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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七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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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難道就願意這樣嗎? 少時一同在賢昌館裡進學,讀「少年自有少年狂,藐昆侖,笑呂梁,磨劍數年,今朝顯鋒芒」。何等的意氣飛揚,俊爽坦蕩,而後的數年,卻再不見當年的燦爛明亮。 白袍銀冠的俊美少年,變成了黑裳黑甲的玉面殺將,這並不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。 他至始自終,都是一個人罷了。 雪下得更大了。 大到站在原地,已經開始覺出了冷意,腳踩在雪地上,留下一個個清晰地腳印,但過不了多久,就會被大雪覆蓋,了無痕跡。 「我並不知道,當時都督在虢城一戰中,只帶了三千人馬。」禾晏道。 「你可知九旗營是如何來的?」林雙鶴問。 禾晏搖了搖頭。 「陛下要肖玨自己去南府兵中挑三千人馬,是他對懷瑾最後的仁慈。懷瑾便站在南府兵前,要他們自己選擇是否願意跟隨前往鳴水。」 去之前,沒有人會認為這場仗會贏,這就是去送死,每一個站出來的人,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,追隨這位將軍公子而去。 「最先站出來的八百人,後來就成了九旗營。」他笑道。 難怪,禾晏心中明瞭,這麼多年,未曾見肖玨輕易收人進九旗營。於患難之中互相扶持的情分,是後來無論再如何出色、忠勇、機敏、能幹都比不上的。縱然是在九旗營中受傷無法再上戰場的,也會被肖玨安頓好去處。 因為值得。 「這些事,當時我並不知道。」林雙鶴伸手拂去落在身上的一片雪花,後來祖父在為太后娘娘治病時,太后娘娘說出。祖父這才告訴我,這些年朝中各處又有只言碎語,拼湊在一起,也就有了事情原本的輪廓。」 「肖都督沒有主動告訴你這些嗎?」禾晏問。她記得,賢昌館進學的時候,肖玨與林雙鶴,還有一位少年三人交好的很,肖玨當時處在困難時候,當會與好友說明難處。 「實話說,這幾年,我與他見面也不過幾次。」林雙鶴搖頭,「偶爾幾次寫信來找我,也都是借錢。」 「借錢?」 「沒想到吧。」林雙鶴說到此處,語氣輕鬆了些,「肖家原本的銀子,在光武將軍出事的時候已經被收繳。頭兩年他帶兵南蠻時候,物資亦不豐厚,肖家大哥又為官清廉,他捨不得壓榨自己大哥,就來找我。我們林家藥鋪遍佈大魏,京中又多受貴人女子喜愛,日進鬥金,他便拿我當他爹,給他錢零用。」 禾晏:「……」 「雖然這些年他勝仗打了不少,無論是戰利品,還是賞賜都得了許多,不過比起當初我借他的那些,還是不夠。」林雙鶴笑了笑,「當然,我很大方,他若是還不起,也就罷了。」 禾晏:「……有你這樣的朋友,真好。」 這話說的真心實意。 林雙鶴謙虛的擺手:「過獎過獎。所以這一次肖玨主動給我來信,要我來涼州,我也很意外。」 「是都督主動找林大夫來涼州的?」禾晏奇道。 「不錯,信上說他有位心腹眼睛受了傷,要我前來醫治。我還以為是飛奴赤烏受傷了,等路走到一半,這邊又來信說那人眼睛好了,我既不能中途折返,聽聞他在慶南,索性半道改路去了慶南與他會和,順帶也就跟著來涼州衛,瞧瞧他現在住的地方。」 禾晏有些意外。 肖玨信上說「眼睛受了傷的心腹」,想來就是她,她當時被孫祥福宴上的刺客所傷,不過很快就察覺並無大礙,但當時的她並不知道,肖玨已經讓人請林雙鶴過來給她瞧病。 雖然林雙鶴只瞧女子,但林清潭的孫子,一手醫術還是出神入化,無人敢輕視。 這人,倒也沒有嘴上說的那般無情。 兩人說話的功夫,已經走到了禾晏的門前。 「喏,」林雙鶴將手中的氅衣遞給禾晏,「這個,你拿給他吧。」 禾晏:「……為何是我?」 林雙鶴想了想:「因為此刻的肖懷瑾,定然心情不會太好,我前去湊熱鬧,未免會被罵。你就不同了,」他湊近禾晏,低聲道:「可愛乖巧的小姑娘前去,多少他也會收著脾氣,不會給你難堪。」 禾晏扯了扯嘴角:「林大夫難道認為,肖都督是會憐香惜玉的人嗎?」 而且想來她在肖玨心中的模樣,與「可愛乖巧」一個字都沾不上邊。 「是,怎麼不是。」林雙鶴笑眯眯的看她,一邊輕輕將她往屋裡推,「他發現你的身份,沒有第一時間將你趕出涼州衛,就證明對你還不錯。去吧,小心點,別摔著了。」 禾晏:「等等!」 「我明日再來看你。」 禾晏被推進了自己的屋子。 門在身後被關上了,屋子裡倒是空蕩蕩的。方才程鯉素與宋陶陶送過來的吃食猶在床邊,禾晏拄著棍子走過去,在塌上坐下來。 黑色氅衣就在手邊,禾晏望向中虛門的另一頭,不知道肖玨此刻在不在? 在的話,就這樣給他送過去……是不是有些尷尬? …… 窗戶開著,鹽粒似的雪順著風飄進了屋裡。 年輕的都督站在窗前,望著外面的風雪。 地牢裡,雷候的話在耳邊響起。 雪越來越大,幾乎要迷住人的眼睛,他眸中的光漸漸沉寂下去。 幼時在山中隨高士習武學經,下山之前先生跟他說:「你將會走上一條非常艱難的路。你必須要一個人走下去,不可回頭。」 他那時年少,並不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麼。直到命運的巨浪轟然打來,將載著少年期許的船隻掀翻,在海中孤身沉浮之時,恍然醒悟。 原來如此。 肖仲武只有兩個兒子,肖璟如白璧無瑕,光風霽月,如何能參與這樣的事?他們之中,如果必須有一個人走上這條路,背負殺孽、誤解、駡名和孤獨,不如就讓他來。 他無所謂。 這麼多年過去了,他並不在乎誤解,也不害怕質疑,從來沒有擁有過的東西,從何而談失去。 只是…… 只是這樣的雪天,未免也太冷。 「吱——」 有什麼聲音在身後響起。 肖玨回頭,自屋中的虛門後,伸出了一個腦袋。禾晏拄著棍子吃力的走進來,手裡還抱著他的氅衣。 「抱歉,」少年誠懇道:「我剛敲了門,你沒有回應,所以我就……」 肖玨:「所以你就撬了鎖不請自入?」 禾晏不好意思道:「別生氣嘛,都是鄰居。」她打了個噴嚏,「阿嚏——怎麼沒關窗,好冷。」 「都是鄰居」這種話,她是如何能這般坦然的說出口的?肖玨懶得理她,將窗戶掩上了。 禾晏也很委屈,她在旁邊敲了老半天門,肖玨也沒搭理她。她還以為肖玨不在,想著正好,免得撞上了肖玨心情不好的時候,不如就趁此機會偷偷把鎖撬開,溜進去放了氅衣就走,省的見了面還要想著如何安慰他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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