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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二〇


  書房裡,孫祥福臉皺成了一團,都快哭了。

  他面前坐著的就是袁寶鎮,袁寶鎮道:「孫知縣,這事我幫不了你。」

  「袁大人,您可不能見死不救啊!如今能幫我的就只有你了,」孫祥福哭喪著臉道:「今日那些刺客到底是怎麼回事,我真的是不知道。現在都督生氣了,程公子眼睛也看不見了,肖都督定然要將火發在下官身上,我只是一個知縣,哪裡承接的起封雲將軍的怒火!」

  肖玨和程鯉素這對舅甥關係有多好,孫祥福是親自見過的。程鯉素和孫淩起了爭執,那肖玨趕過來護短的樣子,可真叫人膽寒。當時不過口舌上爭執了幾句便是如此,如今程鯉素真的瞎了,肖玨豈不是要以命抵命?孫祥福想到這一點,便瑟瑟發抖起來。

  「我看肖都督不是這樣蠻橫無理的人。」袁寶鎮勸慰著。

  二人正說話的功夫,肖玨到了。

  孫祥福也顧不得求袁寶鎮了,袍子一撩,直接給肖玨跪下了。

  「何意?」肖玨冷眼瞧著,問道。

  「都督,下官是真的不知道此刻是怎麼回事?下官也是被他們騙了!就算給我一百個膽子,下官也不敢謀害您啊!」孫祥福開始喊冤。

  「起來吧,」肖玨瞥他一眼,似乎瞧不上他這般做派,走進裡頭,在最上頭的椅子上坐下,看著他開口,「說說你是怎麼遇到他們的。」頓了頓,又補充道:「那些刺客。」

  這是……相信他不是幕後主使了?孫祥福察覺到這一點,頓時喜出望外。倒是一邊的袁寶鎮,目光閃了閃,沒有出聲。

  孫祥福連忙站起,也沒去撣袍子上的灰塵,退到一張略矮的椅子上坐下,這樣子,他和袁寶鎮坐著的位置,就很像以肖玨為尊了。孫祥福擦了擦額上的汗,道:「其實她們進府也就半月,最初,是城裡新來了一台戲班子……」

  這戲班子的班主是一名老嫗,帶了一幫如花似玉的姑娘來到城裡,說是她們居住的地方大旱,實在沒得活路,才搬到涼州城裡。她們在涼州城裡的城東搭起戲臺,每日唱三場。

  一開始只是平民們來看看,這一班姑娘不僅貌美,唱的竟也極妙,十分惹眼,漸漸的有了名氣,引得許多貴人也知道了,一來二去,就傳進了孫淩的耳朵。

  涼州城裡的美貌出眾女子,哪有孫淩沒有碰過的。孫淩看了戲的當天夜裡,就叫人要買下那班女子,入府唱戲。班主老嫗不肯,被孫淩的下人打傷,就要被打死的時候,映月站了出來,說願意說服姐妹,自願入府,只希望孫淩放了他們的班主。

  孫淩大度照做,映月果真也說服了一班姐妹,進了府後,溫柔小意。待進了孫府,孫淩又發現,這幫姑娘不僅會唱戲,琴棋書畫也算精通,其中又以映月尤為出眾。

  孫祥福也知道了映月。

  孫祥福同孫淩又不同,孫淩每日只知吃喝玩樂,孫祥福卻有一點野心,當涼州知縣固然好,但倘若能再進一步呢?就算不再進一步,這知縣也不是就真的牢牢穩固的坐著,上下都要打點,熟悉的陌生的都要搞好關係,譬如新來的這位涼州衛的指揮使,他就不是很熟。

  孫祥福把映月要來了,讓映月在府裡設宴那一日,為客人助興。反正客人有兩位,監察禦史袁寶鎮與右軍都督肖玨,只要討好了一人,他就可安枕無憂。

  孫淩雖然有些不滿,但也無可奈何。這之後的日子,映月果真認真帶著她的姐妹們練舞唱歌,每次孫祥福過去的看的時候,都很滿意。這婢子還很聰明,之前為班主入府時,尚且有些不願意,待領教了孫府的豪奢之後,便越發機靈,有時候孫祥福與她說話,還能感受得到這女子對權勢的渴望。

  也是,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,世人皆是如此,男女都一樣。

  一直到今夜宴席發生變故前,孫祥福都是這樣認為的。

  他說起這些事的時候,大概因為窘迫,還稍加潤色了一些,不過剔去那些無關緊要的修飾,也就無非是一件事。孫淩見色起意,誰知道撿回家了一條毒蛇。

  「我真的沒想到,她們竟是刺客。女子……女子怎麼能做刺客呢?」孫祥福道,這話不知是說給肖玨,還是說給他自己聽的。蓋因女子對孫家父子來說,一直以來都是玩物,或是被送來籠絡上級的物品,如今被女子擺了一道,很難說清他此刻的心情。

  「這些刺客是半月前入府的?」肖玨問。

  孫祥福點了點頭,「沒錯,此事也都怪下官,下官沒有認真核對她們的身份,只以為她們是女子,在城裡舉目無親柔弱可憐,才……」

  他在這竭力想將自己說成是憐惜別人柔弱才將對方接入的府中,奈何肖玨根本沒理會他。只是把玩著手中茶盞,淡道:「半月前,孫知縣還沒有給我下帖子,邀請我來府上赴宴。」

  孫祥福一愣。

  「不過半月前,袁大人應該已經知道自己抵達涼州的日子了。」他側頭,似笑非笑的看向袁寶鎮。

  袁寶鎮聞言,笑著回答,「都督此話是何意?不會是懷疑我吧?都督也不想想,真要是我安排的這些女子,我如何篤定她們會被孫知縣給接回府中?我又不能料事如神?」

  「你當然不能料事如神,」肖玨唇角微勾,不慌不忙的道:「你只要給孫知縣寫封信就行了。」

  這是在說袁寶鎮和孫祥福一起做局了。

  孫祥福好容易才以為自己洗脫了嫌疑,肖玨這麼一句,立刻又讓他汗如雨下,當即慌忙擺手道:「沒有,沒有!都督,我真的沒有,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。我也沒有收到過袁大人的信!」

  袁寶鎮也不笑了,看著肖玨,肅然道:「都督一句話,就定了我和孫知縣的罪,可連證據都沒有,實在叫人心寒。我與都督又無深仇大恨,還是第一次與都督同宴,何以會害都督呢?」

  他本就生得面善,此言此語,十分誠懇,還有兩分被誤解的傷心。

  肖玨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片刻後,笑了,他漠然道:「開個玩笑罷了,袁大人不必認真。」

  他收了笑容,重新變得冷淡,如一柄即將出鞘的刀,藏著山雨欲來的悍厲。

  「不過,此事諸多疑點,沒弄清楚之前,恐怕要在此叨擾幾日了。」他道。

  「都督……是要住在這裡?」

  才發生過行刺,尋常人只會覺得此地不安全,會儘快離開,省的再次被算計,他怎麼還留在這裡?

  「是啊,」年輕的都督放下茶盞,站起身來,長身玉立,眼神微涼,「住在這裡,捉賊。」

  ▼第96章 試探

  夜裡,孫府大門口站著一排官兵,將官兵用來守自家大門,本就不合情理。只是如今孫祥福如驚弓之鳥,草木皆兵下,也顧不得那麼多。府裡所有的下人都被一一盤查,暫時沒有發現疑點。

  右軍都督肖玨和監察禦史袁寶鎮,都住在府上。這兩位平靜之下的暗流也被孫祥福察覺到了。他坐在屋裡,唉聲歎氣,孫淩已經從下人口中得知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,道:「爹,你怎麼還在為此事煩惱?」

  孫祥福氣不打一處來,「如果不是你多事,將那些女人接回府裡,怎麼會有這些事情!」

  「爹,我是將她們接回府裡自己用,沒讓你拿去招待客人。」孫淩不幹了,翻了個白眼道:「現在出了麻煩,怎麼能怪我?那些女人也真是沒用,既要行刺,就一次成功,就這麼白白送死,也不知便宜了誰?」

  話音未落,孫淩就被撲過來的孫祥福捂住了嘴,孫祥福四下看了看,罵道:「你不要命了,說這種話!」

  「我又沒說錯,」孫淩湊近他,低聲開口:「爹,你是不是也不怎麼喜歡那個肖玨?」

  孫祥福沒說話,這是他能喜不喜歡的問題嗎?比起他喜不喜歡肖玨,似乎更應該擔心肖玨喜不喜歡他?

  「我聽著那位肖都督和袁大人之間似乎有齟齬,他們二人鬥法,你只消坐山觀虎鬥就行。那個袁大人還行,和和氣氣的,你不妨暗中相助,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嘛。」孫淩道:「若最後真出了什麼問題,你既除掉了肖玨,又同袁大人攀上了交情,豈不是一舉兩得?」

  他自認說的很有道理,冷不防被孫祥福一巴掌拍在腦袋上,孫祥福罵道:「哪有你說的這樣簡單?今日你是沒有瞧見,肖玨這個人……」他想到了什麼,眸中懼意一閃而過,「不好對付。」

  ……

  屋內,燈火幽微,袁寶鎮坐在桌前,神情陰晴不定。容貌平庸的侍衛就站在他身後,亦是眼神閃爍。

  「肖玨對我起了疑心。」片刻後,袁寶鎮才道:「今日事不成,只怕沒有機會了。」

  「他怎會懷疑到你?」侍衛,那個叫丁一的男人道。

  「我不知道。」想到方才在孫祥福書房裡發生的事,袁寶鎮便氣不打一處來。肖玨的懷疑明目張膽,語氣張狂囂張,他竟不知道如何回答。他剛來涼州城,過去又和肖玨從未有過交集,無論如何,肖玨都不應該懷疑到他頭上。

  「還有,程鯉素怎麼會瞎?」袁寶鎮皺眉道:「這也是提前安排的?」

  丁一搖頭:「未曾聽過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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