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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二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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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禾晏的時候,禾晏也在看他。黑布透出的縫隙模模糊糊,看得不甚真切,禾晏卻覺得,這人和幾日前看到的,又有所不同。他的聲音還是很和氣,但大約因為禾晏看不見,連臉上的笑容也不屑於裝了。神情中透著幾分焦躁,似乎有什麼事情不順利。 也是,他們既然是專為謀害肖玨而來,遲遲都沒得手。眼下更是每日連肖玨的蹤跡都沒看到,和順利一點邊都沾不到。 袁寶鎮將面前的茶盅推到禾晏手裡,又將那張盛著點心的碟子送到禾晏面前,笑道:「吃點點心」。 禾晏清楚的看到,那點心上頭,是灑著一些花生碎。 禾晏還記得臨走之時程鯉素對自己的囑咐,只要吃花生便會渾身起疹子。這就有趣了。袁寶鎮究竟知不知道程鯉素不能吃花生?禾晏覺得,十有八九是知道的。那麼這盤點心的目的就很明確了,還是在試探她。 吃了這盤點心,沒起疹子,有問題。不吃這盤點心,也有問題。 禾晏以為自己何德何能,要袁寶鎮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。 她並沒有去接那杯茶,也沒有去拿點心,而是笑了,以一種奇怪的語氣道:「袁大人,我不能真的喝茶吃點心。」 袁寶鎮目光一動:「為什麼?」 「你知道夜宴一事後,我舅舅就不要讓我在府裡吃喝東西了。我每日的東西都是飛奴送來的,袁大人,我可不是信不過你,實在是因為我舅舅這個人很嚴苛,若是我背著他吃了東西,回頭發火,我承擔不起後果。」少年語氣非常的理所當然,甚至有一點不理解袁寶鎮何以這般傻,他道:「我勸袁大人也不要吃府上的東西了,忍一忍口腹之欲,莫要因此搭上性命。」 這少年回答迅速,一點未見端倪,一時令人摸不清楚他是說真的還是在說謊。袁寶鎮笑了笑,「我這裡的茶點,也是令侍從在外面買來。」 「外面的吃食就更危險了。」禾晏語重心長道:「實在不行,袁大人你等等,等我舅舅回府,你同我舅舅說說,得了我舅舅的首肯,我再吃這些東西可好?」 這話袁寶鎮沒法接,他請肖玨過來吃茶?豈不是自己暴露自己。 禾晏自覺這一番話說的天衣無縫,程鯉素本來就是個怕舅舅怕的要命的小慫包嘛! 袁寶鎮收回手,搖頭笑了:「程公子不願意吃便不願意吃吧。」語氣很是失落。 「無事,我來和袁大人坐坐,也挺好。」 「那麼,有件事我很好奇,」袁寶鎮看著眼前的少年,話鋒一轉,「肖都督如此關愛你,為何這幾日都將你一人留在府中。只有那個侍衛跟在身邊,縱然是侍衛,也不是時時刻刻與程公子呆在一處,這府裡要是真有什麼問題,肖都督就不擔心程公子會有危險?」 此話一出,禾晏福至心靈,突然明白了為何袁寶鎮主僕要揪著他不放了。 因為肖玨將自己的外甥獨自一人放在孫府,本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啊!肖玨之所以會這麼做,一來是因為禾晏本身會武,二來是她也不是真的程鯉素,同肖玨沒有任何血緣關係,冷漠的肖二公子當然不會對她另眼相待。但事實上換了真正的程鯉素在此,肖玨一定會想方設法的保證他的安全。而不是現在這樣,禾晏一個人留在孫府,渾身上下都寫滿了被放養,活像個不得人待見被打入冷宮的失寵棄妃。 禾晏自己從來很端正自己的位置,因此絲毫不覺得有什麼,看在旁人眼中,卻是不對的。她此時忽然反應過來,便知道,這就是袁寶鎮主僕一直覺得不對,盯著自己的原因。 但肖玨如此聰明的人,怎麼會想不到這一點。禾晏覺得不可能,原先在賢昌館的時候,禾晏粗心大意,肖玨卻做事非常謹慎,禾晏不信他會忽略如此,那麼只有一種可能了,肖玨是故意的。肖玨故意讓她露出破綻,讓袁寶鎮主僕對她充滿疑惑,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自己。 可是為什麼啊?縱然肖玨對她有所懷疑,但至少眼下,他們應當是一夥兒才對的。莫非……這混賬是用她來當擋箭牌,她這頭吸引了袁寶鎮主僕的注意,肖玨那邊就得空去做他自己的事? 禾晏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,心裡恨不得將肖玨手撕八塊。她面上卻不顯,只一派天真道:「能有什麼危險,我舅舅早就說了,真正的危險不在這府上,我留在府裡很安全,袁大人,我告訴你,」她小聲的道:「真正的危險在府外呢。」 「府外?」袁寶鎮和丁一對視一眼,問禾晏:「程公子此話怎講?」 「這我就不知道了,」禾晏兩手一攤,一副與我無關的模樣,「反正我偷聽到我舅舅是這麼說的。您要是想知道,直接去問我舅舅吧。」她又補上一句,「我看他這幾日都在府外,說不準就是去解決那個『危險』了。」 行啊,肖玨既然用她來當擋箭牌,她也就將靶子給踢回去,將袁寶鎮的目光引到府外去。況且她這一問三不知的廢物公子形象已經深入人心,想來袁寶鎮也沒發現什麼破綻。 「程公子真會說笑,」袁寶鎮笑道:「既是肖都督的私事,我也就不打聽了。」他說起了別的閒事。 禾晏卻是渾身一凜。 她看到丁一走了過來,挨著她挨得極近,彎下腰去將她腰間的一隻香球解開了。 程鯉素是個非常講究的少爺,香囊玉珮數不勝數,禾晏覺得那些東西太貴重,怕掉了,翻了老半天才找到了一隻看起來比較簡樸的香球。香球只有兩個指頭大,是用紫藤編織而成的小圓球,中間空心,填滿了香料藥草,佩戴在腰間,行動間有隱隱清香,又可愛又風雅。 丁一將那只香球托在手中,他動作很輕,幾乎讓人感覺不到,而看不到的禾晏,此刻只能假裝毫無所覺。 她不會認為丁一是喜歡這只香球所以偷走,果然,丁一將香球的上頭打開,將裡頭原先的藥材給掏了出來收好,將別的什麼東西給填了進去。 必然不會是什麼好東西。 做完這一切,他輕手輕腳的,將香球重新給禾晏系在了腰間,至始自終,禾晏沒有半分舉動。 袁寶鎮面上露出滿意之色,丁一重新站回袁寶鎮身邊,從外頭看過去,一切如常,仿佛沒有任何事情發生過。 禾晏嘴上和袁寶鎮閑嘮著朔京軼事,只覺得腰間那只香球隱隱發燙。前生她已經吃過用毒的虧,禾晏懷疑或許丁一就是擅長用毒。她還記得昨夜探聽袁寶鎮主僕房間聽到的那些話,他們可是打算利用自己來給肖玨下絆子,這大概就是他們想出的辦法了。 這玩意兒大概有毒吧,毒性還不小,佩戴在自己身上,自己會死,和自己親近的肖玨聞到也會死,連飛奴都跑不掉,如此一來,一家三口,不,主僕三人就真的一名嗚呼,還能全都怪責在刺客身上。或許時候仵作來驗屍,發現自己不是真的程鯉素,便成了刺客偽裝成程鯉素暗中謀害右軍都督的惡人身份。 禾晏打了個冷戰,決不能讓這件事發生。 她道:「袁大人,我有點內急,我想先去如廁。」 …… 孫府屋子,肖玨走了進來。 飛奴緊跟著他的腳步進來,似乎已經等了他許久。 「少爺,袁寶鎮將禾晏請走了。」他道。 肖玨將劍放在桌上,轉過身,漫不經心道:「大概還在試探。」 「找不到少爺,他們也只能從禾晏身上下手。」 肖玨不置可否的一笑。禾晏本就是他放出去的擋箭牌,用來聲東擊西,沒有兩條尾巴,做起事來更方便些。旁人都以為他是出府去了,事實上,他真正出府的日子,只有今日。 他一直在孫府裡,藏在暗處,只是沒人發現罷了。 「少爺這麼做,不會被禾晏發現吧?」 「他應該已經發現了,不過,他也只能說謊。」肖玨道:「這個人在第一次對袁寶鎮的時候就在說謊,雖然不知道為什麼。」 禾晏應付得很好,他應付的越好,越是找不到一點破綻,袁寶鎮就越會起疑。因為肖玨將外甥留在孫府,這本就是一件破綻百出的事。 「少爺用袁寶鎮去試探禾晏,用禾晏去試探袁寶鎮,可萬一他們本就是一夥的怎麼辦?」 到現在為止,出了初到孫府當夜宴席上的一場刺殺,肖玨幾乎整個人都置身事外。禾晏與袁寶鎮互相試探,剛好可以弄清楚兩個人的來由,一箭雙雕。 「如果是一起的,就一網打盡好了。」肖玨淡道:「本來這件事,也快到此為止。」 飛奴沉默,片刻後,他像是想起了什麼,才道:「今日禾晏去了袁寶鎮房間,袁寶鎮身邊的侍衛將禾晏身上佩戴的香球給調換了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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