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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三四


  肖二公子這幾日神龍見首不見尾,原來是搗鼓這件事去了。她當時還以為將宋陶陶接走,是為了保護宋陶陶,現在看來也不儘然。畢竟如果肖玨將宋陶陶帶在身邊,留在孫府,就算孫淩認出來,也不敢做什麼。他將宋陶陶送走,是為了不讓孫家父子懷疑,這不,到了現在,宋陶陶的出現,就成了給孫祥福定罪最重要的一根稻草。

  「這……這都是一場誤會,都督,您聽我解釋……」孫祥福一腳踢向孫淩,孫淩被他踢得給跪下,孫祥福罵道:「不孝子,你捅出這麼大的簍子,現在怎麼辦?自己跟都督請罪!」

  「孫知縣跪錯人了,」肖玨漫不經心道:「我並非監察禦史。」他看向袁寶鎮,慢悠悠道:「袁禦史來到涼州多日,連這裡頭的官司都不清楚,被人知道,參你一個瀆職之罪,到時候,恐怕你的老師都救不了你。」

  袁寶鎮氣得幾欲吐血,看向肖玨,年輕的都督唇角含笑,目光悠然,其中包含的惡意鋪天蓋地。

  他竟不是沖著自己來的,是沖著孫祥福來的。但這實則更惡劣,因為他的老師徐敬甫,要的絕不是眼下這個局面,什麼叫偷雞不成蝕把米,這已經不是一把米了,是將他的糧倉都給搬空了。

  丁一失蹤了,他一個人,如何應付咄咄逼人的肖玨?

  宋陶陶氣勢洶洶的看著孫家人,禾晏若有所思,只是一個宋陶陶的話,或許能治孫淩的罪,但孫祥福未必,上頭有人保的話,孫祥福也並非全無生路。

  肖玨出手,會給人留一線餘地嗎?禾晏並不這麼認為。

  「都督,您也聽聽我們解釋吧,下官真的冤枉啊!」孫祥福並著孫淩哭天嚎地。

  事關自己,袁寶鎮艱難開口:「都督,許是其中真有什麼誤會。」

  肖玨似笑非笑的盯著他,半晌,點頭道:「去偏院。」

  去偏院?去偏院幹什麼?

  孫祥福父子兩聞言,登時臉色大變,幾欲暈倒。

  紅甲兵士押著孫祥福父子,並著其餘人一道去了偏院。昨夜下了一場雨,院子地上的塵土被雨水沖刷的乾乾淨淨,本是靜謐清幽的畫面,卻生生溢出荒涼的淒慘。

  禾晏側頭看了一下旁邊的屋子,屋門緊閉,想到昨夜那裡桌上桌下滿滿的佛像,不覺惡寒。

  可是,肖玨帶他們來這裡作何?

  袁寶鎮也不解:「都督是想……」

  「掘地三尺,給我們袁大禦史看看,地下有什麼。」他雖在笑,神情卻漠然,語氣十分平靜,吩咐兵士:「挖。」

  兵士們得令,四處從孫府裡搜尋出鋤頭鐮刀,往下掘地。

  孫祥福父子見此情景,似乎再也堅持不住,二人雙腿一軟,癱軟在地,面如死灰。

  宋陶陶小聲問禾晏:「這地下有什麼啊。」

  滿屋的佛像,門口貼著的符咒,荒院裡成長的過分繁茂的雜木野草,禾晏神色嚴肅起來,大概猜到了。她沒有說話,實在不知如何說起。

  須臾,有人道:「都督,這裡有發現!」

  是一具被涼席裹著的女屍,身量極小,看起來甚至不及宋陶陶大,穿著的衣裳已經腐爛了,露出白森森的骨頭,亦不知當初是如何的粉雕玉琢,可憐可愛。

  「繼續。」肖玨道。

  不多時,又有人道:「這裡有一具屍體!」

  亦是一具女屍,頭髮長長,當是剛死不久,依稀可見眉目風情,生前動人風姿。

  第三具,第四具,第五具……

  到後來,無人說話了,只有默默掘土的聲音。空氣裡是死一般的寂靜。難以想像這偏院的地下,竟然容納的下這麼多具屍體。滿院子擺著的都是白布蓋著的死人,甚至無處可放,只得摞在一起。

  荒涼的偏院地下,埋葬了無數紅顏枯骨,也許有溫柔靦腆的賣花女,亦有風情萬種的他人婦,在這裡,無論貧富,高低貴賤,統統化為泥濘,摞成了這樣一座面目全非的屍山。

  這些都是被孫淩擄來霸佔,繼而欺淩殺害的姑娘。她們生前遭逢大禍,死後亦不得安寧,惡人心虛之下,堆放無數佛像符咒,鎮壓她們,詛咒她們。

  長明燈永遠搖曳,對於這些姑娘的一生,卻如永夜,再無光明。

  禾晏深吸一口氣。

  孫祥福父子做下的孽,天不蓋、地不載。神怒人棄,死有餘誅。

  ▼第102章 乘風

  荒院雜木,泥土下掩蓋了無數白骨。

  宋陶陶不敢再看,別過臉去,驚怒莫名。

  最後一具屍體搬出,整個院子再無別的可以落腳的地方。饒是夏陵郡的紅甲士兵見過無數淒慘場面,見此情景,也忍不住心頭發寒。

  「這……這……」袁寶鎮也說不出話來。

  「袁禦史想說什麼,」肖玨緩緩開口,「還是說在禦史心中,這仍然是個誤會?」

  「這要怎麼誤會?」不等袁寶鎮開口,禾晏搶先一步道:「這可是孫知縣自己的宅子,若說是有人瞞著孫知縣在此地埋葬女屍,一具兩具還好說,數十具乃至上百具都如此,也就不難奇怪為何會有刺客混入其中,孫家的大門大概是紙糊的吧,孫知縣樣的這些家丁護衛,都是聾子瞎子不成?」

  孫祥福汗如雨下,他不知肖玨是如何得知這地下的官司的,咬牙片刻,爭辯道:「這些不過是下官府上犯了事的家丁,被打死之後埋入此地,這……大戶人家常有此事。」

  禾晏冷笑:「我亦來自大戶人家,大戶人家可沒有你這種殘暴行徑。若說是犯了事的家丁,煩請孫知縣拿出他們的身契,想來也記載到底是因何事而被責亡。另外這地上屍體竟全是女子……孫知縣,這全都是你府中婢子?你一個七品知縣,府中上百名婢子,說打死就打死,你可真是比陛下還要威風!」話到末尾,眸色並著音調一齊轉厲,令人難以招架。

  此話一出,孫祥福連忙跪倒磕頭,大聲哭喊:「沒有!沒有!下官冤枉!下官冤枉!」他來來回回都是這麼幾句話,卻又說不出到底是為何冤枉,已然大勢已去。

  禾晏心中餘怒未消,只覺得眼前這人著實可恨。昨夜她與丁一交手時,丁一曾說,那屋子裡的每一尊佛像都是一個死人,她當時只當是丁一嚇唬她的玩笑,如今看來,竟是真的。何其荒謬?

  孫淩父子在涼州作惡多端,擄來無數女子,但凡稍有不順心,甚至只是看厭了,輕而易舉的奪取她們的生命。能埋在孫家後院的,已經算好的了,至少還有全屍。誰知道會不會有更可憐的,死了之後被扔到亂葬崗上,連屍體都被狼獸分吃乾淨,一絲痕跡也無。

  這是何等的囂張,毫無人性!

  宋陶陶心頭湧起陣陣涼意,如果不是那天夜裡,她遇到了禾晏,是不是她也就同這些女子一般,成為一抔黃土,藏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腐爛,永遠沒有人發現。

  她的眼眶紅了,恨聲道:「太可惡了,我們一定要為這些姑娘報仇!」剛說完,便感到自己胳膊被人捅了一下,側頭去看,禾晏正對她使了個眼色,示意她看袁寶鎮。

  刹那間,宋陶陶明白了他的意思,轉而向袁寶鎮喊道:「袁伯伯,我此番受了這麼大罪,在這裡信任的人唯有您了,您可要為我做主啊!」

  宋陶陶的父親曾是袁寶鎮上司,袁寶鎮自詡與宋家關係親近,自然不可能無視宋陶陶的話,便擦汗笑道:「那是自然。」

  「都督,這具屍體有些不同。」一名紅衣甲士道。

  他半蹲下身,撿了塊帕子將地上之人的臉擦拭乾淨,露出面容來。滿屋子的女屍中,這人是唯一的男子。當是剛死不久,神情驚恐。

  「嘖,」說話的是肖玨,他站在原地,慢悠悠道:「看來袁禦史的侍衛找到了。」

  被挖出來的這具男屍,正是袁寶鎮一大早就遍尋不見的丁一。

  禾晏:「……」

  她昨夜殺了丁一後,實在沒心思給丁一收屍,拔腿就走了。只是後來被肖玨發現身份,與肖玨說了丁一死了而已。這當是肖玨讓人幹的,把丁一拖出來給埋了,眼下當著袁寶鎮的面挖出來,這一刻,禾晏都有一絲絲同情袁寶鎮了。

  袁寶鎮嘴唇哆嗦,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
  「禦史侍衛忠肝義膽,發現孫家後院藏了不少女屍,被孫知縣滅口埋入地底。」肖玨似笑非笑的看著他:「袁禦史,不為自己枉死的侍衛感到可惜麼?」

  「你胡說!」孫淩咆哮著站起,被身邊的甲士按倒,他仍不死心的掙扎,大聲叫道:「我沒有殺他!這是污蔑!我不知道他為何在這裡,我沒有殺他——」

  他喊的嗓子都啞了,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,肖玨蹙眉,漠然道:「堵住他的嘴。」

  兵士們拿破布塞進孫淩和孫祥福嘴裡,這下子,他們便只能發出「嗚嗚」的不甘聲音。

  「袁禦史,」肖玨看著他,淡淡笑道:「打算如何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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