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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五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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禾晏一行人是這般想的,但沒想到的是,烏托人比他們還要急不可耐,第二天夜裡,運河以北的地方吹來嘹亮號角,數千隻大船出現在運河以上,帶來了兇殘的烏托人和長刀。 兵臨城下。 穆紅錦坐在殿廳中,周圍的下人俱是低頭站著,氣氛沉悶而凝滯,唯有那女子仍如從前一般,淡淡對身邊的下人吩咐:「讓王府門口的兵士都去城門吧。」 「殿下!」 「城門失守,本殿也不會獨活。與其守著王府,不如守著百姓。」穆紅錦沉靜道:「本殿是他們的王女,理應如此。」 她態度堅決,下人踟躕片刻,終究還是照著她說的去辦了。穆紅錦抬眼,看向牆上畫著的濟陽春日圖,熙熙攘攘的花市水市,熱熱鬧鬧的人群,鮮活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從畫上走下來。戰役一觸即發,王女一如既往地美豔高傲,從容強大,未見半點慌亂,仿佛外頭發生的,不過再微不足道的一場小風波。只要聽過一陣琴,看過一曲舞,一切都將化解。 父親,紅袍女子在心裡喃喃道,女兒已經守了這座城二十多年,今後也會一直如此這般守下去。 這座城的百姓如此純善,水神會庇佑他們,他們……一定會度過這個難關的。 …… 濟陽城裡多年未有戰事,戰事一起,城中那些來不及離開的老弱病殘,皆從夢中驚醒。或安靜的坐在屋裡等著結局來臨,或匍匐在地,心中默默祈求菩薩保佑。 崔越之換上了鎧甲,將長刀佩在腰間,出了府門。崔府上下,並無半分慌亂,縱是下人,做事也從容不破。幾個小妾一反常態的沒有打鬧嬉笑,乖巧的站在屋中,等著聽候吩咐。衛姨娘道:「都做自己的事,老爺沒回來,誰也不許胡亂說話。」 作為崔越之的家眷,她們本來也可以撤離的,不過還是選擇留了下來,與崔越之共進退。 倘若城破,她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,在烏托人手中,決計討不了好處。是以每個人——包括最愛哭哭啼啼愁眉苦臉的三姨娘,手邊都備了一條白綾。她們的命是屬於自己的,一旦城破,勢必不能落在烏托人手中。 崔越之出了府門,騎馬去了演武場的營地,剛到營地,翻身下馬,就見帳中走出來一人,正是肖玨。 脫去了平日裡穿的精緻長袍,這年輕人看起來便不像是京城中矜貴的少爺公子。他身披黑色甲袍,足登雲靴,鎧甲泛著冷峻的光,盡添威嚴。姿容俊秀,氣勢卻銳如長刀,如他腰間佩著的晶瑩寶劍,教人無法忽略鋒芒。 「肖都督,」崔越之看向遠處,再過不了多久,晨光將要照亮濟陽城的天,烏托人的船也將到了,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時候。「城裡的濟陽軍,都在這裡了,崔某會帶著一部分人前去葫蘆嘴設伏,都督帶著其他人乘船與濟陽軍正面相抗。火攻一事……」他神情凝重起來。 司天臺的人在昨夜裡就已經連夜觀天象,今日可能無風,也可能有東南風,但縱然起風,也是下午時分。可真到了下午,可能烏托人已經上岸了。 他們能做的,是要在這裡等一場「可能」的東南風,而為了這個可能,必須要將戰局延長,儘量的多拖延一些烏托人的時間在水上。 肖玨帶領濟陽軍,要去完成這個很難完成的任務,但更難完成的任務不僅於此,還有那個放火的人。 要在烏托人的船上,神不知鬼不覺的放出一把火,且這把火放出的時間恰到好處,那麼多隻船,不可能一一點燃,需要觀察船的位置,找到其中最重要的幾隻,借著那幾隻船的火勢將火勢迅速擴大至所有烏托人的大船上。這需要很好的全域觀,也需要不俗的判斷力。縱觀整個濟陽城,能做到如此地步的,實在鳳毛麟角。 崔越之也很為難,但他別無選擇,只對身後招了招手,一行人走了過來,為首的正是之前在演武場裡,與禾晏交過手的木夷。 「我找了一隻兵,聽從木夷的指揮,尋得時機,好上烏托人的船。等東南風至,趁機放火。我們難以確定哪幾隻船的火勢可以控制,所以只能讓木夷多燒一些。」 燒的越多,被人發現的可能也就越大,甚至於很可能的結果是將自己也一道困在船上。這一隻放火的兵,從某種方面來說,相當於前鋒營的兵,而且是,已經做好犧牲自己的前鋒營。 用他們的犧牲為後來的兄弟開路。 木夷對肖玨道:「木夷但盡全力。」 形勢對濟陽軍有多不利,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。木夷也早就不如之前那般自大,神情都沉肅了許多。 「崔中騎,帶人放火這件事,讓我來吧。」一個聲音插了進來,帳子被掀開,有人從裡面走了出來,是禾晏。 她也穿了濟陽城軍穿的袍甲,長髮高高的束起。明眸皓齒,又是與先前紅妝截然不同的感覺。不知是不是錯覺,眾人竟也覺得,這姑娘如此打扮時,竟比紅妝時更奪人眼球,自然極了。 鎧甲沉重,她卻走的輕鬆,神情亦是十分從容,看向肖玨道:「都督,放火這種事,讓我去。」 「禾姑娘……」木夷有心勸阻,「這很危險。」 「烏托人的船太多了,等那場說不準的東南風,可能要等到下午。」禾晏搖頭,「要藏匿其中,不被人發現,不僅需要身手,還需要體力。並且還要懂得與都督帶領的濟陽城軍配合時間。木夷兄弟,你從前並未和都督一起並肩作戰過,縱然是去放火,你們二人磨合,也不是片刻就能磨合好的。我是都督的手下,與都督亦有默契,由我來帶著你們,再好不過。況且,」她微微一笑,「先前在演武場的時候,你不是已經與我交過手了嗎,怎麼還對我這般沒有信心?」 木夷臉微紅,一時無話可說。他既輸給禾晏,就是技不如人,又怎麼好反駁? 禾晏這話裡半真半假,真是真在她確實可以和肖玨配合的更好,之前在涼州城裡袁寶鎮那事也是,況且將領之間,許多想法是想通的。肖玨能想到的,她也能想到。同樣的,她的暗示,肖玨也能看懂。換做是木夷,未必能明白。二來是,她也看出來了,木夷是抱著必死的決心,打算以一命換來成功。可是戰場上,儘量避免無謂的犧牲,是將領的責任。她雖然不敢說帶著這群人全身而退,但至少,不會全軍覆沒。 于公於私,由她去做這件危險的事,比木夷來做更好。 崔越之有些猶豫,那一日討論火攻之術時,他已經知道禾晏不簡單,絕不可小看,也比木夷有本事的多。但禾晏畢竟與他不算熟悉,究竟能做到何種地步,尚未可知。而且禾晏也不是他的手下,縱然是他同意了,肖玨不同意也沒辦法。因此,也跟著看向肖玨道:「禾姑娘的本事,崔某當然相信,由禾姑娘去做這件事,崔某也放心的很,只是不知道肖都督意下如何?」 肖玨看向禾晏,禾晏亦是回視他。她的目光清亮而富有生機,鎧甲穿在她身上,英氣逼人,意氣風發,將她的整個面龐都照亮。如在涼州衛裡演武場上大放異彩的少年,行動間矯捷如風。 自由的風不應該被困在方寸之地,他微微扯了下嘴角,淡道:「去吧。」 禾晏道:「多謝都督!」 她原想著肖玨有可能不同意,還要如何說服他才好,沒料到今日這般爽快。不過大抵肖玨也能看出,由她去比木夷去更好,作為主將,他下的每一個命令,都要公平。 「注意安全。」肖玨道:「不必死沖,情勢不對就撤走,我自有別的辦法。」 禾晏:「明白!」 …… 禾晏帶著木夷一行人前行。除去她自己,統共五十人。 這五十人,是濟陽城軍裡,身手最好的五十個。因要潛伏在暗處,伏殺、隱藏、放火、撤離,可能與一部分烏托人交手,是以,身手稍微弱一點都不可以。禾晏看著他們,想到當年曾待過的前鋒營,前鋒營裡,又有那麼十幾人,每一次戰役,都沖在最前面。 然而這十幾人,每一次都會是不同的十幾人,因為大多數時候,他們有去無回。但也正是因為他們,才能為之後的軍隊創造出勝利的可能。 葫蘆嘴那頭,由崔越之帶兵守住,肖玨帶著主力乘船,在濟陽城運河上與即將到來的烏托人交手。臨走時,肖玨沒有吩咐她任何具體的行動,也就是說,從此刻起,他們這場暗中放火的行動,主動權全部握在禾晏手中。 「禾姑娘,」木夷看向她:「我們到底該怎麼做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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