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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五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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禾晏如今已經換回了女裝的打扮,今日在演武場打敗木夷的事,在座的人也有所耳聞。但一位身手出眾的女下屬,能做的,也就是保護主子的安危,再多一點,在戰場上殺幾個人。 排兵佈陣,分析戰報,這種事,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而且男子們,大抵在軍事上天生自覺優越於女子,對於肖玨此舉,便帶了幾分促狹之心。想著傳言並不盡實,世人都說封雲將軍冷漠無情,不近女色,原來都是假的,如今已經色令智昏,由著這位與他「關係匪淺」的女下屬胡鬧。 一時間,眾人看肖玨的目光,仿佛看被狐狸精寵妃迷惑的亡國昏君。 禾晏這些年,對於男子們輕視女子的目光,早已看過不知多少回。有心想要教這些人正一正腦子,想了想,就沒有推辭,站起身來,笑眯眯的走到地圖前。 崔越之退回了自己的位置,其餘人都看向禾晏,一副「等著看她胡說八道些什麼」的看戲神情。 禾晏看也不看地圖,只面向著眾人,道:「這些都不重要。」 眾人不明白。 「水上之戰無他術,大船勝小船,大銃勝小銃,多船勝寡船,多銃勝寡銃而已。」 「你們小船小銃,寡船寡銃。怎麼看,在哪裡上岸,兵陣如何排布,都不是最重要的。大魏除了皇家禁軍外,禁止火銃,便只談船,只要烏托人有足夠的船,他們就能勝。」 「要打以少勝多的仗,沒有船可不行。」 「在水上,他們船多,在岸上,他們人多,這幅地圖,根本就不是這麼用的。」 在座的人雖然這些年不打仗,但也不是傻子,禾晏究竟是不是信口胡說,也心知肚明。她一針見血,指出問題的關鍵,一時間,眾人輕視之心收了不少。 「禾姑娘,」崔越之道:「可是你也知這些年,陛下禁止私自豢養軍隊,何況是兵船。運河上的船本就是用來運送貨物,要不就是載人遠行,濟陽城裡根本不敢自建水師,更勿用提火銃。」 禾晏心中歎息,她自然知道這些。畢竟前朝曾有過藩王之亂,自先帝繼位後,就尤其注意削減藩王勢力。如今的幾大藩王,也其實跟朔京城裡無實權的貴族一般。 「敢問肖都督,」一名崔越之的手下看向肖玨,小心翼翼的詢問,「保守估計,烏托人的兵馬,大概幾何。」 肖玨:「十萬,只多不少。」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。 這等兵力差異,教人想要生出希望都勉強。 「城中百姓如今已經被殿下安排撤離,從城門後離開。」一名副兵聲音乾澀,「我們……就盡力多拖延一些時間吧。」 話裡的意思,大家都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。城中撤離的百姓,以及小殿下,都是保存的火種。他們能做的,只是為百姓們多爭取一些時間,城池被攻陷,只是遲早的事。 肖玨目光清清淡淡的掃過眾人,微微坐直身,正要說話,突然間,女子清脆的聲音響起。 「士氣低落成這樣,可不是什麼好事。要知道我們這裡,還有名將呢。知道什麼是叫名將嗎?」 眾人一愣。 「不該輸的戰爭不會輸,不能贏的戰爭有機會贏,這就叫名將。」禾晏揚眉,「看起來必輸無疑,名將都能找出其中的突破口,轉敗為勝。這裡有名將,以一人之力扭轉乾坤,你們這樣,叫人家如何自處?」 她心想,這裡還不止一個名將,是一雙,大魏的兩大名將都在此,這要能輸,說出去也別做人了。 眾人不知她的底細,只看向肖玨,心道,肖玨的手下真是不遺餘力的吹捧他,連這種爛到極點的棋局都能堅信肖玨能轉敗為勝,這得平日裡多崇拜他? 崔越之沉默片刻,問肖玨:「那麼肖都督,我們應當如何轉敗為勝呢?」 世人並不知當年肖玨水攻一戰是以少勝多,畢竟對外人而言,當時肖玨是帶著十萬南府兵虢城大捷。可那時候是往城中灌水,是攻城非守城。且濟陽與虢城本就環境不同,濟陽是水城,雖同是水攻,其實天差地別。 肖玨身子靠在椅背上,左手骨節微微凸起,撫過茶蓋,看向禾晏,漂亮的眸子裡是數不清的幽深情緒,道:「你來說。」 禾晏微微蹙眉。 他道:「你與烏托人交過手,比其他人更瞭解烏托人的手段。」 烏托人的手段粗暴而直接,這與他們本身的行事作風有關。這麼多年藏在暗處,不時的試探騷擾,既自大又自卑。此番籌謀許久,又選擇了濟陽城作為首戰軍功,必然會將此戰行的轟轟烈烈,聲勢巨大。 禾晏道:「水克火,水火不容,不如用火攻。」 書房裡一時無人說話。 「麻煩禾姑娘,說得更清楚些。」崔越之道。 他待禾晏的態度越發恭敬,覺得這姑娘與其他女子很是不同,和肖玨的其他下屬也很是不同。譬如飛奴和赤烏,也同是肖玨的下屬,但他們只聽從肖玨的吩咐做事,肖玨並不會如眼下這般,讓他們發表看法。而禾晏雖然一直以來看似對肖玨表現的很恭敬,可仔細去看,並不像是上下級的關係。崔越之心大,倒是看不出來愛不愛的,但他能感覺到,禾晏將自己與肖玨看作了同一地位上。 若她是個男子,大抵就是與肖玨更像是兄弟好友而非主僕。 「烏托人用的船,可能會很大。至少絕不像是濟陽城軍裡那些托運貨物或是載人的小船。烏托國遠在陸地,四周無海,想來並不如濟陽城裡人通水性。我認為,最大的可能,他們會乘坐大船到濟陽城邊。由方才崔中騎所指的地方上岸,」她指著崔越之方才標記的地方,「如果……如果他們彼此的船離的很近,可以用火攻。火勢一旦蔓延,濟陽的小船可以迅速駛離,烏托人的大船卻不可以。我們能趁機消滅烏托人的主力。」 在水上用火攻,這個辦法過去無人試過,一時間眾人都沒有說話,但禾晏的一番話卻令大家豁然開朗,心中隱隱激動起來,暗忖此計可行的地方。 「烏托人兵力勝我們多矣,也知濟陽多年太平,不是烏托人對手,心中定然驕傲,驕兵短視,這是他們的缺點,正是我們的長處。」 她說話的時候,聲音柔和堅定,清晰又有條理。一字一句,仿佛能給人無窮的信心,方才還認為此仗必敗的眾人,光是聽她幾句話,便又覺得,或許他們能創造出一場史書上以少勝多的戰役,供世人敬仰。 只是……崔越之疑惑的看向禾晏,在這樣短的時間裡,想出應付的辦法,雖然不算毫無漏洞,但獨闢蹊徑,且一針見血的指出勝敗關鍵,尋常女子真能做到如此?莫說是女子,縱然是男子,在軍中多年的總兵,也未必能反應如此迅速。畢竟為將者,需要的不僅僅是經驗,還有一點點天賦和獨到的眼光。可禾晏看起來才多少歲?聽說才十七,十七歲的女孩子,已經如此厲害了? 肖玨的手下都如此厲害,九旗營裡豈不是臥虎藏龍,崔越之心中生出淡淡寒意。 「我只是提出這個設想,」禾晏道:「具體能不能實施,如何實施,我也難以把握。」禾晏知道自己說的多了些,有意識的將話遞給肖玨,「此計可不可行,還要看都督的決定。」 她本來可以不說這些,但認真對待每一場戰役,是每一個將領的責任。何況濟陽城很好,百姓亦很熱情淳樸,她不願意讓這美好的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毀在烏托人手中。要知道,烏托人佔領濟陽,只會一路北上,遭殃的是整個大魏百姓。 她會一直戰鬥到底。 眾人看向肖玨,肖玨的目光掠過禾晏,站起身,走到禾晏的身邊。 禾晏低頭,避開他若有所思的目光,回到了自己的位置。 他撿起方才被崔越之放到一邊的炭筆,在崔越之剛剛做好的標記前方,重新圈了出來,做了一個全新的標記。 新的標記在舊的標記前面,也就是濟陽城靠岸的前方,有一處狹窄的出口。這是運河與濟陽城裡的河流接口的地方,如一只葫蘆嘴,尖尖細細。只有通過這處葫蘆嘴後,才能到達真正的運河。 「火攻可行,可在此設伏。此道狹窄,大船不可進,小船可在其中穿行。」 崔越之眼睛一亮,肖玨目光很毒,這地方很適合埋伏兵力。 「至於火攻如何,」肖玨道:「需看風向和地形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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