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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四三


  山中泉水,溫暖輕盈,裹在身上,舒服熨帖極了,只是此刻的禾晏,實在無心享受。一來她如今懼水,縱然泉水不深,也心中慌亂,二來進來容易,出去就難了。雖然泉水中霧氣蒸騰,她身子沒入水中,暫時不會被發現女子身份,可一旦出水,衣裳貼著身體,只要眼睛不瞎,都能看得出來。

  何況這群漢子戲水戲的開心,誰知道等下會不會又會「大發好心」,讓局面更加難以收拾。

  實在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,她離人群遠些,一人孤零零的泡著,一眼就被眾人注意到了。那個將她踢下去的教頭道:「喂,你怎麼也不脫衣服?既然下來了,穿著衣服泡你不難受嗎?」

  「不必,」禾晏勉強笑道:「我喜歡穿著衣裳泡。」

  這愛好有些異于常人,其餘教頭面面相覷,有人盯著他「嘿嘿」笑道:「這傢伙不是害臊了吧?」

  一語激起千層浪,這下,其餘教頭就說開了。

  「不能吧?我瞧著他素日裡也不像是會害臊的性子啊!」

  「我看有可能,這小子生的跟姑娘似的清秀,指不定私下裡也是如此。」

  「那可不行,涼州衛的兒郎怎能如此扭扭捏捏,不如今日就叫我們來好好調教一番,盡到教頭應盡的職責。」

  說罷,幾人就朝禾晏遊來。

  禾晏驚道:「……你們想做什麼?」

  「當然是訓練新兵了!」杜茂笑道:「日後打起仗來若要走水路,你如此不合群,豈不壞我們大事?」

  走水路是需要這樣的嗎?禾晏轉身就遊。

  她不遊還好,一遊,似是覺得有趣,其餘教頭紛紛過來,一瞬間,禾晏覺得自己仿佛成了蹴鞠的那個球,大家爭先恐後,四面八方來堵她。溫泉裡霎時間熱鬧起來。

  若是換個場所,換個情況,這畫面大抵算得上和諧。平日裡嚴肅的教頭們嘻嘻哈哈,顯然是拿她當自己人打趣,只是此情此景,禾晏實在笑不出來。

  她一邊躲避這些人的動作,一邊在心中腹誹,這都是什麼人!涼州衛的教頭莫不是有毛病!

  如今模樣,要想徹底避開,唯有將他們全部打暈,若是岸上還好,水下實在困難。而且人多勢眾,她都無處可避。

  她這廂奮力遊著,竟不知這群教頭中,有一個自小在水邊長大,熟悉水性,早已潛入水底,悄悄遊到了她的身前,禾晏只顧著身後,哪裡看得見身前,陡然間被水中的一隻手攥住胳膊,躲避不及。

  那教頭仿佛蹴鞠裡搶到球似的,居然還呼朋引伴的喊叫:「我抓到了!你們快來!」

  快來?快來幹嘛!禾晏震驚,可在水下力氣本就使不出來,一時無法掙脫,眼見著杜茂一行人越游越近,大有要一起扒了她衣服的勢頭,不覺一身冷汗。

  她可不願意在這裡被人發現身份!

  千鈞一髮的時候,突然間,攥著她胳膊的手一松,那教頭「唉喲」一聲大叫起來。有個石頭兒模樣的東西擦著水面飛過,迅速沉了下去。與此同時,禾晏被人抓著自水中飛起,落於岸邊,一道披風將她自脖頸以下包裹的嚴嚴實實。

 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,眾人都來不及反應,待站定後禾晏側頭一看,驚道:「都督?」

  居然是肖玨去而複返。

  他抓著禾晏出水,又將禾晏裹成個蠶繭,除了禾晏,沒人知道這是為什麼。教頭們一臉懵然的看著他,面面相覷。

  「你們在做什麼?」這時候,又有人的聲音響起,密林深處走出來沈瀚,他手裡提著衣裳,當是過來泡溫泉,沒料到遇到這一幕。看著站在肖玨身邊的禾晏頭髮濕淋淋的,其餘教頭躲在水中呆若木雞,心中掠過一絲不好的預感。

  梁平道:「我們……在泡溫泉。」

  沈瀚心中悚然:「禾晏……你也……」

  禾晏:「……對。」

  沈瀚頓時大駭,雖然男子與男子,不同於男子與女子,可沈瀚也知人的佔有欲這回事,他自己得把好刀都不稀得給人看,怕人惦記,這禾晏……如今與肖玨的關係不清不楚的,卻在這裡被人給看了,還看了別人,肖玨心裡豈會高興?

  出大事了!

  教頭們都圍成一團,知曉肖玨這人性冷愛潔,也不敢光著身子站起來,紛紛只露出一個頭排在水面上,齊刷刷的盯著禾晏二人,想問什麼又不敢問,一臉困惑。

  就像一群等著投喂的鴨子。

  禾晏想到這裡,不覺笑出聲來。

  肖玨瞥她一眼,揚眉道:「你居然還笑得出來。」

  禾晏立馬噤聲。

  諸位教頭不敢說話,場面十分尷尬,沈瀚這個總教頭不能也站著不說話,遲疑了許久,他才問道:「都督,您這是要帶禾晏回去了?」

  「問她。」

  「啊,」禾晏忙道:「我剛泡的挺好,已經夠了,我想回去了。就和都督一起吧。」

  「哦,那好,那好。」沈瀚也不知道說什麼,一眼看到禾晏身上的披風居然是肖玨的,慌的更不知道目光往哪放,就低頭看著自己的鞋,胡亂道:「那都督就和禾晏早點回去歇息吧……山上夜裡風涼。」

  雖然不明白沈瀚何以突然變得如此惶恐,禾晏還是很感激他此刻給的臺階,就笑道:「如此,那我們就不久留了。」

  說罷,她便轉身想走,走了兩步,見肖玨未動,愣了愣,還沒來得及開口,就聽見肖玨說話了。

  他道:「日後泡溫泉,別帶她。」

  沈瀚心裡「咯嘣」一下,滿腦子都是完了完了完了。

  這時候,居然還有個不識相的,那位曾潛入水底,水性頗好的教頭頂著個濕漉漉的腦袋,壯著膽子問:「為、為什麼啊?他不是受了傷,泡泡溫泉不是更好嗎?」

  禾晏心道,兄弟,我真是謝謝你了啊。

  「你們不知道,」肖玨對著眾人,長身玉立,優雅的彎了彎唇,眸光嘲諷,「這位新兵,入營前擇閱時就已查出,」他薄唇吐出四個字,每個字都砸的禾晏頭暈眼花,「身有隱疾。」

  身、身有隱疾?

  那位提問的仁兄一個不察,嗆了一口水,劇烈咳嗽起來。

  氣氛比之前更僵硬了,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那些教頭看禾晏的目光,同情、驚訝、遺憾交雜在一起,有人甚至還往禾晏的身下看去。

  禾晏:「……」

  她雖然當時擇閱時,胡亂編了個理由,但好歹只有一人,且出發時,擇閱大夫也並不會跟著一道,也就無人知道。這下倒好,她日後該如何與這些教頭相處!

  肖玨這是故意給她找麻煩的吧!

  莫不是看她陷入窘境他就很開心?這是個什麼樂趣?

  「其實我也沒有那麼嚴重……」她無力的為自己辯解。

  只是肖都督的話,眾人都深信不疑,唯一不信的只有沈瀚,沈瀚以為,肖玨是為了護住禾晏不被人招惹,才刻意說謊放話。

  「沒關係,」梁平本來還對禾晏有些酸氣,此番真是一點都無了,都這樣了,還能計較什麼呢?他甚至還熱心的道:「也不是什麼大毛病,可以慢慢調養,我就認識一位大夫,專治這個的……日後說不準還能挽救挽救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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