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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二七


  ▼第141章 小殿下

  屋子裡沉寂片刻,柳不忘的聲音打斷了禾晏的回憶。

  「你呢,」他問:「阿禾,你如今怎麼成了這個樣子,是易容?喬公子應當並非你的夫君。」

  這事說來話長,禾晏低頭一笑,道:「師父,我如今不叫禾如非了,叫禾晏。那個人……是我的上司,我們來濟陽是為了找人,所以假扮夫妻。至於易容,我並沒有易容,我如今就長這個樣子。原先那個模樣的我,已經回不來了。」

  柳不忘稍一思忖,便點了點頭,道:「我知道了。」

  他總是如此,對於旁人的事極有分寸,若是旁人不願意說,也不會刻意多加打聽。這在有些人眼裡看來,會顯得有些涼薄,但對於眼下的禾晏來說,不追問,已經是最大的慶倖。

  又過了一會兒,裡屋的翠嬌敲了敲門,走了出來,手裡還牽著方才的小姑娘。

  這小姑娘大約藥性過了,走路有力氣了些,臉被洗得乾乾淨淨,只有十歲出頭的模樣,生的秀美靈動,一雙眼睛如黑玉般動人,亭亭玉立。紅俏給她梳了濟陽姑娘最愛梳的長辨,辮子繞到前方,垂到胸前。還綴了一圈小鈴鐺,衣裳是紅色的騎裝,是問崔府裡的管家要的,走過來時,叮叮噹當,嬌俏可愛,又比尋常姑娘多了幾分颯爽英姿。

  柳不忘瞧著她,微微失神。

  禾晏笑著問道:「吃過東西了嗎?」

  翠嬌面露難色:「夫人,小小姐不肯吃。」

  禾晏便問:「你怎麼不吃東西?不餓嗎?」

  小姑娘將頭瞥到一邊,沒有理會她的話,還挺傲。

  「可能是之前因為吃錯過東西,不肯再相信別人。」柳不忘輕笑一聲,看向小丫頭,「小姑娘,我們既然已經將你從賊人手中救下,便不會再傷害你。否則也不會帶你回府了。你大可以放心,若你不信,我們可以一起吃,這樣,你無須餓肚子,也不必擔心其中有問題。」

  柳不忘此人,溫和中總是帶著淡淡的疏離,加之他舉止瀟灑飄逸,倒是很容易讓人對他心生好感,這小姑娘也不例外。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,道:「好吧。」

  態度到底是軟了下來。

  禾晏心裡松了口氣,忙叫翠嬌去準備些容易克化的,小孩子喜歡吃的食物來。翠嬌依言退下,柳不忘又笑道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
  「小樓。」小姑娘在柳不忘面前,便少了幾分傲氣,增了幾分乖巧。

  「好名字。」柳不忘笑道:「你是哪家的孩子,怎麼會被人擄走?」

  一說到這個,小樓便閉上嘴巴,不肯再說了。

  禾晏與柳不忘對視一眼,這孩子,防備心倒是挺強,也不知之前遭遇過什麼。

  正思索間,小樓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把長琴上,她看了一會兒,問柳不忘:「這是你的琴嗎?」

  眼光挺好,禾晏心道,一眼就看出這種風花雪月的東西不適合自己。

  「是。」

  「你會彈琴?」

  柳不忘答:「會。」

  「你彈一首給我聽吧。」小樓道。

  這孩子,怎麼這麼會指使人。禾晏不置可否,柳不忘雖然隨身背著一把琴,其實彈的時候極少,禾晏做他徒弟時,也曾請求他彈過。可柳不忘每次都拒絕了。

  但這一次柳不忘的回答,卻是出乎禾晏的意料,他只是很溫和的看著小樓,笑了:「好。」

  禾晏:「……師父?」

  這究竟是誰的師父?

  「你想聽什麼?」他甚至還很溫柔的問小樓。

  小樓把玩了一下胸前的辮子,搖頭道:「我不知道,你什麼彈的最好,便彈什麼吧。」

  他低頭,很認真的徵詢小樓的意見:「《韶光慢》可以嗎?」

  「沒聽過。」小樓點頭:「你彈吧!」

  禾晏無言以對。

  柳不忘對小樓,比對她這個徒弟還要百依百順。若不是年紀對不上,禾晏幾乎要懷疑,小樓是不是柳不忘失散多年的女兒。

  小姑娘坐在高登上,兩隻腳一翹一翹的,柳不忘將古琴放在桌上,自己在桌前坐下,擦了擦手,就撥動了琴弦。

  禾晏其實很少聽到柳不忘彈琴,偶有幾次,也是在深夜,半夜起來上茅房,聽見有幽幽琴聲,還以為撞了鬼,嚇得瑟瑟發抖。後來壯著膽子去看,才發現是柳不忘。

  年少的她並不明白柳不忘為何要在深夜裡,院落中彈琴,只覺得那琴聲說不出的悲傷。等後來經過許多事,逐漸長大,才漸漸明白,她的師父也曾是有故事的人,在柳不忘過去的生命裡,或許出現過那麼一個人,在他的經歷中鐫刻下深深一筆,以至於只能在夜裡,借著琴聲思念。

  如今多年未見,他琴聲中的悲傷和失落,更加深重了。

  西城楊柳弄春柔。動離憂,淚難收。猶記多情,曾為系歸舟。碧野朱橋當日事,人不見,水空流。

  韶華不為少年流。恨悠悠,幾時休。飛絮落花時候,一登樓,便做春江都是淚,流不盡,許多愁。

  小樓年幼,並不知琴聲悲傷,只覺得琴音悅耳,聽得一派爛漫,禾晏卻覺得,柳不忘的琴聲裡,似乎在告別什麼,有什麼即將從他的生命裡抽離,混著不舍和失落,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
  林雙鶴與肖玨,不知什麼時候進了屋,林雙鶴走到禾晏身邊,低聲道:「妹妹,你這師父,這一手琴彈得可真好,和懷瑾不相上下啊。就是過於悲傷了些。」

  連林雙鶴都能聽得出來,禾晏微微歎息,可縱然是與柳不忘做師徒多年,禾晏也覺得,從未真正的走進過柳不忘的心裡,柳不忘究竟是個什麼人,過去做過什麼事,她一概不知,柳不忘也一概不提。

  他就像是一個將過去拋棄的人,但對於未來,也並不認真,隨意的像是隨時可以離去,什麼痕跡都不會留下。

  一曲《韶光慢》彈畢,餘音繞梁,小樓看著他,突然巴巴的鼓起掌來,笑道:「這首曲子我曾聽祖母彈過,不過她彈得不及你好,你彈得實在好很多。你叫什麼名字?」

  柳不忘拍了拍她的頭:「你可以叫我,雲林居士。」

  「這名字太長了。」小樓不太滿意他這個回答:「你不是姓柳嗎?」

  林雙鶴對小樓的話深以為然,道:「彈的確實很好,就算在朔京,也是能排的上名號的。只是……」他看向禾晏,困惑的問道:「禾妹妹,不是為兄說你,你的師父琴藝無雙,你的『丈夫』風雅超絕,怎生你自己的琴彈成如此模樣?你師父不曾教過你彈琴嗎?」

  禾晏面無表情道:「我師父只教我拳腳功夫。至於我丈夫……」

  肖玨站在她身側,微微揚眉,等著她繼續說下去。

  禾晏清了清嗓子:「彈給我聽就可以了,我何必多此一舉學這些?」

  林雙鶴:「……」

  半晌,他點頭:「真是無可辯駁的理由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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