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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八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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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也是,」林雙鶴對肖玨的話深以為然:「他原本在石晉伯府上就遭人排擠欺負,後來若不是因為徐敬甫的關係,怎麼能記在嫡母名下?倘若真娶了徐家的大小姐,」林雙鶴道:「石晉伯府上,日後就都是楚子蘭做主了嘛!」 世人皆說女子趨炎附勢,找個好夫家便能背靠大樹好乘涼,焉知男子又有何不同?真有利益橫于面前時,所有的選擇不過是為了過得更好。所謂的喜不喜歡、甘不甘願、真不真心,都不重要了。 也不知是徐娉婷的悲哀還是楚子蘭的悲哀。 「我看那侍女說照顧是假的,監視他是真的。」林雙鶴攤了攤手,「楚子蘭今夜都別想睡覺了。」 「楚子蘭?」程鯉素的腦袋從窗口探進來,「他怎麼了,他今晚不是和我大哥去看月亮了嗎?」 「什麼看月亮?」林雙鶴問。 「就是去白月山腳看月亮啊,我原本想找我大哥看我新學的木偶戲,我大哥說今夜和楚四公子去看月亮,只能改到明日。」程鯉素看了看林雙鶴,又看了看肖玨,「舅舅,你們剛才說的,什麼意思啊?」 肖玨把他的頭按回窗外,關窗道:「回去睡覺。」 程鯉素在外頭砸窗未果,半晌只得走了。 他走後,林雙鶴摸著下巴,問:「我禾妹妹今晚和楚子蘭約了去看月亮?他們發展的這樣快了?」 肖玨繼續看軍文,懶得理他。 「不行,」林雙鶴從塌上爬起來,「我得去看看。」 他直接走到兩間房的中門處,拍門道:「禾兄?禾兄!禾兄你在嗎?在就說一聲。」 他將耳朵附在另一頭,門裡靜悄悄的,沒有任何聲音。 林雙鶴又拍了幾下,仍然沒有應答。他後退兩步,自言自語道:「我禾妹妹該不會還不知道徐娉婷的人來了,自己去看月亮了吧?」 「懷瑾!」他大喊一聲。 肖玨被他一句話震得耳朵生疼,不耐煩道:「幹什麼?」 「我禾妹妹可能一個人去看月亮了,」林雙鶴走到他跟前,「你去找一下。」 「不去。」肖玨漠然開口:「要去你去。」 「我倒是想去,白月山這麼大,我又不識路,萬一像之前日達木子那件事一樣,山上有歹人怎麼辦?你有武功能抵擋一二,我去就只能躺平任殺,出人命了你後不後悔?」 肖玨:「不後悔。」 「你這人怎麼這樣?」林雙鶴乾脆一屁股坐到他桌上,把軍文擋住了,他苦口婆心的勸道:「你看看我禾妹妹,多可憐啊。楚昭不知道她是女子,對所有人都溫柔。但禾妹妹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溫柔的人,女兒家心思細膩,自然容易被打動。可她的身份不能暴露,就只能把這份愛藏在心底。心上人約她看月亮,她定然很歡喜,可是不知道她這個心上人早就是別人認定的女婿,她現在一個人在山上,肯定很冷很難過。你就不能去看一眼她嗎?安慰安慰她?」 肖玨對他的想法匪夷所思:「她喜歡楚子蘭,碰了壁,我去安慰?什麼道理?」 「現在正是你的好時機啊!」林雙鶴鼓勵他:「現在就是趁虛而入最好的機會!」 肖玨冷笑:「那我就更不會去了。」 「好好好,」林雙鶴道:「咱們且不說感情的事。她是你的兵,你是她的上司,禾妹妹前段時間還幫你保全了涼州衛,你總該關心一下下屬。」 「我是她上司,不是她爹。」肖玨涼涼道:「況且她有腿,等不到人自然會回來。」 林雙鶴沉默片刻,問他:「你覺得她是那種等不到就放棄的人嗎?」 肖玨持筆的手一頓。 眼前浮現起演武場上,少年背著沙袋負重行跑的畫面來。 禾晏並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,有的時候她很機靈狡猾,但有的時候,她固執又堅持。很難說清楚這究竟是執著還是愚蠢,但林雙鶴說的沒錯,以她的性子,十有八九,可能就在山上等一夜。 有病。 見肖玨態度有所鬆動,林雙鶴立刻添油加醋,「你想想,她才十六歲,一個小姑娘,能在涼州衛走到如今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。再被楚子蘭這麼一打擊,太可憐了。你就當做好事,上山去,把她帶回來。她心裡感激你,日後為你賣命都要真誠些。」 見肖玨沒有動彈,林雙鶴加上最後一把火:「肖夫人在世的時候,最仁慈心軟,如果是她看到禾妹妹,肯定要幫忙的。」 「閉嘴。」肖玨忍無可忍,抓起一旁的大氅,站起身往門外走,道:「我去。」 林雙鶴看著他的背影,滿意極了:「這才是真男兒。」 …… 白月山山腳下,有一塊巨石,巨石平整延展,看上去像是一處石台。順著石台一直往下走,走到盡頭,可聽到水浪的聲音。 俯首,腳下是壯闊河流,仰頭,明月千里,照遍山川大江。 禾晏在石頭的盡頭坐了下來,水聲嘩嘩,一下又一下的拍打遠處的礁石。像是隔著遙遠時空傳來的沉沉古音,曠遠悠長。 和楚昭約好戌時見,現在也不知是什麼時候了,仍然沒影。她倒是找到了楚昭說的亭子,不過亭裡也並未擺好酒菜點心,不清楚究竟是什麼情況。 或許她應該下去找找楚昭,但走到這裡,一旦坐下來,便再也不想起來了。 四林皆雪,白茫茫覆住一片山頭,月光灑滿整面江河,清疏暢快。 這是極美的月色,也是極美的雪色,禾晏覺出疲憊,抱膝坐著,看著江河的盡頭。 她喜歡夜晚更甚于白日,喜歡月亮,更甚於太陽。只因為在做「禾如非」的那些年,面具不離身,可那面具悶熱厚重,少年頑皮,總在夜深人靜,偷偷取下一炷香時間。 無人看得見面具下的真實容顏,除了窗外的月亮。 她伸出手,試圖抓住掛在遙遠山河的月光,月光溫柔的落在她手上,仿佛會為她永遠停留。 「你在做什麼?」有人的聲音自身後傳來。 禾晏回頭,見狐裘錦衣的年輕男子自夜色深處走來,個子極高,透出冷冽的俊美。 是肖玨。 禾晏一怔,下意識的往他身後看去,肖玨見她如此,嗤道:「楚子蘭不來了。」 「為何?」禾晏問。 肖玨看她一眼:「京城中來人,有事走不開,讓我來說一聲。」 禾晏點頭,複又驚奇地看著他:「都督竟會為楚四公子傳話?」 肖玨與楚昭可是水火不容,楚昭讓肖玨來傳話這事已經不可思議了,肖玨居然真就聽了他的話來這裡找她,更是令人震撼。 「你還能關心這個,看來並沒有很傷心。」他說著,在巨石的另一頭坐了下來。 冬日的夜風吹來,吹得人冷極,禾晏問:「我為何要傷心?」話音剛落,便「阿嚏」一聲,打了個噴嚏。 涼州衛的勁裝,冬日雖是棉衣,可夜裡出來吹風,也實在冷的夠嗆。她懨懨的坐著,臉都凍的蒼白,如青色的玉,帶著一種易碎的通透。 肖玨默了一刻,下一刻,站起身來。 禾晏正要抬頭,兜頭一件狐裘罩了下來,將她罩的眼前一黑,待從狐裘裡鑽出來時,肖玨已經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坐下了。 裘衣微暖,霎時間將風雪抵在外面,禾晏愣了許久,才道:「謝謝。」 肖玨側頭來,看了她一眼。 年輕女孩子頭髮束起,穿著他的黑色裘衣,肩膀極窄,看起來很單薄,原先她成日熱熱鬧鬧,嘰嘰喳喳,只覺得吵鬧令人頭疼,但當她安靜的時候,就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。 讓人覺得不舒服。 肖玨垂著眼睛看她,片刻後,彎了彎唇角,「你苦大仇深的樣子,實在很難看。」頓了頓,又道:「捨不得楚子蘭?」 「什麼?」禾晏莫名。 「快死的時候都沒看你這樣喪氣過,」他懶洋洋的開口,「看來是很喜歡了。」 禾晏有些不明白他說的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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