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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二一


  懷疑也沒有用了,如今刺客皆死,一個活口都沒有,縱然滿腹疑問,也無人可答。

  「那個程鯉素有點奇怪。」丁一開口道:「今日若不是他出聲阻止,也許肖玨已經喝下毒酒。」

  他這麼一提醒,袁寶鎮複又想起來。今日夜宴上,肖玨舉酒杯的時候,程鯉素那一聲「別喝」來的突兀又響亮,使得刺客們提前動手。若不是他出聲阻止……眼下也不是如此進退兩難的局面。

  「他如何知道酒裡有毒……」袁寶鎮喃喃道,片刻後,他摩挲著桌前油燈的燈座,道:「既然如今肖玨他們就在府上,也正是我們的機會。我明日去試一試程鯉素,倘若這少年真的瞎了,或許能利用他牽絆肖玨,曲線救國。」

  ……

  禾晏並不知道在這些看不見的地方,湧動著的暗流。此刻,她正坐在屋子裡,同飛奴據理力爭。

  她眼睛出了問題後,肖玨就將飛奴喚來,守在禾晏的房前。畢竟孫府之前已經有過刺客,誰知道丫鬟小廝裡會不會再突然藏幾個人?禾晏一個人到底不放心,有飛奴守著,安全得多。

  「飛奴大哥,你出去吧,我自己真的可以。」禾晏頭疼。

  「你眼睛看不見,」飛奴回答的非常刻板,「少爺讓我守著你。」

  「那你守著門就是了,你要當我的貼身丫鬟,我真的非常不適。」禾晏認真的回答。「你能不能出去?」

  「恕難從命。」

  「你怎麼跟你主子一樣,通情達理一點可以嗎?」

  肖玨剛到門口,聽到的就是這麼一句話,他腳步一頓,站在門口道:「發生了何事?」

  飛奴道:「少爺……」

  不等飛奴說完,禾晏已經看向門口的方向,她的眼睛仍然蒙著布條,手裡攥著不知道是衣服還是什麼,道:「是舅舅來了嗎?飛奴大哥瘋了,要幫我洗澡!」

  飛奴嘴唇動了動,似對她這個受侮辱的表情有些無言,解釋道:「他看不見,我怕……」

  「舅舅!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未婚妻,我的身體冰清玉潔,怎麼能被其他人看到!」那少年聲音明快,之前的落寞和慌張已經一掃而光,又是慣來的沒道理模樣,「我要是因為你婚事散了,飛奴大哥,你賠得起我一個未婚妻嗎?」她又嘀咕了一句,「你自己都沒有。」

  飛奴:「……」

  肖玨看她一眼,諷道:「你確定不會淹死?」

  沐浴桶就擺在屋內中間的屏風後,水並不深,不知道是不是孫府裡的日子都這般奢靡,上頭還灑滿了一圈花瓣。禾晏做女子的時候都沒用過這等精緻的花浴,做男子的時候反倒用上了。

  「舅舅,你是不是忘了在涼州,我蒙眼都能射中天上的麻雀,怎麼會淹死?」禾晏道:「你們放心吧,再說,倘若我真的成了瞎子,總不能一輩子都讓人幫我做事。舅舅你是有這種可能,我還是算了吧。」

  飛奴也無言了,他在九旗營裡見過不少兄弟,偶爾有缺胳膊少腿的,人家雖然也能笑著度日,好歹也要消沉一段時間。禾晏是他見過最快從這種情緒中走出來的人,要不是她臉上蒙著布條,都要讓人懷疑她是否真的瞎了。

  肖玨見她自己神氣十足,也懶得理會她,只對飛奴道:「出來吧。」

  飛奴跟著肖玨出去,門被掩上了,禾晏這才松了口氣。

  她沒有解開布條,脫下衣服,進入浴桶,將整個身子都浸泡在水中。倘若此刻有人在此,定然訝異,她做這些和尋常人一般無二,動作沒有半分踟躕,簡直像能看見似的。

  水溫恰好到處,一直以來都在衛所旁邊的河裡洗澡,河水冰涼,不及眼下舒適。不過縱然舒適,卻也不敢貪戀。水霧蒸騰,模糊了她的影子,禾晏臉上的笑容也鬆懈下來。

  本以為在此赴宴,沒料到竟然要在這裡多住幾日。這樣一來,加之眼睛看不見,這樣一來,周圍伺候的人一多,就更要提防女子的身份被揭穿。

  她還記得今日丁一在宴席上最後那個動作,那個隱晦的彎起手指的動作,若不是她一直盯著丁一,就會被忽略了。可正因為她認出了丁一,才知道那個最後沖出來向著肖玨的小廝是丁一所安排,那麼這件事就變得很奇怪了。

  丁一曾是禾如非的小廝,袁寶鎮也是禾如非的友人,丁一與宴上的刺客勾結,刺殺肖玨,從某種方面來說,也許是禾如非的意思。但禾如非為何要殺肖玨?

  她前生做「禾如非」時,與肖玨井水不犯河水,甚至於在賢昌館為同窗,倒也算得上有些交情。如今禾如非做回原來的自己,同肖玨過去未有仇怨,為何竟用這等毒辣手段,也要肖玨的命?

  或許,她應該去找袁寶鎮說說話。

  ……

  夜裡,禾晏同肖玨飛奴睡的一間房。

  因怕孫府裡還有別的刺客,幾人沒有分開。不過孫府院子多,這間房分里間和外間。里間自然是肖二公子住,外間則是飛奴與禾晏各自睡了一側外塌。禾晏覺得這樣的睡法仿佛在給肖玨護法似的,想想她如今好歹也是為肖玨受傷,沒料到連個里間的塌都沒撈著,真是想想都替自己不值。

  不過想也沒想多久,禾晏就睡著了。這一覺睡得竟也安穩,第二日一早,禾晏是被飛奴叫醒的。

  她坐起身,滿眼都是黑暗,下意識的問:「幾時了?」

  「辰時。」飛奴答道。

  「哦。」禾晏又去摸自己眼睛上蒙著的布條,這回她直接解開了。

  從黑暗到光明,倘若看得見的人,必然要眯眼睛適應一下,禾晏卻只是睜著一雙眼睛,未見半分不適。飛奴心下一沉,問:「可看得見?」

  禾晏茫然的搖了搖頭。

  一陣沉默。

  「也許……再過幾日就好了。」飛奴笨拙的安慰。他倒不是對禾晏有多同情,不過是聽說昨夜夜宴之時,禾晏不僅出聲提醒肖玨,還親自幫肖玨對付刺客,一碼事歸一碼事。這少年雖然身份可疑,但在目前為止,也沒害肖玨。

  「舅舅不在嗎?」禾晏問。

  「少爺出去了。」

  禾晏又點了點頭,想了想,又將布條覆上眼睛。

  飛奴詫異:「你怎麼又戴上了?」草藥已經用過一日,不頂用了。今日禾晏也沒叫眼睛疼,這布條便沒了作用,戴上反而不適。

  「還是戴上吧,提醒旁人我現在看不見。」禾晏笑了笑,「對一個瞎子,人們總要寬容些。我避不開旁人,旁人可以避開我,不是嗎?」

  蒙著布條與不蒙布條,顯然前者更像個瞎子。飛奴心中一震,似乎有什麼從腦中閃過,快的抓不住,片刻後,他沒說什麼,只道:「先去用飯吧。」

  禾晏點了點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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