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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二五


  ▼第98章 再一次試探

  「舅舅?是舅舅嗎?」禾晏露出一個詫異的神情,如瞎子摸象,張開手亂抓一起,「你在哪兒?」

  肖玨冷眼看著她做戲,諷刺道:「你不是會蒙眼射箭,聽音辨形?怎麼,聽不出我在哪?」

  禾晏的動作戛然而止,片刻後,訕訕的笑了,「我這是怕你覺得尷尬。舅舅,你是在沐浴嗎?」

  少年睜著眼睛,一眨不眨的看著前方,縱然此刻已經披上衣服,肖玨也覺得渾身不自在。

  「你剛才去哪了?」他問。

  「茅廁啊,飛奴大哥出去了,我又不敢相信這裡的下人,自己摸著出去放鬆了一下。舅舅,你今日回來的怎麼這般早?」禾晏問:「飛奴大哥還沒回來嗎?」

  肖玨側身,又將外裳給披上了,道:「在這裡不要亂跑。」

  禾晏瞧著他,想到方才聽到的袁寶鎮主僕的對話,就道:「舅舅,這幾日你是不是去查夜宴上刺客的事了?有沒有發現。」

  肖玨瞥她一眼,問:「你想說什麼?」

  「你說……有沒有可能就是這府上的人害的你?你看吧,孫知縣雖然說自己不知情,可事情是出在他府上的,他怎麼能一無所知,這說不過去吧?還有袁禦史,」禾晏絞盡腦汁的暗示,「我覺得他也很奇怪……」

  「哦,奇怪在哪?」肖玨問。

  這話禾晏不知如何回答,總不能說,我上他倆房頂揭瓦,偷聽到他們講話了,而且我上輩子就是被他身邊那個侍衛弄瞎的。禾晏只好道:「之前袁禦史來找過我一次,問過我一些怪裡怪氣的問題,你若要讓我說,我只好說直覺有點不對。舅舅,你應當多提防他們。」

  少年摸索著找了個椅子坐下,語氣格外認真,聽得肖玨眸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。他緩緩反問:「你讓我提防袁寶鎮?」

  「是啊,你想,倘若真的是他們害的你,一次不成定然還會有下次。舅舅你平日裡不在府裡,倒是不必擔心……可是不對啊,你平日裡都不在府裡,你幹嘛還住這?」禾晏猛地想起了什麼。

  他既要住在孫府,每日都要外出,這不是自相矛盾嘛?

  「你該多花心思在你的眼睛上,而不是這些事。」肖玨淡道,「你眼睛果真看不見了?」

  禾晏心中一跳,裝傻道:「那是自然!裝瞎對我有什麼好處?」

  她說的擲地有聲,肖玨再看她,倒也覺得她所作所為無一不像個真正的瞎子,若真是裝的,也實在太厲害了些。但這人慣會騙人,否則不會連飛奴也騙過去了。

  禾晏見肖玨不說話,生怕他還要繼續這個話頭,便笑道:「舅舅,你方才不是在沐浴嗎?我進來打擾到你了吧?是不是還要繼續?你繼續吧,我在門外守著,保管不進來,也保管別的人進不來。」說罷,便摸索著門推開,自己出去在門外的臺階上坐下,守著這大門,活像個門神。

  肖玨:「……」

  屋子裡的動靜,禾晏沒有去聽了,不知道肖二公子還有沒有心思繼續沐浴,反正禾晏的心思是有些亂。今日發生的事實在是太多了,竟不知先想哪件事才好。禾如非與徐相,袁寶鎮同丁一的陰謀,亂七八糟的事情混在一起,最後竟成了肖玨沐浴的模樣。

  「呸呸呸——」禾晏罵了一聲,心道這不瞎的人,經過這麼一遭,怕也要瞎了。雖然她是女子,仔細一想,倒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占了誰便宜。

  半斤八兩吧!

  ……

  第二日一早,肖玨又不見了,飛奴來給她送過一次飯之後,也消失了。這主僕二人每日也不知道究竟在做什麼,禾晏坐在榻上,想著今日是不是要偷溜出去跟蹤袁寶鎮和他的侍衛,但想來經過昨夜之事後,袁寶鎮定然會死死盯著房頂,孫家的屋頂本就脆弱,實在不宜三番兩次攀爬。

  誰知道還沒容禾晏想出個結果,丁一自己上門來了。他站在門口,聲音恭敬道:「程公子?」

  禾晏抬頭,丁一的聲音恭謹又客氣:「袁大人請您過去用茶。」

  「什麼茶?」禾晏隨口問,「我喝茶挺挑的。」

  「什麼茶都有,」丁一笑道:「程公子若是不不願……」

  「願意願意,」禾晏扶著床頭站起身來,「我一人在這裡,實在是很無聊,難得袁大人記得我,陪我解悶,我怎麼能這般不識抬舉?你帶路吧。」她眼睛上還纏著布條,「勞煩將我的竹棍拿來。」

  昨夜飛奴回來的時候,還給禾晏帶回來一根竹棍,不高不矮,恰好能被禾晏拄著走路。雖然這人看著沉默寡言,實則還是非常體貼的,畢竟如今孫府的人不可信,人人用不得,但靠她自己,走路也著實不便,有一根竹棍要好得多,落在旁人眼中,也更「像」個瞎子。

  丁一道:「好。」側頭看去,見前方桌前立著一隻竹棍,他走過去將竹棍拿在手中,一邊往禾晏身前走,一邊遞過去道:「程公子請接好。」

  禾晏顫巍巍的伸手去接,就在快要摸到竹棍頭之時,丁一突然將手往前一撤,禾晏身子撲了個空,她本就站的不穩,身子一歪差點跌倒,幸而被丁一扶了一把,丁一道:「程公子沒事吧?」

  「沒事。」禾晏心有餘悸的道:「差點摔倒。」隨即又語氣黯然道:「如今連拿個東西都不會拿了。」

  「都是屬下不好,」丁一愧疚的開口:「方才應該直接送到程公子手中,害程公子受驚。」

  他話雖然如此,目光卻死死盯著禾晏,試圖從禾晏的臉上找出一點破綻來。可惜的是,一旦雙眼被布條蒙住,就實在難以揣測禾晏的神情變化。他亦是不知道,禾晏瞧著眼前的人,心中無聲發出冷笑。

  這布條是她昨夜給改過的,黑色的布條,在眼睛處極細微的用針給磨出一絲縫隙,不多,只要一絲就好。透過這一點縫隙,能看到外面人的動作,而在外人眼中看來,禾晏只是一個雙眼被布條蒙住的瞎子而已。

  丁一的試探,眼下盯著她臉的動作,被禾晏盡收眼底。她沒想到如今丁一居然還對她有所懷疑。可這是為什麼?昨夜她逃得極快,應當沒有被丁一發現端倪,若說是之前夜宴上提醒肖玨莫要喝杯中酒,上次袁寶鎮過來得時候,試探也應當結束了。

  何以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。

  禾晏想不出所以,便拄著竹棍道:「罷了,這也不關你的事,我們出發吧。」

  「屬下還是扶著您吧。」丁一開口。

  「不必,」禾晏道:「若是我真的再也看不見,遲早也得適應這種日子,老是要別人幫忙算什麼事?況且我有竹棍,只是走的慢些而已,不會跟不上,你在前面告訴我怎麼走就是了。」

  少年聲音倔強,聽起來就像是縱然瞎了也要爭強好勝的心性一般,丁一沒找出什麼漏洞,便道:「那請程公子隨我來。」

  他往前走了,邊走邊告訴禾晏路上哪裡有臺階,哪裡該向左向右。禾晏其實走得很慢,竹棍點在地面上,發出「篤篤篤」的聲音,極小心。他走的認真,丁一也很有耐心,一直在指導她,但禾晏的餘光能看見,這人目光一直盯著她每一個微小的動作,仍在努力捕捉她可能出現的漏洞。

  倘若是裝瞎,人在走一截路的時候,多少會出現一些尋常的習慣,離得近的人只要稍加注意,也能發現絲絲縷縷的不對。不過禾晏早已有備而來,她蒙著布條,便能想到過去在許家的日子,她也曾真正做過瞎子,根本不必裝,只要按照過去的模樣做出來就是了。

  他們二人,一人裝瞎,一人觀察,彼此都在提防對方,到底是裝瞎的人技高一籌,走走停停間,半分破綻不漏,已經到了袁寶鎮門前。

  丁一道:「程公子小心腳下臺階,咱們到了。」

  禾晏點著竹棍,順著竹棍的指引抬腳,顫巍巍的上了臺階,隨著丁一走了進去。

  袁寶鎮住的這間房,靠著陰面,尋常日子似乎很難曬到日光,一進去便覺得昏暗,白日裡甚至還點了一盞燈。小幾前上擺著一隻茶壺,上面有幾隻茶盅,一盤點心,丁一將她引著在小幾前坐下。

  袁寶鎮抬起頭來,沖著禾晏和氣的笑道:「程公子這幾日,可還好?」

  「還好還好。」禾晏指了指自己的眼睛:「除了這裡不好。」

  「這幾日還是沒有好轉麼?」

  「沒有。」禾晏歎氣,「不知舅舅尋的神醫,什麼時候才能到涼州。」

  這是騙小孩子的話,袁寶鎮沒有放在心上,只是看向丁一,丁一對他搖了搖頭,意思是這一路以來,沒有發現破綻。

  那就是真的瞎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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