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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三三


  得知禾晏身份是個女子時,飛奴亦是很驚訝。除了身材和長相,禾晏從頭到腳真是沒有一點肖似女子的地方。然而就是這麼個女子,殺掉了袁寶鎮的貼身侍衛,那個侍衛身手極佳,最厲害的是善於用毒。

  「傷的不輕。」

  「少爺現在打算如何處理她?」飛奴問。

  肖玨頓了一下,道:「你現在出門找個醫女過來。」

  飛奴微微詫異,肖玨這話的意思,是要救禾晏了。

  「少爺已經確定了她不是徐相的人?」

  「看樣子不像。」肖玨道:「徐敬甫輕視女人,但凡重要之事,定不會讓女子參加。朔京送來的密信裡,禾家與徐敬甫並無往來。不過,」他沉吟一下,「還是小心為上。」

  飛奴點頭,「屬下這就去尋醫女。」

  飛奴離開後,肖玨側身,看向床上的禾晏。

  不太像是是徐敬甫的人,不代表這個人就毫無疑點。一個十六歲的姑娘,生在城門校尉家,縱然自小習武,也不至於如此卓絕,涼州衛無人可敵。尋常人又豈能有這般心志,混跡在軍營中。要知道男兒家尚且有吃不了苦的,她卻未見抱怨。若只因范成一事來投軍,未免有些牽強。

  何況她還心心念念想進九旗營。

  雨水綿密下個不停,少女臉色慘白,歸來的時候便瞧見傷痕累累,尤其是背部的刀傷,極深極長,她卻至始自終都沒喊疼,就連眼下體力不支暈過去了,唇角也是翹著的,一副無賴少年的模樣。

  世上還有這樣的女子。又厲害,又可惡。又狡猾,又無恥。

  肖玨將窗戶關上,轉身離開了。

  ……

  禾晏醒來的時候,天已經亮了。

  她睡在平日裡睡的塌上,衣裳卻是重新被換過的。禾晏坐起身,下意識的撩開裡衣,但見腰間纏著白布條,昨夜與丁一交手的傷,已經被包紮好了。

  仔細回憶,便想起昨夜發生過的事來。她記得當時自己與肖玨針鋒相對,以肖玨腰上紅痣來要挾對方,肖玨很生氣,然後她就不知道發生了何事,應當是暈倒了。不過眼下……她摸了摸腦袋,髮髻還在,衣裳也是男子的衣裳,她是女子這件事,還沒被其他人知道。

  肖玨這是為暫時她保密了?

  禾晏心裡松了口氣,看向身旁,並未有飛奴和肖玨的影子。

  這兩人該不會是知道她是女子身份,乾脆將她丟在孫府不管了吧?

  禾晏想要下床,一動,從懷中咕嚕嚕的滾出一個長頸小瓶,打開瓶塞,裡頭是一些黑色的藥丸。床邊還有張紙條,上頭寫著:醒來吃藥。

  這字跡鋒利又遒勁,十分漂亮,禾晏一眼就認出這是肖玨的字跡。當年在賢昌館的時候,肖玨樣樣拔尖,就連寫過的文章都要掛在學館門口供人觀賞,這字跡禾晏印象頗深,她那時偷偷拓了幾份還想模仿來著,但因為實在寫不出肖玨的感覺便放棄了。

  肖二公子留下字條要她吃藥,應當還算比較平和,暫時應當不會有事發生了。

  禾晏心裡想著,突然又想起一事,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。倘若要保護自己女子身份不被揭穿,孫府的下人自然不能用,那這些衣裳是誰給她換的?又是誰替她包紮?肖玨定然不可能,那就是飛奴了?

  雖然她從軍多年,對肌膚一事到底不如尋常女兒家那般看重,但想起來還是有些不自在。

  仿佛被人給占了便宜似的。

  只是現在想這些也沒用,人家也是一片好心。她便下床穿上鞋子,打開門想出去瞧一瞧。

  一出門,禾晏便覺得有些不對勁。

  因為孫家夜宴上刺客一事,孫府的下人們平日裡不能接近禾晏他們住的屋子,但遠遠地還是有掃灑的丫鬟,但今日竟然一個也沒有。遠遠看過去,倒像是整座孫府空了似的。

  肖玨就算要撂下她不管,這孫府整個府邸都空了又是怎麼回事?難道是發生什麼事了?禾晏一頭霧水,想了想,決計往外走。待她走過自己住的這間屋子,拐過花園,來到正院,便見許多穿著紅甲的兵士圍在正堂,丫鬟小廝們瑟瑟蹲成幾排,孫祥福父子被圍在中間,袁寶鎮站在一側,正在與肖玨對峙。

  她不過是睡了一覺起來,怎麼就打上了?禾晏沉思著,對上肖玨看過來的目光。他眼神涼涼,莫名讓禾晏想起昨夜之事,一時尷尬莫名,想了想,便硬著頭皮,用獨屬於程鯉素的快樂語氣叫了一聲:「舅舅!」

  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被他這聲「舅舅」暫且打斷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來。

  袁寶鎮目光閃了閃:「程公子,你看得見了?」

  禾晏這才記起自己沒綁布條,不過如今也不重要了,丁一已死,她又被肖玨揭穿女子的身份。看樣子肖玨也總算找到了行刺他之人,此刻正是算總賬的時機,她一個小人物是瞎子還是普通人,已經撼動不了大局。

  禾晏撓了撓頭,懵然回答:「是嗎?好像是,我確實能看得見了,我果真是有上天庇佑的福德之人。」

  這個謊說的,未免也太過敷衍,不過眼下自然也沒人敢來質問她。

  袁寶鎮隱隱意識到了什麼,問道:「程公子可有見過我的侍衛?」

  「不曾。」禾晏道:「難道袁禦史的侍衛不見了?」

  她笑眯眯的,讓人難以探尋心思,袁寶鎮心裡很不安。丁一昨夜出去後,一直到了今日早晨也沒有回來,一定是出事了。之前他與丁一有過爭執,丁一想要劫持程鯉素用來要挾肖玨,袁寶鎮卻覺得現在不是好時機。他們不歡而散,但丁一畢竟真正聽命之人是禾如非,他奈何不得。若是昨夜偷偷出去,定是為了程鯉素。

  現在程鯉素好端端的站在這裡,甚至於連眼睛都無異樣,而丁一卻消失不見了,袁寶鎮心頭一沉,便覺得只怕不好了。而肖玨一大早令人將孫府團團圍住,更讓人不安。

  這人做事,實在非常理可以推測。

  沒有聽到袁寶鎮的回答,禾晏也不急,挪到肖玨身邊站好,先是討好的對肖玨笑了笑,隨即又低聲問身邊的飛奴:「飛奴大哥,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?」

  飛奴瞧著禾晏如常的笑臉,對禾晏的沉著冷靜又高看了一籌。昨夜經過那麼大的事,分明身份已經被揭穿了,她竟然還能繼續若無其事的將戲唱下去,令人佩服。

  飛奴還沒回答,那頭的孫祥福已經開口了,他臉色難看的要命,仍是勉強帶著笑容:「都督,您此舉是何意?可是我們孫府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周到,惹惱了都督?」

  孫淩站在孫祥福身側,盯著肖玨的目光難掩恨意,他倒沒有說話,不過瞧著也是意氣難平。

  「不錯,」袁寶鎮撫須沉吟道:「都督,您這是打哪裡來的兵?陛下如今嚴禁私屯兵馬,您若真對孫知縣有不滿,也不能用此方式洩憤。」

  禾晏揚眉,這話誅心,一口氣給肖玨安了兩個罪名。一個私屯兵馬,一個公報私仇,好厲害的一張嘴。

  肖玨聞言,彎了彎唇,道:「袁禦史多慮了,這是我從夏陵郡借來的兵。私屯兵馬一罪,本帥擔當不起。污蔑朝廷命官之罪,不知袁禦史能否擔下?」

  夏陵郡的兵?袁寶鎮身子一僵,這怎麼可能?那為首的紅衣兵士抱拳道:「某奉夏陵郡石郡守之命,特來協助都督禦史查辦涼州知縣謀害官眷一案。」

  謀害官眷?孫祥福一聽,下意識的喊冤,只呼號道:「都督冤枉!那府中的刺客真與我無關!我不知是怎麼回事,您,您可不能胡亂冤枉人!而且小公子眼睛現在也看得見了,您可不能因為生氣,就胡亂抓好人!下官冤枉,下官冤枉啊!」

  他叫的慘烈,撕心裂肺,肖玨聞言卻只是一哂:「誰說官眷指的是程鯉素?」

  不是程鯉素嗎?所有人,包括禾晏都愣了一下。

  就在這時,又自院外傳來一個女子清脆的聲音:「我才是那個被謀害的人!」

  但見院子外又來兩人,一人正是肖玨的侍衛赤烏,另一人是個穿暖色襦裙的小姑娘,紮了一對雙髻,明眸皓齒,嫋嫋可愛,不是宋陶陶又是誰。

  宋陶陶在赤烏的保護下走到肖玨這頭,對著孫祥福與孫淩罵道:「我乃內侍省副都司府上嫡女,你們竟然敢當街擄人,若非路上遇到肖二公子與程少爺相救,還不知會落到什麼下場。那萬花閣的人都已經被肖二公子的人給拿下,人證物證俱在,我看你們這回如何抵賴。等我回到朔京,我就將此事告訴我爹爹,你們全都等著掉腦袋吧!」

  這小姑娘看著甜甜的,說話卻極有氣勢。想來也是恨毒了孫淩,若非孫淩,她也不會流落到萬花閣,吃了好些苦頭,指頭都險些給夾斷了。換句話說,若非那天夜裡禾晏偶然撞見將她救出來,這小姑娘眼下,只怕已經被孫淩糟蹋了。

  孫祥福父子面如土色。

  謀害官眷一事,若說的是肖玨與程鯉素,他們還能掙扎一下,畢竟刺客全都死了,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與他們有關。可誰知道肖玨劍走偏鋒,竟然找來這麼個小姑娘。誰又能想到,孫淩擄來的這個姑娘,竟是京官的女兒?

  可這些年,孫淩做下的惡事又豈是這麼一件?那些被擄到孫府的姑娘裡,來自天南海北,亦有大戶人家或是官家金枝玉葉的女兒。只是一到涼州,就如針入大海,再也沒了出路。這裡被孫祥福父子一手遮天了這麼多年,早已沉沉不見天日。是貧苦人家的女兒還是錦衣玉食的千金,一旦到了這裡,沒有任何的區別。

  禾晏盯著肖玨的背影,忍不住在心裡為他鼓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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