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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五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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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口的火把在雪地上映出人的影子,搖搖晃晃,哨兵隨意一瞥,見他身後的黑影,不知何時已經張開雙手,心中一驚,正要喊—— 一隻手捂住他的口鼻,身後的人順手抽出他腰間的刀,順著哨兵的脖子狠狠一抹。 血跡迸濺了一地,年輕的身體悄無聲息的倒了下去,不再有氣息了。 黑影沒有任何猶豫,彎腰將哨兵的屍體拖走,雪越下越大,不過片刻,就將剛剛的血跡掩蓋住。一炷香的時間後,哨兵重新走了出來。 他抓了一把雪,將刀上的血跡擦拭乾淨,重新別在腰間,再整理了一下頭上的氊帽,往抬樓走去。 台樓上,同伴正等的不耐煩,突然聽得動靜,見剛去上茅廁的哨兵回來,松了口氣,罵道:「怎麼去了這麼久?是不是去偷懶了?」 哨兵搖搖頭,低頭往嘴裡呵氣,仿佛被冷的開不了口,同伴見狀,也忍不住跟著搓了搓手,「娘的,這也太冷了。」 哨兵將氊帽壓得很低,同伴見狀,罵道:「你以為把帽子拉下來就不冷了嗎?拉上去,看都看不見,你這樣還守個蛋的夜!」他伸手要過來掀哨兵的帽子,就在湊近的一刹那,突然怔住。 哨兵的衣裳是同新兵們的純粹赤色黑色不同,在衣領處錯開了一層白邊,如今對方的衣領白邊處,映著兩點紅色。 這不是陳年墨蹟,顏色鮮亮,還在緩慢的氤氳增大,而一刻前對方上茅廁的時候,這裡都沒有。 同伴望向從回來後就一直一言不發的哨兵,就要拔刀,可是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。 對方竟有兩把刀。 一把刀,是原先死去的哨兵的,插進了他的胸膛。另一把刀,刀尖彎彎,劃開了他的喉嚨。 他無法喊叫出聲,踉蹌著倒在地上,兇手已經轉身往台樓下走,哨兵吃力的在地上爬行,想要撿起落在地上的鼓槌。 只要抓到鼓槌,敲響哨鼓,整個涼州衛就能醒來。 這是他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。 身下的血被拖了一路,觸目驚心,他用盡全身力氣爬到了鼓槌旁邊,握住了鼓槌,想要抬起身去敲鼓面。 半個身子才抬起,陡然間,一陣劇痛傳來,血濺在鼓面上,那只握著鼓槌的手也落到了地上。 他被砍掉了右手。 兇手去而複返,站在他面前,低聲道:「差點忘了。」 不遠處,這邊的動靜似驚到另一頭地面巡邏的兵士,有人喊道:「喂?你們那沒事吧?」 這人壓了壓氊帽,照遠處揮手:「沒事!摔了一跤。」 地上,血流的到處都是,方才奄奄一息的哨兵睜大眼睛,徹底死去了。 如深淵一般的夜,逼近了整個涼州衛。 …… 第二日一早,天剛亮,新兵們起來吃飯去演武場晨跑。 洪山和小麥幾人坐在一起吃飯,不多時,王霸黃雄和江蛟也來了。黃雄問:「禾晏還沒被放出來?」 洪山搖了搖頭。 「這樣下去可不行,」江蛟道:「這幾日冷得出奇,我聽程小公子說,地牢裡什麼都沒有,就算不凍死,也會凍出病。」到底是一起爭過旗的夥伴,縱然之前因「綠帽子」一事對禾晏頗有微詞,真到了這地步,也並非全無擔心。 「你們說,等都督回衛所後,禾晏能不能被放出來?」王霸問。 「難說。」石頭答道。 「為何?」王霸奇了。 「如今全涼州衛都知道禾晏殺人了,可要說她沒殺人的證據,誰也找不出來。」洪山歎息。 「這還需要什麼證據?他又不是個傻子,管殺不管埋,還特意留下屍體給人捉贓用?這就是證據!」 小麥小聲道:「這也太牽強了。」 王霸眼一瞪:「哪裡牽強?你說說哪裡牽強?」 正說著,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哄鬧聲,其中夾雜著有人的驚呼:「死人了!死人了!快去找教頭來!」 「什麼什麼?」眾人出去看,但見一個子矮小,神情機敏的新兵急道:「演武場,演武場放哨的兄弟們都死了!」 都死了! 眾人神情一變,紛紛起身往演武場趕去。 演武場內,血流成河。 雪不知是什麼時候停的,一些血跡被雪掩埋了,一些結成了冰,落在演武場上,依稀可見昨夜殘暴的行徑。 幾十個哨兵,台樓站崗的,演武場周圍放哨的,無一人活口。屍體擺在了演武場中心,橫七豎八的摞在一起,仿佛在摞豬羊口糧。死去的兵士全都是一刀斃命,喉嚨被刀割斷,極其淒慘。其中有一個摞在最上頭的,右手自小肘處被齊齊砍斷,這人穿著哨兵的衣裳,當是想敲鼓的時候被人砍斷右手。 都是平日裡朝夕相處的同伴,就在一牆之隔的地方被人取了性命,一時間,演武場眾人都紅了眼眶。有人恨聲道:「誰幹的?若是被我發現,我必……我必……」 有人的聲音傳來,帶著一股沉悶的囂張:「你必如何?」 不知何時,自演武場的後面,白月山相連的馬道中,呼啦啦來了一片騎兵,大概有幾百人左右,至多千人。為首的是個長髮男子,騎在馬上,他穿著暗色鎧甲,手持一把半人高的彎刀,身形極其魁梧健碩,肩背很寬,鼻子很高,眼睛竟是湖水般的暗藍色。相貌與中原人生的不同,他一笑,如飲血磨牙的禿鷲,帶起陰森血氣,令人心悸。 「你們是誰?」新兵們道。 為首的長髮男子卻沒理會他們,只是逼近方才說話的那名新兵:「若是被你發現,你必怎麼樣?」 他的笑容帶著一股殘酷的暴虐,新兵面對著此人,忍不住瑟瑟發抖,他鼓起勇氣道:「我、我必要為死去的戰友討回公道!」 「是嗎?」長髮男子笑起來,「你要如何討回公道?」不等新兵回答,他就揚起手中的彎刀砍下! 「咚」的一聲,一道身影掠過,擋下了他的彎刀,然而卻被這一擊擊的倒退幾步,待站定,才看向長髮男子:「閣下膽子好大,在我涼州衛殺人!」 是沈瀚。 「沈教頭,是沈總教頭來了!」諸位新兵激動叫道,頓時有了主心骨。 「總教頭?」長髮男子看向沈瀚,「你就是涼州衛的總教頭?」 「閣下何人?」沈瀚面沉如水。 「本人名叫日達木子,聽聞大魏將門出將,封雲將軍肖懷瑾安行疾鬥,百戰無前,特來領教,怎麼?肖懷瑾不敢迎戰?」 「你胡說八道什麼!」一名新兵忍不住反駁:「你明明知道都督不在才敢……」 「住嘴!」杜茂喝止他的話,可是已經晚了。 「不在?」日達木子眼眸一眯:「那可真是不巧了。」 教頭們彼此對視,一顆心漸漸下沉。所謂的要找肖玨領教,無非是藉口,只怕這人早就知道肖玨不在涼州衛,才帶人前來挑釁。只是……至多一千的人馬,面對涼州數萬兒郎,縱然是沒上過戰場的新兵,是否也太過狂妄了些。還是……另有陰謀? 哨兵們一夜之間被人殺光,若是敵人,不可能做到如此,除非真是出了內奸,死于自己人手中。 馬大梅低聲道:「禾晏說的是真的。」 禾晏說的是真的,他們這些日子盯著胡元中,但胡元中安分守己,並未有任何異動。倘若他還有同夥藏在新兵中,一切都說得通了。 「列陣。」沈瀚吩咐道。 身後數萬精兵,齊齊亮出武器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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