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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八〇


  不說這話還好,一說這話,禾晏的眼裡頓時積出水,淚汪汪的看著他,仿佛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事,她問:「你也不認我嗎?」

  肖玨頓住,心中頓時生出一股莫名的煩躁來。

  他最怕女子的眼淚,尤其是眼下這局面,似乎還像是他把禾晏弄哭的。

  果然,最愛憐香惜玉的白衣聖手立馬為新認的這位妹妹打抱不平,他道:「一句話的事,看你都把小姑娘弄哭了。多懂事多聰明的孩子啊,你還不認,別人都搶著認好不好?肖懷瑾,你快誇她,立刻,馬上!」

  肖玨:「……」

  他忍著氣,低頭看她,她還是做平日裡少年人的打扮,可這皺著眉委屈巴巴的樣子,便是真的小姑娘了。或許她是把自己認成了禾綏,唔,不過禾綏難道平日裡對她很嚴厲麼?就連喝醉了也要討得父親的肯定。

  一瞬間,肖玨在這姑娘的身上,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

  他倏而洩氣,認命般的放棄了去扯她的手,道:「你做的很好。」

  「真的?」禾晏立馬亮晶晶的看著她。

  「真的。」肖玨昧著良心說話。

  「謝謝,」她有些不好意思了,「我下次會做得更好,會讓爹更驕傲。」

  肖玨頭痛欲裂,只道:「那你先放開我,你抱我抱得太緊了。」

  「可是我很喜歡抱著爹爹呀,」禾晏露出一個很滿足的笑容,貪婪的摟著他不願鬆開,「我很早就想這麼抱著爹爹了。為什麼弟弟妹妹們都可以,我不可以?」

  林雙鶴原本還在笑,一聽這話,心疼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,只道:「禾妹妹在家是不是很受欺負啊,她爹都不抱她的嗎?」

  肖玨心裡也很是奇怪,朔京送來的密信裡,禾綏只有一兒一女,禾晏只有弟弟,哪來的妹妹?

  「我現在是第一了,」禾晏盯著肖玨,道:「爹,你不高興嗎?」

  肖玨:「……」

  他面無表情的道:「我很高興。」

  「那我有什麼獎勵?」

  「獎勵?」肖玨蹙眉:「你想要什麼獎勵?」

  禾晏把臉貼著他衣襟前的扣子蹭了蹭,她臉很熱,這樣蹭著極涼爽,卻蹭的肖玨身子僵住了。

  「你……你別亂摸!」剛說完這句話,就見禾晏鬆開手,自他腰間摸到了什麼東西,得意洋洋的攥在手裡給肖玨看。

  「我要這個!」

  「這個不行。」肖玨伸手要去奪,被她閃身躲開了。

  這人醉歸醉,腦子不清楚,但身手依舊矯捷,腳步也不亂,單看外表,實在看不出是個喝醉的人。

  禾晏低頭端詳著手裡的東西,是一塊雕蛇紋玉珮,還是罕見的黑玉。入手溫潤冰涼,一看就是寶貝。

  她喜歡極了,愛不釋手道:「謝謝爹!」

  肖玨氣笑了:「沒說給你。」

  林雙鶴攔住他要去奪玉的動作,道:「你跟個喝醉的人計較什麼。現在等她拿著玩,明日你酒醒了,再找她藥,人家能不給你麼?不過,」他摸了摸下巴,「禾妹妹倒還挺有眼光,一瞧就瞧中了你全身上下最貴重的東西,不錯嘛。」

  肖玨懶得搭理他,卻也沒有再去找禾晏奪玉了。

  「看我的,」林雙鶴走到禾晏跟前,輕咳一聲:「禾兄,我問你,喜歡這塊玉嗎?」

  禾晏把玩著手中的玉珮:「喜歡。」

  「喜歡楚子蘭嘛?」

  「楚子蘭……」禾晏疑惑的問:「是誰?」

  「喝醉了不記得這人,看來不是和楚昭一夥的。」林雙鶴笑盈盈道:「那喜歡肖玨嘛?」

  肖玨:「你有完沒有?」

  出人意料的是禾晏的回答,她抬起頭來,似乎是在思考這個名字,半晌後點了點頭:「喜歡。」

  林雙鶴眼睛一亮:「你喜歡他什麼?」

  「藥……送我……」禾晏扶著腦袋:「好困。」說完,「啪嘰」一聲,倒在一側的軟塌上,呼呼大睡起來。

  林雙鶴站直身子:「她說腰。」

  肖玨方才沒聽清禾晏說的話,正有些煩躁,「什麼?」

  「她喜歡你的腰,」林雙鶴一展扇子:「真是太直接了。」

  肖玨一茶杯給他砸過去:「滾!」

  ……

  另一頭,屋子裡,應香將空了的酒壺收好。

  院子裡似乎還殘餘著長安春的香氣。

  楚昭脫下外裳,只著中衣,在塌上坐了下來。涼州衛的床榻不必朔京,雖不像通鋪那樣硬,卻也和舒適兩字沾不上邊。

  應香走過來,在塌前跪下:「公子,奴婢辦事不利,沒能拉攏禾公子。」

  那位叫禾晏的少年,年紀輕輕,方才一壺酒下肚,看著是醉了,卻要拉著楚昭討論兵法,楚昭並不懂兵法,便聽得這少年侃侃而談。最後大概是困了,獨自離開。

  應香對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,雖不敢稱人人都會為她的容色傾倒,比如肖懷瑾和楚子蘭,但對付一個涼州衛的新兵,毛頭小子還是綽綽有餘。誰知今夜饒是她表現的再如何溫柔解語,風情萬種,禾晏的目光中也只有欣賞,不見邪念。

  男人對女人不一樣的眼光,一眼就能瞧得出來。那個叫禾晏的少年雖然震驚她的美貌,卻並沒有動其他心思。

  這令應香感到挫敗。

  她的主子,楚昭聞言,先是愕然一刻,隨即搖頭笑了,道:「不怪你。」

  應香抬起頭:「四公子……」

  楚昭看著屋子桌上燃放的熏香,這是從朔京帶過來的安神香,他一向淺睡,走到哪裡都要帶著。

  眼前浮現起當初在朔京馬場上的驚鴻一瞥,女子白紗下靈動的眉眼。

  「誰能想到,涼州衛的新兵裡,竟有女子呢?」

  他慢慢微笑起來。

  ……

  禾晏醒來的時候,是在自己屋裡,睡得橫七豎八,半個腿耷拉在床外,連被子都沒蓋。

  屋外,太陽正好,透過窗照進來一隙亮光。刺的眼睛生疼,讓人有一刹那分不清是白天晚上,今夕何夕。

  禾晏坐起身,晃了晃腦袋,倒是不見宿醉之後的疼痛,反而一陣神清氣爽。心道長安春果真比涼州衛的劣質黃酒要好得多,雖然酒勁大,過後卻不上頭,貴有貴的道理。

  昨夜她被楚昭和他的侍女拉走,去楚昭的屋子喝了兩杯酒,似乎喝的有些多了,酒勁上頭困的厲害,竟不知是何時回的屋子睡過去的。不過看眼下,應當沒有如上回那般闖禍才對。

  禾晏打算下床給自己倒杯茶喝,睡了一夜起來,口渴的厲害。才一動手,便覺得手中好像塞著個什麼東西,低頭一看,自己右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塊玉珮樣的東西。

  這是什麼玩意兒?什麼時候跑到她手裡來的?禾晏愣了一下,攤開掌心仔細的端詳起來。

  掌心裡的黑玉珮不大,卻雕刻的十分精緻,蛇紋繁複華麗,隨著她的動作輾轉出溫潤的光,不像普通玉珮。

  她這是昨晚喝醉了去打劫了嗎?禾晏與這玉珮大眼瞪大眼,面面相覷了片刻,仍是一片茫然。

  罷了,不如出去問問旁人。禾晏想了想,便將玉珮先放在桌上,然後起身收拾梳洗,等一切完畢後,才抓著玉珮出了門,順便想去問問宋陶陶那頭有沒有吃剩的饅頭——早上起得太晚,連飯都沒趕上。

  甫一出門,便遇著住的離這裡不遠的沈暮雪,沈暮雪端著藥盤正要去醫館,見到禾晏便停下來,與禾晏打招呼。

  「沈姑娘,」禾晏問:「宋大小姐在嗎?我找她有事。」

  沈暮雪道:「她不在屋裡,去演武場了。你找她有何事?很重要的話,晚點等她回來我幫你轉達。」

  禾晏撓了撓頭:「不是什麼大事,她既不在,就算了。」說罷轉身就要走。

  她動作的時候,手中的玉珮便顯露出來,沈暮雪看的一愣,遲疑道:「這玉……」

  嗯?她好像知道這玉珮的主人是誰?

  「沈姑娘見過這玉珮啊。」禾晏不動聲色的笑道。

  沈暮雪仍是一副意外的神情:「都督的隨身玉珮,怎會在你身上?」

  肖玨的?

  肖玨的隨身玉珮,怎麼會在她身上?這話禾晏也想問,她也不知道啊!她昨夜喝了酒究竟幹了什麼,難道又去找肖玨打了一架,還搶了他的玉?

  迎著沈暮雪狐疑的眼神,禾晏清咳兩聲:「這確實是都督的玉珮,都督昨日與我說話的時候,覺得戴在身上不方便,便讓我暫時幫他保管著。我……我正要給他送回去。」

  「可是……」

  「沈姑娘,禾兄。」林雙鶴的聲音從身後傳了出來,他應當是聽到了禾晏與沈暮雪的一段對話,笑著搖了搖扇子,「沈姑娘這是要去醫館?」

  沈暮雪輕輕點了點頭。

  「那快去吧,晚了藥都涼了。」他複又沖禾晏道:「禾兄還沒吃飯吧,我那還有點糕點,隨便吃點墊下肚子。」

  禾晏道:「多謝林公子。」

  沈暮雪與他們二人別過,禾晏跟著林雙鶴來到他的屋子,猶猶豫豫想問問題,又不知道從何說起。

  林雙鶴將幾碟鹹口糕點放在桌上,又倒了杯熱茶給她。看著她有些踟躕的模樣,了然笑道:「還在想玉的事?」

  禾晏一驚:「你知道?」

  「昨夜禾妹妹喝醉了進了懷瑾的屋,我可是從頭到尾都在場。」林雙鶴用扇柄支著下巴,「禾妹妹很是令在下大開眼界啊。」

  禾晏被他說得心中越發不安,但仔細想想,她這個人一向有分寸,絕不可能在酒後大吵大鬧做出失態的事。至多也就是與肖玨切磋,但肖玨居然這麼弱的,不僅被她揍了,還被她搶了身上的玉?

  「我昨夜……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吧?」她試探的問道。

  不說這話還好,一說這話,林雙鶴似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畫面,先是忍笑,隨即就再也忍不住,拍桌狂笑起來。禾晏就看著這個斯文的年輕人笑得東倒西歪,毫無形象,哪裡像個朔京城裡來的翩翩公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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