帶上棲雲山,可知道會給濟陽城帶來怎樣的災難?又會給棲雲山增添多大的麻煩?即便你不在意濟陽城中百姓性命,你的師兄們與你一道長大,難道你連他們的安危也枉顧?」

  「師父,不是這樣的……」柳不忘辯解。

  雲機道歎道:「你以為蒙稷王知道你將他的女兒藏在這裡,會放過棲雲山嗎?」

  「他不會知道的。」

  「不忘,你太天真了。」雲機道長拂袖道:「放棄吧,為師不會出手。」

  柳不忘跪在地上,想了一會兒,便站起身來,對著雲機道長行了一禮:「徒兒知道了。」

  「你想做什麼?」

  「徒兒自己想辦法。」

  柳不忘想,他雖比不上雲機道長的本事,但天無絕人之路,一定能想出別的辦法。當務之急,他得先下山,和穆紅錦約定的日子快到了。

  「你還要去找那個女子?」

  柳不忘道:「是,徒兒已經與她約定好了。」

  雲機道長:「你不能下山。」

  「什麼?」

  「我不能看著你將棲雲山毀於一旦。」雲機道長道:「你必須留在山上。」

  「師父,她還在等我!」

  雲機道長的臉上是全然的無情。

  柳不忘慢慢拔出腰間長劍,他並非想要對師父動武,但實在是很著急,可他的劍法,又哪裡及得上雲機道長的精妙,終歸是敗下陣來。

  雲機道長將他關在山上的一處水洞中,水洞周圍瀑布飛流,蘭草芬芳,單是看著,景致很好。可周圍亦被雲機道長布下陣法,他無法離開陣法半步,只能被困在這裡。

  柳不忘的奇門遁甲,終究是不能和雲機道長相比。他絕望的懇求雲機道長:「師父,我只要下山去和她說一句話,我不能言而無信,她還在等我……師父!」

  「你若能解開為師的陣法,就可以下山。」

  雲機道長轉身離去了。

  柳不忘在陣法中參悟,試著解陣。但這陣法,竟比他過去所遇到的加起來還要厲害,他心中焦急,日夜不停的解陣,終於病倒,傷了精力。

  玉書來看他,給他送藥,看著柳不忘遍體鱗傷的樣子,心疼極了,輕聲道:「師兄,你這又是何苦?」

  「你能不能求師父將我放出來。」柳不忘靠著洞穴的石壁,奄奄一息,語氣卻仍然執拗:「我想下山去。」

  玉書後退一步,忍不住哭著沖他喊道:「就算下山去又怎麼樣?她已經成親了!她沒有等你,穆紅錦已經和她的王夫成親了!」

  柳不忘微微瞪大眼睛。

  他在山中,陣法中,無法覺察外面的時間變化,只能數著黑夜過日子。每隔一日,便在石壁上刻下一筆,轉頭看去,已經過了兩百多個日夜。

  那個姑娘,那個穿著紅裙子,長辮子上綴著鈴鐺,總是笑盈盈的粘著他的姑娘,已經成親了?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,是沒有等到他,被失約的恨意,還是求助無門,被迫上花轎的絕望?

  柳不忘的心劇烈的疼痛起來。

  「她沒有等你,她已經忘了你們的約定。」小師妹站在他面前,含淚道:「所以,你也忘了她吧。」

  忘了她?怎麼可能?身在其中的時候不識心動,已經別離時方知情濃。他早已習慣了被依賴、被糾纏、被騙的日子,縱然惱怒,卻也甘之如飴,怎麼可能說忘就忘?

  「她是什麼時候被王府的人找到,又是什麼時候成的親?」他慢慢的問道。

  玉書回答:「你走之後不久,她就被官兵找到了。不久之後就成了親。師兄,」她還要勸,「你去跟師父服個軟,日後咱們就在棲雲山上好好過日子不好嗎?別再提那件事了?」

  柳不忘沒說話。

  「師兄?」

  他抬起頭來,少年的眼神,自來乾淨清澈如春日的暖陽,如今卻帶了些許冷清,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。

  玉書也被他的眼神嚇到了。

  「你走吧。」柳不忘道:「日後也不要來了。」

  他變本加厲的解陣,琢磨研習。他罔顧自己的身體究竟能不能負擔,心中只有一個念頭,他要下山。

  柳不忘的奇門遁甲,就在這一日日的苦習中,突飛猛進,與此同時,他也察覺到,不知從什麼時候起,雲機道長的陣法力量,也在漸漸變弱。

  又一個春日來臨,他破陣而出。

  春雨打濕了屋簷下的綠草,少年的白衣,被泥水濺上了污跡,他渾然未決,一步一步走的堅定。

  師兄妹們圍在雲機道長的床前,這麼長的日子,陣法越來越弱,不是他的錯覺,雲機道長大限將至。

  柳不忘愕然。

  他撲到雲機道長塌前,跪下身去,雲機道長看著他,問:「破陣了?」

  柳不忘點了點頭。

  師父伸手,在他的脈搏上微微一點,察覺到了什麼,深深歎了口氣。

  「你還要下山?」他問。

  柳不忘跪的端正而筆直:「是。」

  沉默了很久。

  「你走吧。」將他撫養長大的師父一字一頓的道:「從今往後,你不再是我師門中人。也不要再上棲雲山。」

  「師父!」師兄弟們一驚,紛紛為他求情。

  雲機道長沒有說話,閉上眼,再看時,已溘然長逝。

  一夜之間,他失去了將自己養育大的師父,也失去了留在棲雲山上的資格。和師兄們一同將雲機道長的入土安葬,柳不忘獨自一人下山。

  此一別,便知天長地久,永難重逢。

  他的傷口隱隱作痛,這樣一直強行破陣,終究是傷了根本。雨下得很大,他沒有拿傘,跌跌撞撞的踩著泥濘的山路,一路不停,終於走到了山下,進了濟陽城。

  城中一如既往的如那個春日熱鬧溫暖,沒有半分不同。柳不忘走到了蒙稷王府。他藏在王府對面的房檐下,戴著斗笠,想看一看穆紅錦。雖然他也不知道,見到穆紅錦能說什麼,失約的是他,晚了一年多的也是他。叫她等自己的是他,沒有來的也是他。

  但如果她想要離開,如當年一般搖著他的手臂,要自己帶她離開,柳不忘想,或許他仍舊會束手無策,會如她所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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