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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四四


  禾晏無話可說了,丟下一句「多謝教頭,回見吧」落荒而逃。

  肖玨道:「你們繼續。」不緊不慢的跟著走了。

  沈瀚站在溫泉邊上發呆,眾人等再也看不到肖玨二人的影子,才大著膽子議論起來。杜茂從往溫泉邊上游了游,靠近沈瀚腳下,仰著頭問:「總教頭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?我就說你怎麼對這小子特別好,原來事出有因。嘖嘖,年紀輕輕的怎麼得了這種病?還能治嗎?」

  「治個屁,」沈瀚氣不打一處來,一腳將他踹回水底,「我看你們是嫌命長了,先治治自己的腦子吧!」

  ……

  溫泉被拋在身後,密林裡,禾晏跟在肖玨身邊,往衛所的方向走去。

  身邊人的腳步不緊不慢,恰好能讓她跟上,禾晏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:「多謝。」

  「你看起來很不情願的樣子。」他嘴角微勾,「不服氣的話,可以原路折返。」

  拿人手短,她身上這件披風還是肖玨的,況且剛剛若不是肖玨出手,還不知會發生什麼事。思及此,抱怨也就消散了些,她道:「哪裡的話,我是真心實意的謝謝都督。」

  肖玨哼道:「諂媚。」

  這人真是,壞話聽不得,好話也聽不得,禾晏腳步微頓,對著他的背影揚了揚拳頭。

  「騙子,」他無言片刻:「你不知道月亮下有影子的嗎?」

  禾晏動作一頓,下意識的低頭看去,就見月光下,她張牙舞爪的影子落在肖玨的影子後,像副滑稽的皮影戲。

  「我剛看見了有蚊子,替你驅走了。」她面不改色的說謊,「不必感謝我。」

  肖玨聞言,笑了一聲,繼續往前走去。

  夜長無賴,他背影風流慵懶,如浮生春夢。

  禾晏見他心情還不錯,就道:「我只是不明白,你既然已經決定要幫我,何以到最後才出手?」

  若是一開始她剛到溫泉時,肖玨就替她解圍,一句話的功夫,他既不必折返浪費這件披風,她也不必落入水中被澆成落湯雞。

  「給你個教訓。」

  「什麼?」

  肖玨腳步微頓:「馬大梅叫你同去你就同去,也不問去幹什麼。將自己送到如此境地,禾大小姐,你是愚蠢,還是自負?」

  這話教訓的是,只是禾晏還是不理解,「那我看到溫泉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,也不必讓我落下去遭罪吧?」

  「只有被逼到絕望關頭,才會真正知道什麼是教訓。」他淡道:「旁人盡不可信,真到絕境,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。所以,儘量不要讓自己陷入險境。」

  禾晏:「……」

  話雖然是這麼說的沒錯,但禾晏覺得,這教訓來的未免也太激進了一些,她小聲嘟囔了一句「哪有人這樣教人的」,不知有沒有被肖玨聽見。

  但聽見了也無事,他沒有回頭,繼續往前走了。

  ▼第106章 冬雪

  這天夜裡的禾晏,因全身被澆了個濕透,回去的時候,又重新打水在屋裡洗了一次澡,換上乾爽衣服才作罷。肖玨的披風被她弄濕了,禾晏就去找沈暮雪尋了點胰皂給洗乾淨,在門外的樹枝上牽了根繩子掛好,打算晾乾了給他送還回去。

  折騰是折騰了一點,不過涼州衛的這群教頭,好心也並不是全然白費。到了第二日醒來,禾晏只覺得通身舒暢,清晨就是暖洋洋的。

  溫泉可療病,倒也並非胡言亂語。

  她迅速爬起來梳洗,趕上行跑,用飯的時候,就見到前鋒營的人在演武場訓練步圍。

  雷候就站在最前面,前鋒營與普通新兵們,在穿著上就已經區分開。普通新兵只有兩件勁裝,一紅一黑,春夏是單衣,秋冬則在夾層裡縫了薄薄的棉花。勁裝除了腰帶更無其他裝飾,裁剪也並不合身,大的便挽一挽袖子,如洪山這樣體型胖些的,便將衣裳給繃的緊緊的,好似下一刻就要裂開。

  前鋒營裡的人,則是穿深青色騎服,布料比他們的細膩多了,瞧上去也極合身。這群人都是涼州衛中選出的一千名出類拔萃之人,個個器宇軒昂,站在此地,令人望之生畏。

  雷候本就生得高大出眾,騎服穿在他身上,好似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。昨日裡聽教頭們說他在前鋒營裡表現也極優異,大概是這個原因,教頭讓他站在行伍的最前面,於是威風凜凜,格外引人注目。

  禾晏看得出神,冷不防洪山走到身後,見此情景,拍了拍他的肩:「怎麼,心裡不舒服?」

  「不是,」禾晏道:「只是覺得前鋒營的衣裳,果真是比我們的衣裳好看得多。」

  「豈止衣裳?」小麥聞言,插嘴道:「聽聞他們吃的也比我們吃得好,每日能多領兩塊饅頭,還有肉粥。」

  「行了,你少說兩句,」洪山打斷小麥的滔滔不絕,「沒見著你阿禾哥正煩著嗎?」

  禾晏:「我並非是在妒忌他。」

  「就是,」小麥怕禾晏傷心,附和著開口,「他是阿禾哥的手下敗將,有什麼了不起?」

  禾晏笑了笑,正要說話,雷候似是注意到他們這頭的目光,轉頭看來,看見禾晏怔了一怔,不過很快就移開目光,專心訓練了。

  「這小子還挺狂?」洪山感歎,「不得了。」

  禾晏沒做聲,繼續站在原地,看著雷候訓練了一會兒,直到梁平這頭催促他們趕緊過去,禾晏才作罷。

  果如那些教頭所說,雷候的步圍也極是不錯,矯捷靈活,的確當得起成為前鋒營的一員。只是禾晏還記得多日前在白月山上爭旗時,她曾同雷候交過手,那時候情勢急迫,她感到有一絲不自然,也不能細想,後來便將此事拋之腦後。今日看到雷候,又勾起了當日交手時的回憶。

  但她仍舊沒想出個結果來。

  究竟是哪裡不自然?

  梁平催的凶,禾晏起身去兵器架拿槍,心道罷了,反正都在涼州衛,實在不行,過些日子尋個機會,再找雷候交手一次便是。

  只是還沒等禾晏與雷候交上手,先等到了肖玨要離開的消息。

  涼州衛收到急報,距離涼州千里的漳台城外百姓近來頻頻被烏托人騷擾,烏托人一至,便搶錢搶糧,欺男霸女。漳台縣丞苦不堪言,只得求助肖玨。請求肖玨帶領兵隊驅逐這些烏托人。

  烏托國早在先帝在位之時,就對大魏俯首稱臣,年年進貢。只是自從當今陛下即位,烏托人便蠢蠢欲動。南蠻和西羌之亂相繼平定後,烏托人也消停了一段日子。只是不知為何近來又變本加厲,敢直接來騷擾邊關百姓了。

  陛下性情寬仁,對烏托人的行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加之朝中有徐相一派的主和派,旁的將領並不敢接這個燙手山芋。大抵因此,漳台縣丞才求助於涼州的肖玨。

  「都督,什麼時候啟程?」教頭們都站在肖玨的房中,禾晏坐在程鯉素平日裡寫字的位置,中門沒關,他們也沒避開禾晏講這件事。但此事也沒什麼好隱瞞的,漳台來去間也要一月,肖玨不在,總會被人注意到。

  「明日。」

  「這麼早?」梁平驚訝,「可軍中還沒來得及與前鋒營說……」

  「不必,」肖玨道:「我不打算帶上他們。」

  諸位教頭面面相覷,禾晏聽著卻不意外,涼州衛的新兵們,縱然已經訓練了半年有餘,但到底從未上過戰場,舟車勞頓趕去漳台,再在漳台與烏托人交戰,並非上策。消耗太多,況且烏托人狡猾兇暴,新兵們未必是對手。想來想去,還是肖玨的南府兵最適合。

  肖玨帶著新兵來涼州,南府兵應是駐在別處。兵權在他手中,剛好可以名正言順的帶兵前去,若是得了捷報,陛下一個高興,賞他點什麼,她也能跟著得道成仙。

  思及此,便暗中點頭,覺得肖玨這個決定,做的實在是很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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