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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三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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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人刀槍不入油鹽不進的?真恨不得與他打一架出氣。 「那都督,」禾晏忍著氣,問:「孫府院子裡的那些屍首怎麼辦?」 那些屍首,有時間久遠,已經辨不清面目只剩白骨的,有的尚且還能看出一二。全都堆在孫府也不是個辦法。 肖玨看著窗外的樹,樹影微微晃動,片刻後,他對飛奴道:「通知城裡百姓,過來認屍吧。」 …… 涼州城百姓得知右軍都督帶人封了孫府大門,將孫家父子押下,人人拍手稱快。膽子大些的,跑到孫家門口吐口唾沫,破口大駡,膽子小些的怯怯的站在不遠處,待兵士經過,便扯著一人小心翼翼的問:「這位軍爺,孫知縣真的……真的被抓了啊?」 涼州黑了這麼多年,終於天亮了。 孫家父子認罪,總歸是一件好事。知縣府上哭聲震天,那些家裡丟了姑娘,或是知曉女兒被擄走卻無能為力的,聞此消息,紛紛登門來認屍。 女子的屍體鋪陳於院子,擺滿了前後三個院子。雖是秋日,但也發出陣陣異味。禾晏隨著飛奴一道過去,看見有被媳婦攙著的婆婆在屍體堆中找尋失蹤三年的女兒,亦有書生打扮的青年抱著新婚之夜便被擄走的妻子嚎啕大哭。 禾晏看到一個穿白布褂子的黝黑男人,正抱著一具女屍抽泣:「阿妹,阿妹!阿兄來了,阿兄帶你回家」聲音戚戚,令聞者落淚。 他懷裡的小姑娘身量細小,至多不過十二三歲,還是個孩子。若是家中頑皮些的,這個年紀,還喜歡捉蟋蟀鬥蛐蛐。如今小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,再也難以看到過去活潑的身影,一朵花還未開放,就凋謝了。 滿院子的哭聲,滿院子的死別,禾晏抬頭看向天空,只覺得哭聲幾乎要衝破天空。世上最悲慘之事,莫過於此。 飛奴有些詫異的看了她一眼。 女兒家心軟,見不得如此場面。就如宋陶陶,早已躲進了屋裡,不忍再看。禾晏卻站在此地,她眸中也有傷感,卻到底沒有落淚。 生離死別,禾晏見的實在太多了。戰場上多少男兒,出去的時候是家中長子,妻子的丈夫,回來的時候便成了一抔黃土,人活在世上,少不了悲歡離合。 這些姑娘,活著的時候被欺淩,死了的時候被禁錮,悲慘了一生,到了如今,總算自由了,重新回到家人的懷抱。家人們永遠記得她們,也會為她們的遭遇而痛惜流淚。 那麼她呢? 禾晏怔怔的想,有沒有那麼一個人,是會為她的死亡而流淚的?會在無人的時候緬懷她,痛她所痛。她前生的家人親手送她上了黃泉,死了也要被利用,可曾有過一刻,得到家人真心? 「少爺。」飛奴的聲音打斷了禾晏的思緒,側頭一看,不知何時,肖玨出來了。 他問:「所有屍首可都找到了家人?」 飛奴搖頭:「還有二十三具無人認領。」 被擄到孫家的姑娘們,有些不乏如宋陶陶這般並非涼州人士的,天南海北,與家人一旦分離,就是永別。 「葬了吧。」 禾晏一怔,抬眼看向肖玨。 他長身玉立,站在滿院淒涼裡,如他腰間懸著的飲秋劍,鋒利,冷靜,令人安心。 「少爺,葬在何處?」飛奴問。 「涼州城外,有一處峰台,名曰乘風。」肖玨看著遠處,似乎透過院裡的樹枝,看到了別的什麼,他神情平靜,語氣淡漠,卻在淡漠之中,含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。他道:「這些女子生前身不由己,籠鳥池魚。葬在此處,願她們來生自由乘風,嘯傲湖山吧。」 ▼第103章 都督深愛的女人 那二十三具無人認領的女屍,最終如肖玨所說的,葬在了涼州城外的乘風台。站在乘風台往下看,山谷被雲霧遮繞,仿佛仙境。 棺木都是上好的棺木,用的是孫府庫房裡的銀子。孫家這些年斂財無數,竟在府中專門修繕了一座用來存放金銀珍寶的庫房。 因著這二十三人不知其姓名來歷,就連最後立的碑上都無字可刻,二十三具無字碑,二十三位年輕的姑娘長眠于此。若她們死後有知,坐在此地可看雲卷雲舒,若她們往生,就如肖玨所說,自由乘風,嘯傲湖山。 禾晏與宋陶陶站在不遠處,赤烏立在一邊,望著正蹲在地上燒紙錢的人們。下葬的時候,肖玨沒有過來。這些燒紙錢的百姓,許多都是過來找尋失蹤的女眷,最終卻沒能找到的親人。畢竟孫淩害死的姑娘中,更有許多連全屍都不曾留下,在亂葬崗的野地裡被狼犬分食了。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正在往鐵盆裡燒紙錢,她已經老的都快走不動了,這山路,還是她孫子背著她走上來的。她的小孫女四年前被孫淩擄走,再也沒有出現過,如今在孫淩院中的屍體中,亦沒有發現她小孫女的蹤跡。 老婦人顫巍巍道:「我給這些姑娘燒紙錢,以後有好心人看見大妞兒,就會給大妞兒燒紙錢……姑娘,你走好哇……」 宋陶陶拿帕子拭去眼角淚水,道:「做女子太苦了,若有來生,我才不要做女子。」 「這和做不做女子無關,」禾晏瞧著漫天翻飛的紙錢,「身為女子,本就不是為了受苦,男子也是一樣,若是不滿命運,大可走一條不同的路。只是……」她看著這些無字碑,「對於她們來說,根本沒得選擇,這太殘酷了。」 宋陶陶看著她:「你與尋常男子很不一樣。」 「什麼?」 「若是尋常男子,大抵會說,你們女子有什麼不好的,只需穿的華美坐在屋中,冷了有人添衣,出入有人伺候,不必在外拼殺,怎生身在福中不知福?」她學著男子粗聲粗氣的聲音,罷了不屑道:「做一隻寵物,難道就很好麼?把鳥關在籠子裡,還要鳥誇籠子好看,我看他們才是腦子有問題。」 禾晏失笑:「你與尋常女子也很不一樣。」 「我本就不一樣,對了,」宋陶陶看向她,「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名字呢,你並非程鯉素,你是肖二公子的手下吧?」 「我叫禾晏,」禾晏道:「柴禾的禾,河清海晏的晏。」 「原來是禾大哥。」宋陶陶道:「你可以叫我陶陶。」 「這……」禾晏撓頭,未免太親密了些。雖說他們都是女子,可是旁人不知道,看在旁人眼裡,怕又要生出遐想。 「就這麼說定了。」宋陶陶道:「我已經與肖二公子說好,暫時跟你們一起去涼州衛,等肖二公子的人到了,就派人送我回朔京。所以接下來的日子,我可能要與你一直待在一起。」宋陶陶笑的眉眼彎彎,「我還沒去過衛所呢。」她又快樂起來,嘰嘰喳喳說個沒完。 「宋姑娘,」赤烏看了看遠處,「天色不早,屬下先送您下山。」 「走吧。」禾晏也道。 幾人往山下走去,背對著他們,乘風台臺階處,草叢裡生長著叢叢白菊,微風吹來,吹得菊花微微點頭,仿佛嫋嫋婷婷的少女在對他們致謝。 不多時,再也看不見了。 ……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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