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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五八


  被禾晏碰倒帷帽,真容暴露人前,巴囑臉色難看至極,盯著禾晏的目光,恨不得將禾晏吃肉飲血。

  禾晏一笑,朝他勾了勾手指:「再來!」

  巴囑冷笑,沖了過去。

  禾晏甫一動,便知不好,方才巴囑那一掌,沒有留情,現在血已經浸了出來,所幸的是她來的時候為了保暖,換上了雷候的黑色勁裝,縱是流了血,也看不出來。只是,這樣下去,不知還能堅持的了多久。

  事實上,演武場高臺上的切磋,從來都不是重點,重點在於,用這三場「切磋」,來爭取更多時間。如果沒有人能扛得住西羌人的彎刀,成為單方面的屠殺,那麼後面的一切,都沒有機會了。

  必須要殺了巴囑,才會有第三場。

  西羌人善用彎刀,每個人的彎刀,又會根據身材力道不同,各有調整。巴囑的彎刀便趨於靈活,禾晏的鐵鞭想要纏住他的刀,便不太容易。

  禾晏的鞭子去纏巴囑的腿,巴囑輕蔑道:「同一招,你想用在兩個人身上,也太天真了些!」說罷,繞開禾晏,彎刀朝禾晏脖頸劈下——

  同瓦剌不同,巴囑一開始,就是沖著禾晏的命去的,沒有半分虛招。禾晏兩手扯著鞭子,將巴囑的彎刀勒在眼前,巴囑獰笑一聲,往後一倒,禾晏躲避不及,見這人右手從披風裡,又摸出一把匕首來。

  這把匕首,只有人的拇指長,纖薄如紙,與其說是匕首,更像是刀片,若非近前,實在叫人難以看清,他手掌往前一松,外人看過去,只當他一掌拍在了禾晏腰間,但除了禾晏,無人知道他掌心的這柄銳器,盡數沒入血肉。

  禾晏只覺得腰間痛得鑽心,驀地捏拳揍過去,巴囑的臉近在眼前,他獰笑道:「疼不疼,疼你就——」

  他的話戛然而止。

  禾晏握緊的拳抵在他喉嚨間,死死不鬆手。

  巴囑瘋狂掙扎起來,可不知何時,那鐵鞭竟將禾晏的腿與他的腿綁在一起,他逃離無門,劇烈掙扎,可越是掙扎,便越是翻白眼,到最後,口吐鮮血,漸漸不動了。

  禾晏面無表情,將拳用力往裡再一抵,確認了身下這人再無氣息後,鬆開了手。

  巴囑的脖子上,露出了一點鐵樣的東西,只有一點點,其餘的已經看不到了,當是插進了喉嚨深處。那是一隻鐵蒺藜。

  禾晏來的時候,在地上撿到的。

  隨時隨地,在身上放一些暗器,只有好處沒有壞處,誰也不知道自己會遇到什麼樣的敵人,也不知道接下來會遇到什麼樣的事,什麼時候會遇到,唯一能做的,就是增加活著的砝碼。

  她靠近不了巴囑,因巴囑已經對她有了提防,最後一擊,無非也是傷敵八百,自損一千的兩敗俱傷之策。但她到底比巴囑好一些,她不過是,被匕首傷在了腰間舊傷,而巴囑現在已經沒命了。

  「你有底牌,焉知我沒有?」她喃喃道。

  片刻後,禾晏艱難的將鐵鞭從巴囑與自己的身上抽出,重新繞回腕間,她站起身,黑色勁裝穿在她身上,不如紅色勁裝時的活潑,多了幾分肅殺。她亦站的筆直,看起來沒有半分疲累,把玩著腕間鐵鞭,淡淡笑著,說出和方才一模一樣的話。

  「他死了,我贏了,勝負已分,下一個。」

  ▼第112章 歸來

  底下的眾人,並沒有看清楚禾晏與巴囑,究竟是何分出勝負的。只看到他們二人扭打在一起,巴囑打了禾晏一掌,禾晏用什麼暗器刺進了巴囑的脖子。

  手段雖不算光明磊落,到底是贏了。

  「禾大哥好厲害!」程鯉素率先叫道:「打得好!打得好!」

  「你閉嘴吧!」一邊的宋陶陶呵斥他。

  程鯉素不滿:「我替我大哥叫好怎麼了?」

  「現在還不到放心的時候。」宋陶陶搖頭,女孩子到底比男孩子心細,她覺出禾晏臉上比方才要蒼白一些,心裡「咯噔」一下,想著禾晏可能是受傷了。但禾晏穿著黑色衣裳,也看不出究竟傷在哪裡。

  臺上,黑衣勁裝的少年下巴微揚,笑問:「沒有人敢上來了嗎?」

  就在這時,日達木子突然放聲大笑,他邊笑邊拊掌:「有趣,有趣!沒想到涼州衛還有這麼有趣的人!」話音未落,便駕馬朝演武高臺奔去。

  他動作迅捷,周圍的人都猝不及防,有幾個涼州新兵差點被他的馬踩在腳下,幸而被身邊人拉了一把,日達木子在演武台一步之遙驀然勒馬停住,飛身上台。落于禾晏跟前。

  「統領該不會想親自下場吧?」少年詫然道:「我一介新兵,何德何能啊?」

  「你殺了我兩名勇士,可不像是普通的新兵。」日達木子大笑。並未因方才損失愛將而有半分不悅。

  「只是僥倖而已。」

  「不必謙虛,你方才與他們二人交手,我都看過了,當得起涼州衛第一!」日達木子說著,看向演武台下眾人,笑的輕蔑,「我看這裡,就你擔得起有勇有謀。不過……」他話鋒一轉,「不知道你腰間的傷口,還撐得住幾時?」

  禾晏不語。

  日達木子饒有興致的看著她:「巴囑是我最得力的手下,他剛才連續兩次攻擊你的腰部,看來是有舊傷在身。最後一次,你把暗器刺進他喉嚨的時候,他……」他走到巴囑身邊,用腳撥弄了一下巴囑的屍體,巴囑仰翻過來,「他的手鬆開了,是把什麼刺進了你的腰間,是刀?」

  日達木子關切的問她:「哎喲,一定很疼吧。」

  「其實還好。」禾晏微笑,「不及他疼。」

  日達木子盯著她看了一會兒,笑了:「很好,我最喜歡你這樣的硬骨頭,敲碎了也會特別香甜。」他如方才巴囑對瓦剌所做的一般,一腳將巴囑的屍體踢下高臺,輕笑一聲:「沒用的廢物。」

  緊接著,巴囑緩緩抽出腰間的彎刀。

  沈瀚見狀,目光一凝,怒道:「日達木子,你身為統領,怎可與我涼州衛新兵交手,若要切磋,我陪你來!」

  「你?」日達木子緩慢搖頭:「還不如他呢,我就要他,這位禾……禾晏。」

  「沈總教頭,還是我來吧。」禾晏道。

  其實她與沈瀚說什麼,都並不重要,日達木子已經盯上了禾晏。這是最糟糕的事,但與此同時,也是足夠幸運的事,他們就有更多的時間了。

  「你不換換兵器嗎?」日達木子笑道:「我的刀,可是會砍斷你的鞭子。」

  「說不定是我的鞭子絞斷你的刀。」禾晏笑盈盈道,雙手握鞭,橫於眼前。

  羌族士兵用彎刀的,每個人的彎刀又各有不同。日達木子的這把彎刀就極大極長,有半人高。上頭不知道淋過多少人的鮮血,泛出些暗紅色。刀甫一出鞘,日光落在上頭,泛起些血腥氣。

  禾晏只能選鞭子。她同羌人作戰的那些年,一直用劍,只要這裡頭曾有見過「飛鴻將軍」的人,一眼就能認出她與「飛鴻將軍」所出劍法一模一樣。而用刀,羌人最擅長用刀,在他們面前用刀,無異於以己之短攻彼之長,無非自討苦吃。想來想去,竟也只有用鐵鞭方便。

  日達木子持刀沖過來。

  他的步伐很快,與他健碩的身形不符的是,他動作非常靈活。亦很巧妙,距離卡恰好在禾晏的鞭子接觸不到的地方。

  禾晏的鞭子想要卷住他的刀,被日達木子躲過,反手一刀砍在鐵鞭上。「砰」的一聲,雖然鐵鞭未斷,不免使人心驚。

  這樣下去,不知道這根鞭子能撐得住幾時。兵器架上的兵器,是給士兵們練武用的,結實耐用就好,可日達木子的這把刀,明顯是寶刀,不可相提並論。

  他哈哈大笑著,橫刀劈開,禾晏的鞭子纏住刀,卻沒拖動,日達木子力氣太大,他道:「天真!」將刀往自己身邊拉,拉的禾晏的身體也忍不住往他那頭飛去。

  「阿禾哥小心!」小麥忍不住脫口而出。

  但見禾晏朝日達木子飛去,眼看就要撞上日達木子的刀鋒,少年卻突然一笑,鞭子挽了個花,從刀鋒下面溜走,順手拍在了日達木子的臉上,而她自己借著飛過去的力道,從日達木子頭上掠過,在地上滾了個圈兒方才停了下來。

  台下眾人的一顆心這才落回肚子。

  日達木子緩緩轉頭。

  他本就生得兇狠暴戾,此刻被禾晏一鞭子抽在臉頰上,出了血,血順著臉頰流下來,日達木子渾然未決,不甚在意的抹了一把,舔了舔落在唇邊的血跡,死死盯著禾晏,道:「你可真厲害。」

 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,落在人的耳中,卻令人毛骨悚然。

  禾晏道:「彼此彼此。」

  腰上的傷口,牽扯一下都很疼,剛剛那翻滾的一下,讓刺進身體裡的刀片更深了。但她也不能把刀片現在拔出來,一來,這裡也容不得她有時間拔刀,二來,拔出來的話,血止不住,很快就會沒有力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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