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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五九


  城中的百姓們各自躲在屋中,將門窗緊掩,年幼的被年老的抱在懷中,死死盯著屋裡的門,仿佛盯著所有的希望。

  時間漸漸地流逝過去了。

  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,平日裡熱鬧非凡的濟陽城,今日安靜的如一座死城。王府裡,穆紅錦坐在殿廳中,看向門外。

  窗戶大開著,柳枝如往日一般溫柔,晴空萬里,今日無風。

  她垂下眸,指尖漸漸掐進高座的軟靠中。

  今日無風。

  ……

  葫蘆嘴邊,藏在暗處的兵士如石頭,沉默而安靜。弓箭手伏在暗處,等著烏托人一旦上岸,就發動伏擊。

  崔越之站在樹後,總是掛著和氣笑容的臉上,今日是出奇的沉重。十五萬的烏托人,都不必打,一旦進城,城中剩餘老少,再無活路。他們若是再趕的快一些,那些仍在路上逃亡的百姓,也將迎來一場災難。

  他帶著這一部分濟陽城軍在這裡,為的就是不讓他們上岸進城,成為城門前的最後一道防線。可是,如果肖玨無法消滅烏托人的主力,大部分烏托人走到這裡,憑藉他們這些人,是絕對攔不住那些往城中去的惡狼的。

  唯有如禾晏前夜裡所說,用火攻將這些烏托人一網打盡,剩下的漏網之魚經過這裡,他們才有可能在攔得住。但火攻之術……真的可用麼?

  一名濟陽城兵趴在草叢裡,背上背著弓箭。長長的野草遮蔽了他的臉,刺的他臉上微微發癢,然而他仍舊一動不動,連去抓撓一下的意思都沒有。

  不動的不只是人,他面前的野草,開在路邊的小花,平靜的水面,柔如羽毛的蒲公英……都紋絲不動。

  今日無風。

  崔越之一顆心漸漸沉下去,今日無風,天時不佳,僅僅只憑肖玨手中兩萬不到的兵士,不用火攻,只怕無法與烏托人相抗衡。他們在這裡所謂伏擊,說不準最後反倒成了烏托人的獵物。

  可怎麼會無風麼?

  肖玨的武師傅,那位看起來就很厲害的白衣劍客,十分篤定的對他說:「不必擔心,今日一定有風。」

  司天臺的人說,今日五成有風,五成無風,根本說不準,可柳不忘卻說:「安排伏擊,今日一定有風。」

  聽聞雲林居士柳不忘會扶乩問卦,是以他們都深信不疑,又或許,是自欺欺人的希望他說的是真話,便相信了他所言。可是眼下看來,哪裡有風?

  對了,柳不忘呢?

  崔越之這才想起來,似乎從今日一大早醒來,他離開崔府來到演武場的營帳中時,就沒有看到柳不忘了。

  ……

  水面微微泛起波瀾,並非風吹,而是水中游魚拂動。

  堤岸邊春草茸茸,桃紅柳綠,怪石深林處,有人席地而坐,面前擺著一副古琴。這男子身著白衣,衣袍整潔不染塵埃,姿容情態格外飄逸,腰間佩著一把劍,像是瀟灑的江湖俠客。

  柳不忘看向長空。

  日光照在樹林中,投射出一片金色的陰影。並不使人覺得炎熱,溫暖的剛剛好。這是生機勃勃的春日,每一片新綠都帶著春意,落在溫柔的水鄉中。

  遠處廝殺聲與此地的寧靜形成鮮明對比,不遠的地方,涇渭分明。

  風還沒有來,但柳不忘知道,無論是早一點,還是晚一點,風一定會來。

  多年前生機已絕的死局,多年後再扶乩,得出了一線生機。他起先並不知道那一雙影子是誰,可如今看來,絕大可能,或許正是他的徒弟禾晏,與那位年輕英武的右軍都督肖懷瑾。

  這二人既是將領,征戰沙場多年,無形之中,早已挽救了不少人的性命,這是功德。身懷功德的人,上天不會過於苛待他們,走到何處,都有福澤庇佑。許是因為他們身上的正氣和光明,連帶著濟陽城這局死棋,都多了一絲生機。

  這二人,是可以將死棋下活的人。

  雖然看不到結局,可能看到那一絲生機,既然有生機,就說明路並非絕路。所以風一定會來,雖然可能不會來的太早,但是,風一定會來。

  而他要做的,是將那一處生機緊緊抓住,幫著這二人將這局棋徹底盤活。

  遠處的廝殺聲似乎變近了一些,這並非錯覺。柳不忘往前看去,幾隻大船……正往這邊駛來。

  烏托人亦不是傻子,不會被肖玨一直牽絆住腳步,他們的主力與肖玨帶領的濟陽城軍交手時,另一支隊伍趁亂偷偷上岸,只要上了岸,控制了整個濟陽城,水戰之勝,不過是遲早而已。

  崔越之的人馬在葫蘆嘴,離此地還有一段距離。他們以為他們是第一道防線,實際上不是的,柳不忘才是第一道防線。

  奇門遁甲之術,當年雲機道長的七個徒弟中,就屬他做的最好。這些年來,他極少使用此術,是因為極為耗神,損傷身力。而他已非當年的少年,縱是白衣飄逸,早已鬢髮微白。

  不過,他會一直守在這裡,守護著她的城池。

  柳不忘撥動了琴弦。

  ▼第155章 所愛隔山海

  草色青青,時有幽花,亂蜂戲蝶中,琴弦的聲音清越綿長,慢慢的飄向了水面。

  在刀劍紛亂時,有這麼一人彈琴,實在是引人注目。白衣劍客安靜坐著,骨節分明的手拂動琴弦間,琴音流瀉出來,仍是那一首《韶光慢》。

  他其實會彈很多曲子,但這些年,彈的最多的,也不過是這一曲。周圍已經被他布好陣法,琴音亦有迷惑心智的能力。待烏托人到了此地,會為陣法迷惑,進而難以找到入口。他能為崔越之多拖延一些時間,等待著老天爺的這股遲來的東風。

  烏托人的船在慢慢靠近,有人從船上下來,氣勢洶洶。柳不忘安靜坐著,如在當年的棲雲山打坐,平心靜氣,不慌不忙。雲機道長嘴上不誇,卻從來待他格外寬容。大家總說,當年山上七個師兄弟,就屬他最優秀,師兄們總是笑著打趣,總有一日他會光耀師門。

  可……他早已被逐出師門。

  手下的琴音一頓,似乎為外物所擾,彈錯了一個節奏,柳不忘微微失神。

  當年他在棲雲山下,見到了穆紅錦,後來才知道,穆紅錦原是濟陽城中蒙稷王的愛女。穆紅錦不願意嫁給朝中重臣之子,央求柳不忘帶她離開,柳不忘躊躇許久,決定讓她在客棧等待,自己先和小師妹回到棲雲山,將此事稟明雲機道長。

  只是這一上山,便再也沒能下來。等他下山後,已經是一年後。

  穆紅錦總認為,他騙了她,故意將她的行蹤告知蒙稷王,是他一手將穆紅錦送回了蒙稷王府。事實上,並非如此。

  當年的柳不忘,的確是匆匆忙忙上山。待上了山,他告知雲機道長,有一位逃婚的姑娘被家人所迫,如今歇在外頭,希望雲機道長能想想辦法,讓自己能帶穆紅錦上山。

  柳不忘自來純厚,生性善良,第一次對著雲機道長說了謊。只道穆紅錦是普通人家的姑娘,並未說明她蒙稷王女的身份。柳不忘心中擔憂,一旦雲機道長知道了穆紅錦的真實身份,未必會出手相救。

  但雲機道長比他知道的還要清楚。

  「你說的,可是蒙稷王府的穆紅錦?」

  柳不忘呆住:「師父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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