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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八八


  「還沒走就這樣要死要活,等明日他走了,你怎麼辦?」肖玨望著遠處的江河。

  「明日?」禾晏一驚,「這麼快?」

  她記得楚昭跟她說是這幾日,卻也沒有說是明日。

  肖玨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:「急了?」

  「沒有,」禾晏道:「我只是有些意外……」又想起了什麼,黯然開口:「也是,他要趕上許……許大爺的喜宴,是得儘早出發。」

  禾晏問肖玨:「都督認識京城許家的大少爺嗎?」

  肖玨:「聽過。」

  「許之恒要成親了,楚四公子匆忙趕回去,就是為了趕上他的喜宴。」禾晏嗓音乾澀。

  「成親的是許之恒,又不是楚子蘭,」肖玨擰眉,「看看你現在沒出息的樣子,還想進九旗營?」

  禾晏勉強笑了笑,正要說話,肖玨揮袖,一個東西丟進了她懷裡。

  禾晏低頭一看,是一串糖葫蘆,在外頭放的有些久了,冷的跟冰塊一樣,在一片雪白中,紅彤彤的兀自鮮豔。

  「這……哪來的?」

  「宋陶陶的。」肖玨道:「順手拿了一串。」

  他並不懂得如何哄小姑娘,走的時候問了一下林雙鶴,林雙鶴回答他道:「若是別人,將傷心的姑娘哄好,當然要費好一番周折,帶她看燈看花看星星,買玉買珠買金釵,但你就不一樣了,你只要坐在那裡,用你的臉,就可以了。」

  肖玨無言以對,最後從沈暮雪房間過的時候,見靠窗的門口放著宋陶陶托人買的糖葫蘆,就隨手拿了一串。

  上次見她吃這東西的時候,很開心的模樣。

  禾晏將糖葫蘆拿起來,撥開上頭的米糕紙,舔了一下,糖葫蘆冰冰涼涼的,一點點甜順著舌尖漫過來,甜的人心裡發澀。

  腦海裡忽然想起了之前同楚昭說的話來。

  她問楚昭:「新的許大奶奶叫什麼名字?」

  楚昭回答:「叫禾心影,是禾家二房的二小姐,與先前的禾大奶奶是堂姐妹,我曾見過一次,性情天真溫柔,說起來,也能算許大爺的良配。」

  「禾心影……」禾晏喃喃道:「你可知,先前的許大奶奶叫什麼?」

  楚昭愣住了,遲疑了一下,搖頭道:「先前的許大奶奶深居簡出,從前又不在朔京,我從未見過,也不知她叫什麼名字。」

  連名字都沒有留下。

  世人記得飛鴻將軍,記得禾如非,記得許之恒,甚至記得許之恒新娶的嬌妻,可禾晏卻沒人記得。

  她以為過了這麼久,亦知道許之恒的真實嘴臉,早已不會覺得心痛。但聽到他要娶妻的那一刻,竟還是異樣的疼。仿佛多年以前的執著與信任,一夕之間盡數崩塌,連謊言都不屑於留下。

  留下的只有她的蠢和不甘心。

  她抬起頭來看向月亮,月光溫柔的漫過荒山大江,漫過雪叢四林,漫過她荒涼孤單的歲月,漫過她面具下的眼睛。

  月亮知道她的秘密,但月亮不會說話。

  「你知道,」她開口,聲音輕輕的:「許之恒新娶的妻子叫什麼名字嗎?」

  肖玨懶洋洋道:「我怎麼會知道。」

  禾晏自嘲的笑了笑,又問:「那你知道,之前的許大奶奶叫什麼名字嗎?」

  河浪洶湧的拍打礁石,仿佛歲月隔著久遠的過去呼嘯而來。

  他淡淡的看了禾晏一眼,眉眼在月光下俊美的不可思議,那雙秋水一樣的眸子浮起一絲譏誚,淡聲道:「怎麼,名字一樣,就想當許大奶奶?」

  禾晏一怔。

  「你知道……你知道她叫……」她的心怦怦狂跳起來。

  「禾晏。」

  浪花落在礁石上,被打碎成細細的水珠,匯入江海,無法分出每一株浪來自何處。

  可是……

  禾晏這個名字,被記住了。

  禾晏猛地抬頭,看向他。

  「你認識……不,見過許大奶奶嗎?」

  她在心裡說,不可能的。她與肖玨同窗不過一年,便各奔東西。再回朔京,她成了禾大小姐,不再是「禾如非」,極快的定親嫁人,連門都沒出幾次,更勿用提外男。等嫁入許家,新婚不久瞎了眼睛,成日待在府中,幾乎要與世隔絕。

  肖玨怎麼會見過她?

  除非……

  「見過。」

  年輕男人坐的慵懶,眉眼間丰姿奪人,山川風月,不及他眸中明光閃爍。

  一瞬間,他的嗓音,和某個夜裡的嗓音重合了。

  亦是這樣的夜晚,這樣的山色,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,她的世界灰暗無光,與絕境只差一絲一毫。

  肖玨道:「她欠我一顆糖。」

  ▼第125章 月亮(上)

  慶元六十二年的中秋,是大魏最冷的一個中秋。

  從早上開始就一直下雨,黑雲沉沉,看勢頭,是要下整整一日也不停歇。

  蓮雪山亂峰森羅,爭奇並起。因下著雨,霧氣四合,山路難行。

  馬車在山徑上慢慢駛過。

  縱然是這樣難走的山路,蓮雪山也常年熱鬧有加,是因為山上有一處靈寺,名曰玉華。玉華寺香火極旺,據說在此拜佛的人,都能心想事成。這話有些言過其實,但玉華寺存在至今,亦有百年,是真正的古寺。朔京的達官貴人們,逢年過節,都願意來此祈福誦經,以求家人安康和樂,萬事勝意。

  馬車簾子被人掀開,肖家大少夫人白容微瞧了車外一眼,輕聲道:「快了,再過不到一炷香,就到玉華寺了。」

  「餓了嗎?」在她身側,肖璟溫聲問道。

  白容微搖頭,看了看身後跟著的那輛馬車,有些擔憂:「懷瑾……」

  肖璟輕輕歎息一聲,沒有說話。

  肖家人都知道,肖二公子不喜歡中秋,甚至是討厭。

  當年肖仲武戰死沙場,再過不了多久就是中秋。倘若他當時還活著,本該回來和家人一同度過中秋家宴。可惜的是,還沒等到中秋來臨,他就死在鳴水一戰中,肖家的中秋家宴,籌備到一半,戛然而止。

  再也沒有繼續。

  自肖家夫婦去世後,每年的中秋,肖玨都不在朔京,今年是自他接過南府兵後,第一次在朔京過中秋。而肖家也遵循肖夫人在世時候的規矩,中秋節上蓮雪山的玉華寺燒香祈福。

  只是未料到今日竟然天氣如此糟糕,不僅沒有日頭,雨還下個不停。

  果如白容微所言,不到一柱香的功夫,已經看到了玉華寺的寺門。一位僧人正披著斗笠將地上的落葉清掃乾淨,見肖家的馬車到了,便放下手中的掃帚,將他們迎入寺中。

  因著今日下雨,山路難走,往年這個時候,玉華寺早已熱鬧起來,今日卻是除了肖家的馬車以外,只剩一輛馬車在山門外停著,不知是哪家的夫人小姐。

  肖玨隨著他們往裡走。

  天色黑沉,雖是下午,瞧著仿佛已經是傍晚,幾人隨著寺廟裡的僧人先用過齋菜,再去佛堂裡燒香祈福。

  白容微與肖璟先進去,輪到肖玨時,那位青衣僧人伸手攔住他,道:「這位施主,不可進去。」

  前面的白容微和肖璟轉過身,白容微問:「為何?這是我弟弟,我們是一道上山祈福的。」

  青衣僧人雙手合十,對著她行了一禮,轉向肖玨,低頭斂目道:「施主殺孽太重,佛堂清靜之地,不渡心染血腥之人。」

  幾人一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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