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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二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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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要聽自己聽。」 眼看著肖玨已經出去了,林雙鶴也就只得十分遺憾的收起扇子,對禾晏道:「那妹妹,我就先出去了。你與柳師父好生敘舊。」 說罷,也跟著出去,將門掩上。 屋子裡只剩下禾晏與柳不忘兩人。 禾晏忙上前,幫著將柳不忘背上的琴給卸下,放到一邊的桌上,又搬來椅子,道:「師父,先坐。」再給柳不忘倒了杯茶。 柳不忘只微笑著看著她做這一切,末了,才在桌前坐下,制止了禾晏還要張羅的動作,道:「夠了,阿禾,坐下吧。」 一句熟悉的「阿禾」,險些讓禾晏眼眶發紅。 她便跟著在桌前坐下,道了一聲:「師父。」一瞬間,竟很像回到很多年前,她與柳不忘住在深山時候的日子。 當年漠縣一戰中,禾晏被埋在死人堆裡,沙漠裡極度乾涸,她本來也要死的,誰知夜裡下了一場雨,硬生生的讓她扛過了那個晚上。第二日,一個路過的人從旁經過,見著這滿地屍體,便在旁掘了長坑,將戰死士兵的屍體一一掩埋。 也發現了藏在死人堆裡,只剩一口氣的禾晏。 路人將禾晏帶回去,給禾晏療傷,禾晏醒來後,發現臉上的面具不見了,她從塌上起來,發現自己住在一間茅草屋裡,待走出屋門,便見有人正在院子裡掃地。 那是個氣質不俗的中年男子,穿白衣,束白帶,身姿清瘦,衣袂飄飄,仿佛世外中人。 少年禾晏有些警惕,問:「你是誰?」 白衣人停下手中的動作,回過頭看見她,笑了笑,沒有回答她的話,反而問:「丫頭,你既是女兒身,怎會參了軍?」 禾晏悚然一驚,突然意識到,自己的身份被揭穿了。 後來她才知道,這個救了她的白衣人叫柳不忘,是個雲遊四方的居士,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一個地方,如今住在漠縣附近的一處荒山上,靠著自己種的些藥材換錢生活。 禾晏當時問他:「先生救我的時候,路上沒有遇到西羌人嗎?」西羌人時有散兵在漠縣附近四處遊蕩,若是被發現有人救走大魏的兵士,這人定然也會跟著遭殃。 柳不忘指了指腰間的劍:「我有劍,無懼。」 她一開始,以為柳不忘在胡說八道,直到後來,親眼看見一個西羌人死在柳不忘劍下時,才知道柳不忘說的不假。 柳不忘是真正的世外高人。 禾晏從未見過這樣無所不能的人,他用劍、刀、長鞭、槍戟,亦會奇門遁甲,扶乩卜卦。 她那蠢笨的前生裡,也總算做了一件機靈的事情,就是順勢請求拜柳不忘為師。 柳不忘拒絕了。 但柳不忘也沒料到,禾晏是這樣一個執著的人。但凡她嘴巴有空,除了吃飯外,絕大部分的時間,都用來求柳不忘收她為徒。 許是柳不忘仙風道骨,從未遇到過這樣厚顏無恥之徒,到最後,竟也毫無辦法,只問她:「你拜我為師,學了這些,又有何用?」 「我學了這些,再入軍營裡時,倘若如之前一般,又遇到西羌人,便不會有全軍覆沒的下場。就算是多一個人,我也能保護他,就如先生保護我一般。」 「你還要入軍營?」柳不忘微微驚訝。 禾晏不解:「當然。」 「你可知,你是女子,身份本就特殊。如今你那一支隊伍,全軍覆沒,你可以趁此回家,無人發現你的身份。原先的禾如非,已經死了。」 禾晏沉默了一會兒,抬起頭來,「我從未想過當逃兵。」 這一句話,大概是打動了柳不忘。柳不忘後來,就喝了禾晏的拜師茶,果真手把手開始教她。但禾晏畢竟是姑娘,有些東西並不適合她,柳不忘便儘量教她一些適合她的。但縱然只是跟著柳不忘學點皮毛,也足夠禾晏收穫匪淺。 柳不忘教禾晏最多的,是奇門遁甲。奇門遁甲和兵法相結合,足以成就一位用兵如神、佈陣精妙的女將。那些有奇力的勇將又如何,西羌人力大無窮、兇殘悍勇又如何,打仗,從來也不僅僅是靠氣力。 「我沒想到,如今已非原貌,師父還能一眼認出我。」禾晏低頭笑笑,「究竟是怎麼認出來的?」 「你那劍法,」柳不忘失笑,「天下獨一無二。」 禾晏剛拜柳不忘為師時,要將自己原先的底子坦誠給柳不忘看。柳不忘看過後,沉默了很久。大抵是以為身為女子,既然能有入軍營的信心,定然身手不凡。但看過禾晏的刀劍弓馬,柳不忘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有錯。 實在不知道,禾晏的自信從何而來? 但茶已經喝了,自己接受的弟子,硬著頭皮也要教完。柳不忘也很無奈,從不收徒,一收徒,就收了個資質最差的,真是上天眷顧。 好在禾晏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,這姑娘什麼都不行,唯有劍術一行,底子打的極好,好到讓人有些詫異。 柳不忘當時就問禾晏:「你這劍術是誰教的?還算不錯。」 禾晏聞言,有些得意道:「有高人在暗中助我。我不知道他是誰,我猜是我們學館的先生,覺得我資質尚佳,便課後習授。」 這話著實不假,禾晏少年進學時,武科一塌糊塗,縱然每夜都在院子後練劍,仍然無甚進步。她自己都快放棄時,有一日,忽然在自己住的屋子裡桌上,發現了一張紙。 紙上畫著一個小人兒,是她平日在課上,在課下練劍時,劍術的弱點和錯誤的地方。上頭還寫了如何去克服這些問題,指點的非常精細。 禾晏嘗試著練了幾日,果真有所成就,驚喜不已。然後她就發現,隔個十日,自己屋中的桌上都會多這麼一張紙,隨著她的進步而調整指點。 她並不知道對方是誰,猜測應當是學館裡哪位好心的先生,劍術在她之上,又能一眼看出她的不足,給予指點,只是究竟是哪一位先生,禾晏也不得而知。她曾試圖藏在屋中,等著那人送信紙時,抓個正著,對方當日卻沒有出現,於是禾晏便知曉,高人是不願意露面了。 只是到底是好奇,又心存感激,於是便在學堂休憩牌匾,回府之前寫了一張紙條放在桌上,上言:三日後回館,子時後院竹林見,當面致謝恩人,請一定赴約。 「然後呢?」柳不忘問:「可見著那人是誰?」 禾晏沉默片刻,輕輕搖了搖頭。 她剛回到府,就與禾元盛兩兄弟大吵一架,被罰跪祠堂,不到三日後,就夜裡離府,獨自從軍,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。 「我失約了。」 她沒有見到那個人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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