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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五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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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現在,禾晏也並不像是表現的那般輕鬆。巴囑捅進她身體裡的那把匕首不長,短而纖巧,大概食指寬,又是橫著送進去的,雖不及要害,卻恰好覆在舊傷之上。原先的傷口開裂,而她在演武場上與人交手,牽動皮肉,刀片紮的更深,無異於清醒著感覺被割肉。 她低頭,迅速咬了一下嘴唇,唇上重新出現血色,看上去,又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了。 「你還撐的住多久?」日達木子並不擔心,笑道:「你的汗,都快要流乾淨了。」 「是麼?」禾晏摸了一把:「許是天氣太熱。」 日達木子緩緩舉刀,獰笑著撲來:「你的血,也會流的一乾二淨!」 禾晏沖了上去。 底下的涼州衛新兵,皆是看的提心吊膽,禾晏面對日達木子的時候,並不如面對前兩人時遊刃有餘。而日達木子狡猾兇殘,禾晏平日裡再如何厲害,說到底,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半大孩子。 江蛟喃喃道:「他撐不住了。」 「可能受了傷。」黃雄眉頭緊鎖,「實在不行,」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金背大刀:「咱們一起沖上去,總不能看他白白送死。」 王霸罵道:「幹!這些教頭怎麼不阻止,就讓一個毛頭小子上去迎戰?丟不丟人!」 沈瀚站在人群中,死死盯著禾晏的身影,手中,紙條都要被捏碎了。他身邊的梁平焦急不已,低聲道:「總教頭,咱們不能這麼一直等著,不能讓他們西羌人坐主,不如……」 「別自作主張!」沈瀚低喝,「再等等。」 等?等什麼? 臺上的禾晏,與日達木子再次交手十幾招。 她的動作不如方才迅捷了,已經明顯的令人看出緩慢,擦中了日達木子幾刀在手臂上,每次都被險險避過,但終究是掛了彩。 但她面上的笑意,至始自終,都沒變過。好似這並非是一場攸關生死的血戰,不過是日訓過後,與夥伴隨意快樂的切磋。 這令日達木子感到費解。 他道:「中原人都如你一般能裝模作樣麼?」 「也不是如此,」禾晏疼的聲音都有些不穩,她笑道:「我特別能裝模作樣。」 日達木子的笑容不如方才輕鬆了。 禾晏並不敢放鬆對他的警惕。 當年與西羌人交戰,對方的統領日達木基暴虐兇殘,一把彎刀收割亡魂無數。所到之處,白骨累累。日達木基最愛做的事,就是用彎刀砍掉俘虜的腦袋,綁在他的坐騎馬尾上,死人血肉模糊的頭顱,足以成為許多中原百姓一生的噩夢。 禾晏帶領的撫越軍,和日達木基帶領的羌族軍隊,惡戰連連,每一次交手,禾晏都能察覺出對方的狡猾與可怕。 在最終一戰中,日達木基死在了禾晏的手上。 他生前喜愛砍別人的頭顱,大概沒想到,死後,自己也會被別人砍下頭顱,裝進鑲著珠玉的匣子中,帶到京城皇宮,送到皇帝跟前,成為將軍的軍功,換來豐厚的賞賜。 日達木基死後,西羌群龍無首,很快叛亂被平定。而眼前這個叫日達木子的男人,生了一張和日達木基一模一樣的臉孔。 日達木基是禾晏親眼看著咽氣的,不會死而復生,何況日達木基的眼珠子是暗綠色的,而日達木子的眼睛,是暗藍色。禾晏便想到,曾聽過日達木基有一名孿生兄弟,天生蠻力,兇惡橫行。不過與日達木基因統領之位兄弟不和,早年間就離開,行蹤不知了。 如今看來,這就是日達木基的那位孿生兄弟,日達木子。 他大概也知道了兄弟的死訊,或許又得了羌族的殘兵,才帶著人馬趕到涼州衛。他亦是狡猾,從內奸處得知了肖玨如今並不在涼州衛,這裡的新兵又到底稚嫩,才敢如此明目張膽。 但日達木子也不是傻子,縱然他的部下再如何英勇蠻橫,一千人對上涼州衛的數萬精兵,也不可能勝。所以,他的人馬,應該遠遠不止於此。這是一出早就針對涼州衛布好的局,衛所前面是白月山,後面是五鹿河,他們若有軍隊,從白月山橫貫過來,如此大雪,當是不可能的。因此,最有可能的,是趁夜走最近的水路,越渡而來。 禾晏過去不曾見過日達木子,但與日達木基交手多次,早知此人底細。此人最愛擺上擂臺,嘴裡說要與對方切磋,其實手段陰狠,中原武士行的光明正道,多數會敗于對方之手,如此一來,仗還沒打,就丟了士氣。一旦對羌人有了畏怯之心,之後多會潰敗。當年多少大魏武將,正是中了日達木基的詭計。 兵不厭詐,士氣為重。禾晏看得明白,日達木子雖然與其兄弟不和,行事手段卻如初一轍。涼州衛的新兵,今日免不了要與日達木子的手下一番惡戰,她已經做了能做的所有事,而最後一件事,就是在這演武場上,替大魏的兒郎們攢足這股氣。 有了士氣,他們的第一場戰爭,才會發揮出真正的實力。 「我最討厭裝模作樣的中原人。」日達木子終是不耐煩了,他看了看遠處,似乎是在等什麼消息,然而並未等到,便轉過頭來,道:「快點結束吧!」 禾晏笑道:「我也正是這般想的。」 她伸手,將腰帶重新綁的更緊了些,腰帶覆著傷口,讓血不至於流的過多,但同樣的,也更痛,更難受。 日達木子看著她的動作,突然道:「你讓我想起一個人。」 禾晏:「何人?」 「我雖沒見過,但聽我那倒霉的兄弟曾說過,中原有一個叫禾如非的將軍,戰場上中了箭都能拔掉箭柄繼續指揮作戰。他最終死於禾如非之手,你,和那個人很像。」 禾晏聞言,笑了:「錯了,我不是禾如非,也和他不像。」 她看了一眼台下的涼州眾人:「不過我大魏兒郎,人人皆如我一般,只要不死,就會戰鬥到底!中原會有千千萬萬個飛鴻將軍,你西羌,」她抬眸,語含譏誚:「又出得了幾個?」 說罷,揮舞鐵鞭,直沖日達木子而去! 日達木子冷笑一聲,並不放在心上,在他看來,禾晏已經受了傷,舊傷新傷,不過是強弩之末。雖然她的忍耐力令人驚訝,不過,也撐不了多久了。 彎刀與鐵鞭交纏在一起,發出金鳴碰撞的聲音。 「禾大哥……」小麥在台下看的一顆心揪起,怎麼都不敢落下。 禾晏的動作變快了。 她揮鞭子的動作越來越快,快過了日達木子揮刀的動作。那彎刀又大又沉,對尋常人來說,日達木子的動作已經很快了。但快不過鋼鞭,鞭子趁著刀還未揮動的空隙間嗎,無孔不入的從各處鑽進來,抽到了日達木子的臉上。方才只是一道血痕,可不過須臾,他臉上已經多了好幾條血跡。 「你就只會這樣嗎!」日達木子被接二連三的中鞭激怒了,神情變得暴虐起來,彎刀直取禾晏脖頸,奈何禾晏身材嬌小,輕鬆躲過。 「你也不過如此。」這少年甚至還有時間側頭來調侃。 怎麼回事?日達木子越發驚異,怎麼好似隨著時間流逝,禾晏的動作反而越來越快了。他不是受了傷嗎?為何還可以身姿靈活,絲毫不見半分影響?莫非之前都是他裝的?這小子根本沒有任何舊傷? 禾晏閃身避開刀尖,腳尖點地,繞到了日達木子身後。 這人身穿鎧甲,剛硬無比,她的鞭子不是沒有打中日達木子身上,只是落在鎧甲上,什麼都沒留下。 那麼,他全身上下,也無巴囑瓦剌一般,只剩下一個弱點了。 她眼眸微眯,朝日達木子身後攻去。 日達木子轉身用刀擋住禾晏的鐵鞭,將禾晏震的飛了出去,不過眨眼,她就借著力又撲向日達木子。 這簡直是不要命的打法,只管攻不管守了。 「他該不會是想要同歸於盡吧。」江蛟喃喃道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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