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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五二


  柳不忘為何會將自己送回王府,這個問題,到後來,穆紅錦也沒能明白。她不願意相信蒙稷王的話,但柳不忘這個人,就真的如從她生命裡消失了一般,再也沒有出現過。

  穆紅錦後來便也漸漸相信了。

  那樣的人,真想要打聽一個人,如何會找不到辦法。她已經堅持了大半年,實在堅持不下去了。

  半年後,穆紅錦出嫁,嫁給了當朝重臣的兒子,雖是出嫁,卻是稱的是她的「王夫」。藩王的位置坐穩了,不過,生下的世子,還是隨「穆」姓。

  王夫並沒有穆紅錦之前說的那般糟糕,但也稱不上多出色。兩人過著相敬如賓的生活,丈夫納妾,她欣然受之,不妒忌,也不吃醋,王夫也很有分寸,待她算是尊重。在外人看來,這是盲婚啞嫁裡,最美滿的一樁姻緣。只是穆紅錦卻覺得,她的鮮活與生機,早在那個春日裡,如曇花一般飛快的開放,又飛快的衰敗,消失殆盡了。

  她總覺得自己的心裡空空的,不知道求的是什麼。於是只能將更多的時間放在了濟陽城中公事上。

  一隻紅鯉躍出水面,攪翻一池春水,片刻後,紅尾在水面一點,飛快的不見了。

  穆紅錦看著水面發呆。

  她告訴禾晏,柳不忘沒有來客棧履行他們的約定,兩人之後就再也沒見過。其實她說了謊,她那之後,和柳不忘,其實有再見過一面,只是那見面,實在算不上愉悅。

  那是她生下孩子的第二年,帶著幼子與王夫去濟陽城裡的寶寺上香祈福。佛像嫋嫋,梵音遠蕩,她祈求幼子平安康健長大,祈求濟陽城風調雨順,百姓和樂。祈福完畢,要離開時,看見寺門外似乎有人偷窺,穆紅錦令人前去,侍衛抓了一個年輕女子過來。

  一別經年,那女子卻還如初見時候一般柔弱乖巧,看著穆紅錦的目光裡,帶著幾分畏懼和慌張。

  穆紅錦一怔,竟是玉書。

  她下意識的要去找柳不忘的身影,玉書在此,說不定柳不忘也在這裡。

  玉書卻像是瞭解她心中所想,脫口而出:「他不在這裡!」

  「哦?」穆紅錦看著她,意味深長的笑起來。

  時間會讓一個女子飛速成長,穆紅錦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粗枝大葉的,連情敵都分不出來的傻姑娘了。她當然明白過去那些時候,眼前這姑娘眼中的敵意從何而來,不過穆紅錦從來沒將她當做對手罷了。

  她偏頭,蹲下身,饒有興致的盯著玉書的臉:「不在這裡也沒關係,我抓了你,他自然會出現。」

  玉書臉色大變。

  穆紅錦站起身,神情冷漠:「就說寺裡出現女刺客,意圖行刺本殿,已經由侍衛捉拿。」

  她的眼尾描出一道紅影,精緻而華麗,她早已不是那個目光清亮,天真不知事的姑娘。

  穆紅錦沒有回王府,就住在寺裡,遣走所有的侍衛和下人,叫王夫帶著幼子離開,獨自等著那人出現。

  夜半時分,那個人果真出現了。

  一別經年,他看起來褪去了少年時候的青稚,變得更加冷清而陌生。而看見穆紅錦的第一句話,不是問她這些年過的如何,而是:「玉書在哪?」

  毫無感情,仿佛他們兩個從來都只是不相干的陌生人。

  穆紅錦低頭,有些想笑,她幾乎要懷疑,那些日子,那個濟陽城外的春日,是否只是她一個人的臆想。她將柳不忘當做生命裡突然出現的英雄,而柳不忘看她,不過是一個並不願意出現的意外。

  「在牢中。」她的聲音亦是冷淡。

  柳不忘看向她。

  他變了不少,她又何其陌生。記憶裡的少女,和眼前這個紅袍金冠,神情冷傲的女子,沒有半分相似。

  「玉書不可能行刺你。」

  「為何不可能?」穆紅錦諷刺的笑了一聲,「知人知面不知心,何況我與她並不相知。」

  「你放了她。」柳不忘道:「抓我。」

  他看她的眼神,冷淡毫無感情,再無當年無奈的寵溺,或是惱人的退讓。只有如陌生人的平靜,或許,還有一點對「權貴」的厭惡。

  多可笑啊。

  「為什麼,」穆紅錦上前一步,只是著他的眼睛,「不過是師妹而已,這般維護,你喜歡她?」

  她不過是試探的一句話,穆紅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?或許,她期待的是對方飛快的否認,然後看著自己,說一句「心中唯有你一人」。多麼惡俗的橋段,穆紅錦往日看到了,都要啐一口噁心,可如今,心中卻萬分期待能從他嘴裡聽到。

  可惜的是,話本就是話本,傳奇也本就是虛構杜撰的故事。天下間恩愛癡纏,到最後不過徒增怨氣。多少愛侶反目成仇,多少夫妻江湖不見。

  柳不忘道:「是。」

  她說:「你說什麼?」

  「我喜歡他。」

  青年的聲音坦然而直接,一瞬間,穆紅錦覺得自己的手指都在發抖。曾幾何時,她也很想從柳不忘嘴裡聽到這句話,為了這句話,她坑蒙拐騙什麼招都使過,柳不忘嘴巴嚴的厲害,她屢次氣急,只覺得這人嘴巴是石頭做的,怎麼都撬不開。

  眼下這麼輕易就說出來了。

  原來不是撬不開,只是對著說話的人,不是她而已。

  她內心越發覺得自己可笑,當年種種,從腦海裡一一閃現而過。她做無憂少女的時候,沒看出來玉書對柳不忘的情誼,做蒙稷王女的時候,看出來了,卻也並沒有將玉書放在眼中。

  原來,人家是兩情相悅,她才是不自量力。

  蒙稷王女,金枝玉葉又有什麼用呢?在感情中,她輸的一敗塗地,連和對方擂臺的機會都沒有。還心心念念了這麼多年。

  「當年是不是你,將我在客棧的事告密于父王?」她問。

  柳不忘道:「是。」

  「當年你走的時候,是不是就沒想過回來?」

  「是。」

  穆紅錦深吸一口氣,似乎是要讓自己看的更清楚些,痛得更徹底些,將心底的某些東西連根拔起,再也不看一眼,她問:「柳不忘,你是不是從來沒對我動過心?」

  柳不忘漂亮的眼睛凝視著她,神情淡漠如路人,只道了一個字:「是。」

  「原來如此。」她喃喃道,眼眶有些發熱,偏還要揚起嘴角,道:「你既一心只愛你師妹,那就是願意為你師妹做任何事了?」

  柳不忘看著她:「你想做什麼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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