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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三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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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了山,回到他們居住的客棧,宋陶陶一頭紮進屋子裡沐浴去了。今日一直忙碌,方才燒紙錢落了不少紙灰在身上,當是沖洗乾淨。 孫府被封,自然不能回去住。便又住上了來時的客棧,客棧老闆知曉肖玨的真實身份,如今又讓孫祥福父子淪為階下囚,豈敢怠慢。一個客棧的掌櫃,殷勤的仿佛是哪戶人家的小廝,圍著禾晏幾人團團轉。 禾晏道:「無事無事,我自己來就好。」她取了一條帕子,直接進了屋子。 屋子裡飛奴正在收拾東西,見了她嚇了一跳,禾晏問:「飛奴大哥,你這是作何?」 飛奴木著一張臉道:「我與赤烏住一起。」 之前在孫府的時候,他們三人住一起,肖玨在裡屋,飛奴與禾晏在外,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。禾晏隨口道:「搬來搬去多麻煩。」 飛奴站定,不可思議的看著她:「你是女子,怎能與我同處一室?」 禾晏:「……你也不必擺出一副不堪受辱的表情。」 飛奴沒說話,極快的收拾好包袱,仿佛她是什麼洪水猛獸,避之不及,立刻就走了。 屋子裡只剩下禾晏一個人。 她怔了片刻,搖頭笑了。大抵在肖玨主僕看來,她這般行徑很是出人意料,可前生在軍營裡混的久了,不過是與男子同住,又有何難?她一個姑娘家都不覺得害羞,也不知飛奴在彆扭個什麼勁。 禾晏走到塌前,發現桌上放著清水與乾淨的白布條,屋子裡還有沐浴的熱水,當是飛奴放的。她身上還有傷,這人和他主子一樣,有時候覺得不近人情,有時候倒也挺體貼。 屋子裡沒人,她便坐著解開衣裳,粗粗沐浴一番,昨日的傷痕她沒來得及細看,將陳舊的布條換下,才發現傷口不淺。 自然是很疼的,但也能忍。禾晏側過身看著鏡中的姑娘,原本白皙的肌膚上有了刀傷,定然不好看。 禾大小姐愛惜美貌,恨不得用瓊漿花露來嬌養,如今她剛來不久,就給人弄的面目全非,倘若真正的禾大小姐歸來,看到如此畫面,一定會氣到昏厥。 她已經很小心的保護自己了,但一旦決定了靠自己往外走,失去家族的庇護,就必然要受傷,人本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受傷中成長起來的,傷疤也終有一日會變成鎧甲。 女將的身體,永遠不可能如尋常姑娘那般無暇,陳年舊傷落在上頭,猶如畫紙被奇怪的刀劃的亂七八糟,談不上美麗,甚至稱得上恐怖。 哪個女孩子不愛美,縱然禾晏前生做男子做了十多年,但換回女兒裝,看著自己背上身上的刀疤,面對許之恒時,也會感到羞慚。她從不穿薄薄的紗衣,有一次許之恒送了她一件水芙色的石榴紗裙,肩頸處繡著石榴花,薄如蟬翼,她很喜歡,但一次也沒有穿,只因她當年戰場上被敵軍的箭矢刺進肩頭,拔箭而出時,留下永遠祛除不了的疤痕。 她也記得許之恒看著那些傷疤時候的眼神,雖未說什麼,卻刻意避開了目光。卻比直接說嫌棄更要來的令人受傷。 禾晏怔怔的看著銅鏡,傷疤這東西,為何在男子身上便是勳章,在女子身上就成了恥辱?這是何等不公平,不過是世人天經地義的以為,女子都以色侍人,就要時時刻刻保持顏色。 一派胡言。 禾晏低下頭,將藥膏細細的抹在傷口處,再用布條纏好,她做這些事做的得心應手,疼的時候,連眉頭都不皺一下,很快就好了。做完了這一切,她在屋子裡歇了片刻,才起身推門出去,到了肖玨房前。 屋子裡亮著燈,肖玨應當在裡面。禾晏敲了敲門:「都督?」 「進來。」 推門進去,肖二公子正將桌上的晚香琴收起來,不說這事禾晏還差點忘了,他此番到涼州城來,還修琴來著。說到修琴,禾晏就又想起自己當初喝醉酒,壓壞了他的琴。 「都督,」禾晏硬著頭皮開口,「您吃過飯了嗎?」 肖玨停下手中的動作:「有話直說。」 「我們是不是明日就要回衛所了?」禾晏問:「您打算如何處置我?」 如今肖玨已經知道她是女兒身了,萬一肖玨真要將她送回朔京該怎麼辦?好不容易如今有一點點禾如非的眉目,打死她都不要回去。 「你希望我怎麼處置你?」肖二公子在桌前坐下來,好整以暇的看著她。 禾晏也趕緊搬了個凳子坐在他身邊,認真的與他分析,「您如今也瞧見了我的能力,這次帶我來涼州,有刺客是我提醒的,幫您分散袁寶鎮注意力的也是我。最後殺了丁一,我細細算來,我為您出力,比飛奴大哥有過之而無不及。」 隔壁的飛奴打了個噴嚏。 「我這樣的人,做手下,數一數二,做心腹,善解人意。」禾晏毫無負擔的自誇,「涼州衛有了我,如虎添翼。都督,我以為,你可以將我放進九旗營,保管不會後悔。」 肖玨笑了,緩緩反問:「九旗營?」 「我知道都督是個爽快人,定然懷疑我非要進九旗營的目的。我也就直說了,因為尋常建功立業實在太慢,我聽聞在都督九旗營的,縱然日後身有殘缺,也可以當官。我們禾家就指著我光宗耀祖,我以為九旗營是個好去處。」 她這一番話說的坦蕩蕩,肖玨捧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,不疾不徐道:「不必日後,我看你現在就身有殘缺。」 禾晏:「……什麼?」難道肖玨看出來她是許大奶奶,前生是個瞎子了? 她正緊張著,就見這人指了指自己的腦子。 禾晏:「……」他自己才腦子有毛病呢!好端端的罵什麼人。 只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,禾晏堆起一個笑:「都督難道不這麼認為嗎?」 肖玨盯著她,嗤道:「騙子,我們九旗營不收無能之輩。」 「無能之輩?」肖玨可以質疑她的人品,但不能質疑她的能力,禾晏拍桌:「你說誰?」 「丁一那種貨色,你與他交手竟然受傷,」肖玨扯了一下嘴角,漂亮的眸子裡滿是譏誚:「不是無能之輩是什麼?」 「那是……那是……」那是因為禾大小姐身子孱弱,況且有了前生的教訓,她當然要謹慎行事了! 「要是換了飛奴大哥在這裡,他也會受傷!」 「你可以把你行騙的心思用在練功上,許會進步很多。」 這人如今與她相處的越熟,便越發的露出少年時期惡劣的一面來。禾晏深吸一口氣,突然笑了。 「行,都督非要這麼說我也無所謂,對我有成見也無所謂,只是我突然間,很懷念起都督腰上的那顆紅痣來。」 肖玨平靜的神色陡然龜裂。 「這流言呢,本就傳著傳著就成了真的。我本是城門校尉的女兒,家族不盛,自己亦沒有什麼名氣。能夠與都督的名字傳在一處,是我的福氣。」禾晏站起身來,慢吞吞的道:「日後旁人說起我來,我也曾輝煌過,是都督深愛的女人,想想就覺得不虧。只是難為都督要與我這樣的人綁在一起,不過都督本就不在意旁人怎麼說,應當也是無所謂的吧。」 肖玨盯著她,目光如刀子,沉聲道:「什麼深愛的女人。」 禾晏笑眯眯的回答:「我如此優秀,涼州衛的人都認識我,一直敬佩我是世間難得好兒郎,陡然間發現我是女子,定然不肯相信。且會疑惑女子為何進軍營,那我只能說,自然是因為都督深愛我,捨不得與我分離,才將我藏在軍營中,連來涼州駐守都帶著。旁人聽了,只會羡慕我的好運氣,當然,也感歎都督的情深如海。」 肖玨聞言,不怒反笑:「不知羞恥!」 禾晏手撐著桌子,飛快道:「我也不是不講道理之人,又不是讓都督走後門讓我進九旗營,只是希望都督給我一個機會證明自己罷了。我們一同回衛所,就當此事沒有發生過,也請都督拋下對我的成見,當我是個尋常小兵,對了,」她似乎想起了什麼,「我如今有傷在身,夜裡需要換藥,再與男子們住在一起多有不便,得麻煩都督為我單獨尋一間屋子,能在屋中沐浴的那種。」 肖玨冷冷開口:「你休想。」 「那我就只好做都督深愛的女人了。」禾晏滿不在乎的轉過身去,「就算您將我塞進馬車送回朔京,我也能立刻傳的人盡皆知。唔,我看這客棧就很不錯,只要我尖叫一聲……」 肖玨扶額:「禾晏!」 禾晏笑裡藏刀:「誰叫我是個騙子呢。」 肖玨:「我答應你。」 禾晏的臉變得比掌櫃三歲的小兒還快,撫著心口遺憾的開口:「做不成都督深愛的女人,有些失落。」 肖玨臉色鐵青:「滾出去!」 禾晏快樂的哼著口哨出去了。 ……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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