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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二九


  米店姑娘原已有一門親事,是城外一個與寡母相依為命的秀才,秀才不忿奪妻之辱,想要往上狀告,奈何官官相護,涼州城已是孫家父子一手遮天,最終秀才與寡母都被打入牢中,不久病逝。

  米店姑娘聞此噩耗,日日落淚不已,孫淩本就是喜新厭舊之人,不過須臾日子就厭棄這姑娘。見她日日流淚只覺礙眼,又覺得觸了他的霉頭,抬手將姑娘賞給手下。

  好好的一個姑娘,就這樣硬生生被折磨死了。

  大約是她死的太過淒慘,不久後院子裡就傳來風言風語,說有人在夜裡聽到這姑娘的哭聲。孫淩覺得晦氣,便將這院子封了,有那些鬼魅傳言在,平日裡更無人敢進,這一處院子,也就成了荒院。

  禾晏聽到這樁往事的時候,只恨不得沖上去將孫淩的腦袋扭斷。世上總有一些惡貫滿盈的人,作惡人間無數,可笑的是這樣的人竟然也會怕因果報應,還會因心中有鬼而不敢進前。

  黑衣人挑選此地,可此地只是一處荒廢的院子,連丫鬟小廝都已經撤走多年,什麼都沒有的地方,要來做什麼?

  這地方雜草生了許多,樹木有的因無人澆水已經枯死,有的還活著,卻無人修剪,枝枝叉叉生的奇形怪狀,投在地上的影子亦是鬼氣森森。除了風號,就是死一般的寂靜,一點活氣都沒有,仿佛墳地。

  黑衣人已經到了那位姑娘曾經居住過的屋子前,閃身進去。

  禾晏猶豫了一下,沒有從門口進,而是從窗戶跳進。

  不知道是不是孫淩心中有鬼,這屋子裡的門前窗上,都貼了不少道士用的符印,大約是怕那枉死的姑娘冤魂來找自己,格外謹慎。

  禾晏順著窗戶溜進去,奇怪的是,這無人的屋子,卻點著燈,就著燈火,待看清楚面前究竟是何場景,禾晏也忍不住訝然。

  這屋子裡,桌上地下,竟密密麻麻的擺著許多佛像。那燈就是佛龕上點著的油燈,應當是時常有人來加,佛香嫋嫋,可非但不會讓人感到心中平靜,反而令人遍體生寒。

  屋外貼的是道士符印,屋裡擺著的是佛像,孫家父子居然慌不擇路,佛道一體,倒也不如表面上看的那般泰然。

  枕在血腥上安睡,只怕日日都會做惡夢。禾晏心中嘲諷,既然這般怕,又何必作惡多端。可見人骨子裡的惡是改不了的。

  就在這時,斜刺裡飛出一枚花鏢,來的又快又急,禾晏側身避開,以袖中匕首擋開,「鐺」的一聲,花鏢落地,撞翻了一尊怒目金剛。

  「你果然未瞎。」有人從佛龕後走了出來。

  被追了這麼久,這人終於露出正臉,仍然是那種平庸到沒什麼特點的臉,表情卻變化了,不再是平平板板毫無波瀾,一雙眼睛裡甚至閃著興奮的光,仿佛抓住了有趣的獵物。

  「這麼久才發現,你才瞎。」禾晏道。

  丁一笑了,他笑起來也有些古怪,他說:「你膽子真的很大,孤身一人,也敢跟了我一路。」

  「你故意打開窗,故意在窗外一閃而過,故意走的慢吞吞好讓我追上,不就是為了讓我跟來?我這個人一向很和氣,」禾晏也笑,「最不喜歡讓人的苦心白費。」

  一開始她就發現了,只是別人既然已經設下陷阱,她的偽裝便已經暴露,再裝傻下去也沒有必要。何況真正的高手,從不懼怕陷阱。

  只有實力不夠的人才會猶猶豫豫。

  丁一被戳破,神情微變,片刻後他笑道:「你的嘴硬是跟肖玨學的嗎?」

  「天生而已。」

  「你不是程鯉素。」丁一盯著禾晏的眼睛,「你是誰?」

  他懷疑禾晏,比袁寶鎮還要更早。只是因為那一日在夜宴之時,甚至肖玨還未曾飲酒時,那少年偶然瞥過來的一眼。

  那目光裡,混雜了驚訝、憤怒、仇恨、不甘和疑惑,百味雜陳,朝他逼來,雖然禾晏極快移開目光,但當時那一刻的目光,還是讓丁一注意到了。

  他不曾見過這少年,但很清楚,這少年曾見過他。

  「你是誰?」他再次問。

  禾晏笑了。

  滿地神佛無聲注視,屋外符咒清心驅魔,似有遙遠梵音嫋嫋,少年慢慢抬頭,神情似曾相識,目光如光如電,刺得人心頭一縮。

  「我是被你殺死的鬼,」她輕聲道:「從陰曹地府裡爬出來,向你索命來了。」

  ▼第100章 女兒身

  這是一張丁一沒有見過的陌生臉龐,也沒有易容的痕跡。

  來孫府之前,袁寶鎮也曾說過,跟肖玨一道來的,是他的外甥,右司直郎府上的小少爺,朔京城有名的「廢物公子」。只是隨口一提,並未細言,畢竟那時他們誰也沒有料到,就是這麼個看似沒有任何威脅的廢物公子,會將整局棋打亂。

  他不會是真正的程鯉素,朔京城裡養出來金尊玉貴的小少爺,也斷不會有這般悍厲的眼神。

  他是誰?肖玨安排的手下?但肖玨安排的手下,為何要用這樣的眼神看他?仿佛他們曾有過宿仇。

  看著眼前的少年,丁一道:「你在這裡裝神弄鬼?」

  禾晏輕笑:「你怕了?」

  丁一的笑容微收:「你嘴硬的讓人不討人喜歡。」說罷,袖中匕首陡然增長幾寸,急刺禾晏而來。

  禾晏旋身飛起。

  兩道身影扭打在一起,映在窗戶上的剪影格外詭異,倘若此刻孫府的下人經過,大約便坐實了鬧鬼的傳言。

  禾晏心中稍稍驚訝。

  她那時中了禾如非的計,就是眼前這個人送來的湯藥,使得她瞎掉。她一直以為丁一只是替禾如非做事的小廝,後來見到袁寶鎮,曉得這人身手不錯,但也只有親自上來打一架,才知道丁一比她想的還要厲害。

  他的身手,遠在那一日刺客頭子映月之上,這樣的身手不說,且還格外謹慎保守,沒有完全把握絕不會出手。所以縱然是夜宴行刺,他也作為最後一顆棋子,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出手。那香球亦是一樣,一定要等肖玨中毒,十分虛弱的時候才動作,確保一擊斃命。

  今日丁一設下陷阱等禾晏入坑,不過也就是掂量禾晏縱然再如何出色,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郎,也不會真正厲害到哪裡去。

  這個人,既自負又小心,自負是自負於自己的身手與能力,小心是小心在做事求一個萬無一失。

  不可小覷。

  丁一亦是心頭震驚。

  他未曾見過這樣的對手。

  聽聞右軍都督肖玨文武雙絕,罕有敵手。他十分想與之一戰,奈何禾如非千叮嚀萬囑咐,不可與肖玨正面相爭,也只得暗中出手,伺機而動。他這樣的人,永遠無法光明正大的與人較量,如一只藏在溝渠中的老鼠,只能躲在暗處。空有一身武藝無處施展,猶如錦衣夜行。

  丁一自己內心,不是不遺憾失落的。

  這少年來頭神秘,令他躍躍欲試。他要光明正大的打敗他,然後利用他來算計肖玨,如此一來,方能顯他能力。可不過這麼一交手,便知道方才是自己托大了。

  這少年身手竟然不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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