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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七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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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第117章 少年(下) 燈影微微晃動,外頭傳來雨水打濕地面的聲音。 少年俯身不起,半晌,文宣帝慢悠悠的道:「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。」 「南蠻人欺我中原百姓,如今父親戰死,豺狼未清,臣願繼承父親遺志,再入南蠻,奪回鳴水。」 文宣帝沒有說話,徐敬甫先開口了,他道:「肖二公子,光武將軍離去,雖然老臣也能理解你此刻悲憤之心,不過率兵出征,並非一句話的事。」 見文宣帝並沒有要阻止自己說話的意思,徐敬甫繼續道:「鳴水一戰中,光武將軍剛愎自用,貽誤戰機,使得大魏數萬兵士葬身鳴水,已是大過。陛下仁德,不予追究,如今你今夜前來,原來不是為了請罪,而是為了兵權。」 肖玨沉聲道:「臣是為了大魏百姓。」 「大魏百姓?」徐敬甫搖頭道:「肖二公子如今才十六歲,過去又從未上過戰場。大魏朝中多少大將,尚不敢自言帶兵出征,你一個小娃娃,未免口出狂言,過於自負。」 「你回去吧。」文宣帝道:「此事休要再提。」 少年頓了頓,看向文宣帝:「臣願意立下軍令狀,若戰敗,甘受懲罰。」 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。 肖家二公子的眼睛,向來生的很漂亮,如秋水澄澈,又總是帶著幾分懶倦的散漫,如今眸中那點散漫消失不見,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,又有什麼漸漸浮了起來,教人一瞬間覺得灼燙。 難以忽視。 「軍令狀好說,」徐敬甫道:「只是肖二公子戰敗,無非就是一條命而已,於其他人,戰爭並非兒戲。大魏因為光武將軍的鳴水一敗,已經元氣大傷,如今要因為你的一句話,將數萬南府兵也作為賭注麼?」他撫了撫鬍鬚,搖頭歎息:「大魏輸不起了。」 肖玨沉默片刻:「臣不敢。」 徐敬甫眼中精光閃動。 肖玨再次伏身,「南蠻異族侵我國土,屠戮百姓,父親戰死,臣不願苟活。望陛下恩准,容臣率軍出征。未見捷報,臣不敢妄言,陛下願給臣多少兵,臣就帶多少兵,縱戰死沙場,無悔。」 他態度執拗,有著孤注一擲的決心,仿佛只要文宣帝不答應,就要在這裡一跪不起。 文宣帝揉了揉額心:「朕不想再提此事。」 「陛下仁德。」少年人的聲音,未有半分退讓。 「陛下,」徐敬甫開口了,「肖二公子執意要去南蠻出戰,也是一片赤子之心。」 文宣帝看他一眼:「怎麼,你也要替他說話?」 徐敬甫忙道:「老臣不敢,只是……肖二公子對自己如此自信,許有奇跡也說不定。只是如今大魏確實不敢拿數萬南府兵做賭注,所以……」 「所以什麼?」文宣帝問。 「三千。」 肖玨抬起頭來。 南蠻雄兵,數十萬,三千對十萬,沒有任何將領會接受這個提議,這是一場必輸的戰爭。 文宣帝喝了口茶,心中明瞭,徐敬甫表面提這個要求,其實就是要肖玨知難而退。帶三千兵去打南蠻人,那不是強人所難,那叫癡人說夢。肖玨只要不是想去送死,就不會答應。 他放下手中茶盞,看向殿中執拗的少年:「肖懷瑾,你若執意出征,朕只給你三千人馬,你還願前去?」 徐敬甫收攏在袖中,作壁上觀。 他不會答應的。 少年慢慢的低下頭去,對文宣帝叩禮:「臣,謝陛下聖恩。」 殿中幾人皆是一怔。 肖玨再抬眼時,神情已是一片平靜,「君無戲言,三千就三千。」 …… 雪沉沉的壓在光禿禿的樹枝上,「哢吱」一聲,將樹枝壓斷了。 林雙鶴微微出神。 肖玨帶著三千兵馬去往鳴水的事,他知道的時候,已經很久過去了。久到虢城長谷一戰已經發生,久到文人書生背後罵肖玨殘暴無道。久到肖懷瑾已經變成了大魏戰神封雲將軍,久到他們好友二人,已經兩年未見。 世事無常,眾說紛紜,但沒有人知道,當年少年帶著三千人馬出城,知曉自己面對的是十萬大軍時,是懷著一種怎樣的心情。 肖如璧並不知道肖玨將他迷暈,半夜進宮,要來的只有三千兵馬。他以為陛下將南府兵交到了肖玨手中,肖玨暫時得到了兵權。 所有人都在背後罵肖玨,罵他一心爭權奪利,母親頭七未過便迫不及待的進宮陳情,巧舌如簧欺瞞陛下,竟將十萬南府兵交到毛頭小子手中,何其荒唐。 荒唐的究竟是誰? 這世道又何其荒唐。 肖玨離城的時候,是在半夜。無人知道他臨行前的眼神,也無人知曉,他心裡在想什麼。 朔京每日發生無數趣事,肖家之事,有人扼腕歎息,有人幸災樂禍,也不過新鮮數日時光。一月一過,提及的人便寥寥無幾,再過數月,早已被人拋之腦後。 直到長谷一戰的捷報傳來。 肖二公子率領南府兵拿下虢城,淹死南蠻六萬人,舉國震驚。 震驚這少年用兵奇襲,也震驚他小小年紀,就已經如此狠辣。 世人都以為他帶領十萬南府兵,大可用更溫和的方式,至少能留下活口俘虜,誰知淹死的六萬人裡,還有平民。 但能怎麼辦呢? 「三千人對十萬人,」禾晏摩挲著竹棍上頭一個小凸起,輕輕按下去,咯的手疼,「他沒有別的路可走。」 林雙鶴笑道:「不錯。」 若非已逼至絕路,誰會用這種辦法。 南蠻兵馬駐守虢城,之前肖仲武久攻難克,如今三千兵馬,更不可能正面抗敵。肖玨令三千人在虢城以東百里外暗中築起堤壩,攔截東山長穀水流,等水越積越多,積成了一片汪洋,他下令決堤。 飛奴問:「少爺,您想清楚。這一下去,世人都會背後辱駡。」 水淹虢城,縱然勝了,史書上也要留下殘暴一筆。歷來將士,從來都希望名垂青史,千載功名。何況當今陛下推崇「仁政」,不喜濫殺。這樣的勝利,要承擔的,遠遠比得到的多。 少年坐在樹下,望著遠處虢城的方向,手指撫過面前裂縫中生出的一棵雜草,自嘲道:「我還有別的選擇嗎?」 飛奴不說話。 「別人怎麼說我,沒關係。」他站起身子,黑色的披風在身後劃出一道痕跡,道:「開閘。」 飛奴沒說話,也沒動彈。 少年往前走,聲音冷淡:「我說,開閘。」 洪水千仞,奔流而下。 虢城被淹沒,洪水從城東灌入,從城西潰出。城中南蠻兵士及平民無法逃脫,六萬人盡數淹死。 城陷,肖玨不戰而勝。 消息傳回朝中,文宣帝也震驚。 當初肖仲武死後,支持肖家的官員被徐相一黨打壓,如今肖玨大勝,也算是為他們揚眉吐氣。肖玨再趁機上書,請求文宣帝將南府兵交到他手中,一鼓作氣,將南蠻人一網打盡。 文宣帝放權,是一點一點放的。 肖玨的勝仗,也是一場一場打的。 這幾年,南蠻人被他打的節節敗退,終究潰不成軍,那個在夜裡孤零零帶著三千人出城的少年,也終於成了世人口中令人聞風喪膽的封雲將軍。 真相是什麼,沒有人在意了。人們在意的只是當年他貪慕軍功,視人命如草芥,隨意屠戮的狠辣。在意的是他自大跋扈,目中無人,連戶部尚書的獨子說砍就砍,不講半分情面的無情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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