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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五三


  沈瀚屋裡,程鯉素正與沈瀚對峙。

  「程小公子,您回去吧,沒有都督的命令,在下是不敢將禾晏放出來的。」沈瀚無奈道。

  程鯉素坐在他門口,堵著門不讓他出去,只道:「沈教頭,你相信我,禾大哥真的不可能是兇手。」

  杜茂站在一邊,忍不住開口道:「小公子,大家都知道你與禾晏交情不淺,只是我們上山時候人證物證俱在,這如何抵賴。縱然是都督在此,也要按規矩辦事。再說現在我們也沒有說立刻定禾晏的罪,一切如何,都要等都督回來做決定。」

  「可現在舅舅根本不在涼州衛啊!」程鯉素嚷道:「你們說的輕鬆,可知那地牢裡有多冷,有多黑,禾大哥孤零零一個人在裡頭,有多害怕嗎!」

  杜茂:「……」

  程鯉素這話說的,像他自己呆過地牢感同身受一般。況且要說禾晏一個人有多害怕,也不見得。以禾晏的脾性,可能根本就沒將此事放在心上。

  還真用不著程鯉素瞎操心。

  見沈瀚態度堅決,程鯉素也沒轍,只能自己退讓一步,道:「你們不放他出來也行,那我有一個條件。」

  沈瀚問:「小公子有何吩咐?」

  「地牢裡吃的用的太寒酸了,我大哥受不了這樣的苦,我也不說過分的話,平日裡我大哥吃的什麼,在牢裡也要照常供應。還有兩周冬日太冷了,給他多加兩床被子,熱水也要日日有……」

  「程小公子,」沈瀚打斷他的話,「這不合規矩。」

  「這也不行那也不行,你們到底要怎樣?」說到此處,程鯉素也怒了,站起身來,大聲道:「你們不行我就自己去,我跟你們說,你們這樣對我大哥,會後悔的!」

  說罷,轉身跑遠了。

  門被「哐當」一聲甩上,沈瀚忍不住頭疼,這個年紀的孩子,尤其是被家裡寵壞了的小公子,還真是令人吃不消,肖玨平日裡看著冷漠苛刻,能與程鯉素日日相處這麼久,也算是很有耐心了。

  屋子裡剩下幾個教頭都看向沈瀚。

  梁平問:「總教頭,現在該怎麼辦?」

  軍營裡死了一個人,雖然現在是將禾晏關起來了,可禾晏的話,到底不是沒有在眾人心中掀起波瀾。倘若涼州衛真有內奸,到現在,那人仍隱藏在新兵中,且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一名同伴,必然不是為了好玩。

  這人究竟是誰,背後的主子是誰,所圖的目的又是什麼,什麼時候才會露出馬腳,一切的一切不得而知。這人也許是禾晏,也許是其他人。如果是禾晏還好辦,如果是其他人,就大事不好了。

  「找人盯著那個胡元中,」沈瀚沉吟道:「如果禾晏說的是真的,這個人就必有動作。」

  馬大梅問:「都督這幾日可有來信?」

  沈瀚搖頭,目光也籠上一層憂色。

  漳台那頭到現在都沒傳來消息,這在過去……是很少見的啊。

  但願沒什麼不好的事發生吧。

  ……

  程鯉素跑出去,迎面撞上一個人,那人捂著額頭,「唉喲」了一聲,斥道:「你走路不長眼睛的嗎?」

  程鯉素定睛一看,卻是宋陶陶。

  他剛在沈瀚那邊憋了一肚子氣,此刻看見宋陶陶,氣不打一處來,「誰讓你自己撞上來的?」

  宋陶陶白他一眼:「懶得理你。」徑直往前走。

  「站住!」

  宋陶陶轉過頭,問:「幹什麼?」

  「你這是去找老沈?」程鯉素指著沈瀚屋子的方向。

  宋陶陶乾脆回過身,沒好氣道:「怎麼,不行啊?」

  這下程鯉素可來勁兒了,他上前幾步,道:「你可是為了我大哥求情?」

  宋陶陶看了他一眼,雖然她極不喜歡程鯉素不求上進這幅廢物模樣,但不得不承認這小子對禾晏還挺上心的。隔三差五給禾晏送吃的,禾晏與他關係也不錯。便道:「是又如何?」

  「別提了,」程鯉素擺了擺手,一副沮喪的樣子:「我剛剛才從老沈屋裡出來,這人固執的不得了,我好說歹說,他們都不相信我禾大哥沒殺人。也不肯讓人送吃的和被子給禾大哥。」

  「你傻啊,」宋陶陶恨鐵不成鋼,「他們不答應,你不會自己去嗎?」又看了一眼程鯉素垂頭喪氣的樣子,沒好氣道:「我剛才已經去過了,給禾大哥送過饅頭,你不用擔心了!」

  「真的?」程鯉素眼睛一亮,看向宋陶陶:「沒想到你還挺講義氣的。」

  宋陶陶冷笑一聲:「承蒙程公子看得起了。」

  她說罷,抬腳繼續往前走去。

  「哎哎哎,」程鯉素攔住她:「你怎麼還要去找老沈?都說了這人靠不住,還不如靠咱倆呢。」

  因為禾晏,這兩人現在居然也稱得上「咱倆」了,倘若禾晏在此地,必然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  「我也這麼認為,誰讓禾大哥相信他呢。」宋陶陶無奈:「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,是禾大哥讓我去找沈教頭的。」

  「大哥讓你去的?」程鯉素愣住。

  「對。」宋陶陶繞過他:「所以別打擾我辦正事,我先去找人了。」說罷便不再管程鯉素,徑直往前走去。

 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,走回發呆的程鯉素身邊,宋陶陶壓低聲音,在他耳邊低聲道:「禾大哥還說了,這幾日你在涼州衛,切勿到處走動,如果有新兵找你,不要去,最好時時刻刻跟在沈教頭身邊。」

  「老沈?」程鯉素皺眉:「我幹嘛要跟著他?我煩他還來不及!」

  「這是禾大哥的交代!」宋陶陶沉下臉,「你最好聽話。」

  她想起那少年站在黑暗的地牢中,將手中的東西塞給自己,憂心忡忡道:「涼州衛恐有奸人混跡其中,我不在,跟著沈瀚,讓他保護你們。」

  「務必千萬小心。」

  ▼第110章 驚變

  禾晏在地牢裡呆了兩日了。

  兩日裡,除了沈瀚來過一次,並無其他人來。縱然是沈瀚過來,也並沒有與她提起過外面的情況,想來暫時是無事發生。越是如此,禾晏就越覺得不對勁。可惜的是,涼州衛的地牢堅如磐石,她也難以想辦法逃越。宋陶陶和程鯉素大概是被管制起來,這兩日並不見他二人蹤影。

  吃的睡得粗糙,對禾晏來說,並沒有很難以忍受。隨著時間一絲一毫的流逝,看不見的危機逐漸逼近才是最可怕的。

  只可惜現在還沒有人察覺。

  半夜裡開始下雪。

  雪花大如鵝毛,片片飛舞,落在人的身上,棉衣也抵擋不住刺骨的冷。兩名哨兵站在台樓上,冷的忍不住搓了搓手,朝手心呵氣,頓時,一團白霧落在眼前,很快又消散了。

  涼州衛籠在一片寂靜中,冬日的衛所不如夏日熱鬧,沒有去五鹿河夜裡沖涼的新兵,也沒有知了聒噪的叫聲,有的只有雪融化在地的冷。

  「我去趟茅廁。」一名哨兵跺了跺腳,「憋不住了。」

  同伴催促:「快去快回。」

  這人就放下敲鼓的鼓槌,提了把刀轉身下去上茅房了。雪下的大,不過須臾就積了厚厚一層,踩下去將鞋面沒過,寒氣順著腳爬到了頭上。哨兵冷的打了個冷戰,匆忙跑到後面的茅廁裡去。

  茅廁外有點著的火把,前些日子有個新兵半夜起來小解,沒看清路,被結了冰的地面滑了一跤,摔傷了腿,之後沈瀚便讓人在這裡安排放置了一把火,能照的清路。

  哨兵進去的時候,裡頭也有一個人,他就著昏暗的燈光,看了那人一眼,笑道:「喲,你也起來?」

  對方笑答:「剛來。」

  「太冷了,要不是憋不住,我都不跑這一趟。」哨兵抱怨道。

  他放完水,提上褲子,就要往外走,那人也完事兒了,隨他出門,一前一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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