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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五三


  穆紅錦的手指一點點劃過他的肩膀,語氣曖昧而輕佻:「你做我的情人,我就放了她。」

  柳不忘至始自終,都很平靜,神情未見波瀾,唯有此刻,仿佛被什麼東西蟄到,飛快的退了一步,避開了穆紅錦的接觸。

  穆紅錦身子一僵,嘲諷的勾起嘴角,語氣是刻意的輕蔑:「怎麼,不願意?做王女的情人,可不是人人都有的福氣。」

  柳不忘定定的看著他,他的白衣纖塵不染,腰間佩著的寶劍閃閃發光,他如初遇一般光風霽月。這樣飄逸不惹塵埃的人,不可能接受得了這樣的折辱。

  她偏偏要折辱他。憑什麼這麼多年,她為此耿耿於懷,他卻可以當做此事全然沒有發生。柳不忘不能為她做到的事,他也絕不能為玉書做到。

  否則,她穆紅錦成了什麼?證明他們真愛的試金石?

  然後,她看見,在昏暗的佛堂,柳不忘慢慢的跪下身去,平靜的回答:「好。」

  穆紅錦的心中驀然一痛,險些喘不過氣來。

  還要證明什麼呢?

  夠了,這樣就夠了。問的明明白白,那些困擾自己多年的疑惑,求而不得的結果,不管是好是壞,是開心是難過,都已經得到了答案。濟陽女子敢愛敢恨,拿得起放得下,王女亦有自己的驕傲,她有整個濟陽城,難道還要為一個男人尋死覓活?

  不過是一段孽緣罷了。

  她揚起下巴,冷冷的道:「可是本殿不願意。」

  「你這樣的人,如何能站在本殿身邊。」她每說一句話,如拿刀在心口割肉,連穆紅錦自己都很驚訝,不過短短一月,何以對柳不忘擁有這般深厚的感情,親手剪斷這段孽緣時,竟會生出諸多不舍。

  「帶著你的心上人,滾出濟陽城。」她道。

  「多謝殿下。」

 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聽不出起伏,穆紅錦的眼淚落在黑暗裡。

  「你我各走各道。柳不忘,從今以後,你和你的小師妹,永遠不能進入濟陽城,否則,本殿見一次,殺一次。」

  紅色的袍角在黑夜裡,劃出一道璀璨的,燦爛的霞光。如清晰的界限,昭示著兩人從此後再無瓜葛。又如初見時候桃花樹下的花瓣,鋪了整整一地,晃的人目眩神迷,就此沉迷春夢,再不願醒來。

  但夢總有醒的時候。

  她放走了玉書,回到了王府,就當此事沒有發生過。她與王夫依舊琴瑟和鳴,歲月靜好,只是,縱使舉案齊眉,到底意難平。

  幾年過去了,蒙稷王過世了。穆紅錦漸漸開始變得忙碌起來。又過了幾年,王夫也去世了,她便將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小兒子身上。

  再後來,兒子也過世了,只剩下一個穆小樓與她相依為命。

  穆小樓生的,很像少年的她。所以她總是對穆小樓諸多寵溺,就如當年兄長還在時,父親寵著她一般。穆紅錦非常明白,一旦坐上王女這個位置,終有一日,那個燦爛的,會溜出府偷玩的小姑娘會消失的,所以在消失前,她想更多的,呵護著她多鮮活一段日子。

  她希望穆小樓能擁有自己的故事,而不是像她一樣,在一段別人的故事裡,白白辜負了許多年。

  杏花在枝頭,開的熱鬧而繁密,遊園的姑娘誤入林花深處,做了一個漫長的美夢。這個美夢有喜有悲,不過轉瞬,卻仿佛過了一生。

  她的春日,很早之前就死去了。

  或許,從來就沒有來過。

  ▼第152章 死局中的生機

  濟陽城裡的百姓撤離,與肖玨接管濟陽城軍,幾乎是同時進行的。

  王女親自下達的命令,百姓不會不聽從。縱然有再多不解和疑惑,聽到城中動亂,也會為了保全家人性命而暫且離開。不離開的只有實在不能走遠路的老弱病殘,他們因為種種原因無法遷移,亦不願路上顛沛流離,寧願死在故鄉。

  最難辦的,大概是濟陽城裡的一些世家大族,對穆紅錦這些年多有不悅,暗生異心。只是穆紅錦做事從來雷厲風行,雖是女子,卻從來強硬的壓下了所有反對的聲音。然而此次濟陽城危機來勢洶洶,穆紅錦到底是有些分身乏術,這些世家大族便蠢蠢欲動,打算趁此機會動些手腳。

  穆紅錦無法離開濟陽城,一旦她離開,不僅給了那些暗中反對她的人機會,也意味著她放棄了這座城池,也放棄了這座城池中的百姓。她作為濟陽城的王女,既享受了百姓們的愛戴和尊敬,這種時候,理應擔起責任。

  一輛偽裝的不起眼的馬車從王府門口偷偷離開了。

  打扮成侍女的穆紅錦站在王府門口,大半個身子藏在在柱子後,看向穆小樓離開的方向。

  穆小樓尚且不知濟陽城的危機,天真的以為此次離開,不過是為了代替祖母參加藩王的生辰,走時候還很高興,說要與穆紅錦帶禮。回來的時候只怕是夏日,還要穆紅錦陪她做甜冰酪。

  一直到再也望不到馬車的背影,穆紅錦才收回目光,正要回頭邁進府裡,一瞥眼,似乎看到有個白衣人站在對面,不由得停下腳步看過去。

  那是個穿著白衣的男子,看不清楚面貌,藏在對面街道的院子裡,陽光從屋頂照下來,投出一大塊陰影,他就站在陰影裡,看不清楚樣貌,只能看清楚腰間佩著一把長劍,背上背著一張琴。

  寬大的街道,人流洶湧,來來往往的人群中,他微微抬頭,似乎隔著人群在看她,又像是沒有看。

  一輛拉著貨的馬車慢慢的駛過去。

  穆紅錦再抬眼過去時,只餘晃的人眼花的日頭,街道那邊,再無人的影子,仿佛剛才只是她的幻覺。

  她靜靜的站了片刻,走開了。

  ……

  夜裡,崔府書房裡的油燈,仍舊明亮著。四角都放了大燈籠,照的屋子明晃晃的。崔越之的書房,與其說是書房,倒不如說更像是兵器庫。冷冷清清,方方正正,除了桌上胡亂堆著的幾封卷軸,和放著書的黑木架子,實在沒有一點風雅清正的地方。

  不過他本也不是個愛讀書之人。

  牆上掛了一張地圖,地圖很大,將牆占了一半。中間畫著一到河流,河流附近的水旋渦和礁石堆都畫的很清楚。

  屋子裡坐著十餘人,皆是如崔越之一般的武夫。這些都是崔越之的同僚和手下,此番若是烏托人進城,這些人都要作為濟陽城軍的副兵頭,配合肖玨行事。

  禾晏與肖玨坐在一側,飛奴和赤烏則抱臂站在後頭。崔越之拿著炭筆,在地圖上顯眼的地方畫了一個圈。

  「運河只有這個地方最適合上岸,」崔越之點著他畫的地方,「若是從此處上岸,兩軍就會在此處交手。此地平整,適合用濟陽城軍的兵陣,不過……」他看了眼肖玨,有些心虛,「我們的人馬不夠。」

  濟陽城根本不會有太多兵馬,文宣帝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。當年為了自保,多少藩王將軍馬解散,穆紅錦亦是如此,留下這不到兩萬的濟陽城軍,已經是文宣帝格外開恩了。

  以兩萬兵馬來說,造反不夠,掀不起什麼大波浪,但同樣的,用來抵擋或許數萬凶兵的烏托人來說,更是底氣不足。崔越之也明白這一點,巧婦難為無米之炊,縱然有用兵奇勇的封雲將軍,但你連兵都沒有,讓他用什麼跟人打,用那張臉嗎?

  「不是人馬不夠,」肖玨目光落在地圖上,淡聲道:「是船不夠。」

  「船?」崔越之的一名手下看向他,有些不解。

  勿怪他們,濟陽城太平了這麼些年,除了崔越之這些年長的,只怕稍微年輕一點的,連真正的戰場都沒上過。

  肖玨手指輕輕叩了下面前的茶杯,道:「你來說。」

  禾晏:「我?」

  崔越之和其餘的手下一同看向禾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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