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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二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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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玨不在,飛奴與禾晏梳洗後,就坐在屋裡吃東西。東西也是飛奴提前買好的,禾晏不要飛奴來幫忙,吃的很慢,但動作還算穩,沒有將湯羹撒在外面。孫祥福叫來的婢子全都撤下去了——有了肖玨的前車之鑒,這裡的婢子,禾晏一個也不敢相信。 剛剛吃完,飛奴將桌上的殘羹剩菜叫人收走,禾晏才一個人坐著沒一刻,有人的聲音響了起來。腳步聲很輕,若不是她耳力過人,尋常人也難以聽見,並非一個人,而是兩個人。 肖玨自不必如此,飛奴剛剛離開,禾晏心中已經有數,才道是誰,面上卻不顯,仍然安靜坐著,像是在發呆。 那腳步聲落到跟前,像是在細細端詳她,禾晏眼睛蒙著布條,動也不動。 又過了一會兒,來人似是沒有找到什麼破綻,突然開口:「程小公子。」 「啊呀!」禾晏嚇了一跳,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,她胡亂的站起來,腳磕到桌子腿,痛得叫了一聲,有人來扶她,道:「沒事吧?」 禾晏張開手亂抓一氣,道:「是誰?」 他抓到一個人的衣角,那人好聲好氣的安慰她:「我是袁寶鎮,不是歹人,小公子放心罷。」 禾晏這才安靜下來,松了口氣,心有餘悸的開口:「原來是袁禦史,我還以為是那些刺客又來了,嚇死我了!您進來怎麼也不出聲?」 「對不住對不住,沒想到將小公子嚇著了。」袁寶鎮笑道:「我聽聞小公子眼睛瞧不見,特意來看看你。」 他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雖然關切又心疼,臉上卻無絲毫笑意,死死盯著禾晏的表情,似要看清楚禾晏究竟是真瞎還是假瞎。然而禾晏眼睛上覆著布條,什麼都瞧不見。 瞧不見一個人的眼神,就很難從他的表情中看出漏洞來。 他這頭靠的極盡,尋常人或許不能意識到這一點,禾晏卻能清楚地感覺到。她抓著的人是丁一,袁寶鎮貪生怕死,怕出意外,不會直接上前。但他的目光卻如跗骨之蛆,讓人難以忽略。 縱然如此,禾晏也絲毫不顯,她像是有些苦惱,又有些少年特有的滿不在乎,道:「是啊,現在看不見了,不過舅舅說會找到神醫給我治好的,所以應當也只是暫時看不見。」 她不說此話還好,一說此話,便幾乎讓人要相信了她確實看不見的事實。因為「神醫」之說,本就帶著一種寬慰敷衍之意,用來哄騙小孩子的。 袁寶鎮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,搖頭歎息道:「沒想到這一趟,竟讓小公子受了傷。索性沒傷及性命,肖都督也無事。」說著,他像是想起了什麼,看向禾晏,不解的問:「只是小公子,昨夜夜宴之時,你怎麼知道當時有刺客,不讓都督喝那杯酒的呢?」 誰都不知道那杯酒有沒有毒,因此,袁寶鎮也問的很巧,絲毫不提酒,只說行刺。禾晏心中冷笑,這是試探她來了。她仰著頭,像是不知道袁寶鎮在哪個方向,猶豫了一下,才道:「我不知道當時有刺客啊,我只是看見了有飛蟲飛進舅舅的酒盞了。」 這個回答令丁一和袁寶鎮都沒想到,兩人同時一愣,袁寶鎮問:「飛蟲?」 「不錯,你們不知道,我舅舅這個人愛潔,」禾晏歎了口氣,「衣裳上沾了灰塵,立刻就要換新的,鞋子上沾了污泥,絕不會再穿二次,酒盞裡有飛蟲,他要是喝了,不知道會發多大的火,我當時只是想提醒他別喝,換只杯子,誰知道竟然有刺客,我也被嚇了一跳,這誰能想得到?」 竟然是這個原因?袁寶鎮有些將信將疑,當時程鯉素喊得淒厲焦急,聽得人心裡發緊,原來是這樣?可若不是這個原因,他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少爺,如何能未卜先知,知道酒裡有問題。 或許真是誤打誤撞碰上了?袁寶鎮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受,誰能知道一盤好棋,竟然會毀在這裡?他心裡半是惱怒半是懷疑,再看程鯉素,只覺得這少年令人討厭。 但「程鯉素」顯然不知道自己的討厭,反而像是因為袁寶鎮來這裡看他顯得格外親近似的,笑道:「我聽舅舅說,袁禦史是從朔京來的?」 「不錯。」 「那袁禦史可認識飛鴻將軍禾如非?」她問。 此話一出,屋中寂靜一刻。離禾晏極近的丁一手按在腰間長刀之上,一瞬間,殺氣撲面而來。 少年渾然未決,面上掛著笑意,向著袁寶鎮的方向,等著他的回答。 片刻後,袁寶鎮才盯著禾晏的臉,問:「小公子怎麼會突然問起飛鴻將軍?」 「世人不都說飛鴻將軍與我舅舅是死對頭,又身手功勳不相上下,我沒見過飛鴻將軍,既不知道他身手如何,也不知他長得怎樣?袁禦史既是從朔京來的,又是同朝為官,沒準兒見過。我聽說他從前戴面具,現在摘了面具,怎麼樣,他長得好看嗎?」 面前的「程鯉素」聲音輕快,並不知道身側的侍衛剛剛差點拔刀,問的問題也如那些調皮的京城少年一般,袁寶鎮便送松了口氣。有一瞬間,他還以為這少年發現了什麼,幾乎想要滅口了。 「我見過他,他生的……很英俊,不過,應當比不上肖都督。」袁寶鎮笑著回答。 「不如我舅舅?」禾晏頓時失望,又很快道:「那,袁禦史與飛鴻將軍走得近麼?若是走得近,日後等我回朔京,能不能為我引薦飛鴻將軍。我也聽過他許多事蹟,想親自瞧瞧是個怎樣的人。」她小聲道:「只是此事千萬別被我舅舅知道了,我怕他罰我抄書。」 「小公子恐怕要失望了,」袁寶鎮搖頭道:「我與飛鴻將軍僅僅只是認識而已,並不相熟。若說引薦,不如讓肖都督為小公子引薦更好。」 禾晏小聲嘀咕,「我哪裡敢讓他為我引薦。」 她這般說著,袁寶鎮看著她,突然道:「今日過來,原本是怕小公子因眼睛一事難過,不過眼下見到,倒是我多慮了,小公子看起來,並沒有很傷心。」 禾晏奇道:「袁禦史何以這樣說?我昨夜裡可是哭了整整兩個鐘頭,若不是舅舅罵我再不住嘴就將我扔出去,你現在都看不到我了。況且我後來也想明白了,我是誰啊,我可是右司直郎府上的少爺,雖然我什麼都不會,但我舅舅是右軍都督,只要有我舅舅,我眼睛定然不會一直看不見。我舅舅說神醫能治,就一定會有神醫將我眼睛治好!」 她這話裡滿滿都是對肖玨的崇拜和信任,倒教袁寶鎮一時無言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禾晏的話滴水不漏,暫且沒找到什麼破綻,只是……他心裡還是有些不放心。 「小公子說得對,肖都督無所不能,一定能找到辦法。看來是我狹隘了,」他笑著站起身,「如此,我也該走了。小公子如今身子不適,還是先去塌上躺著吧,」他四下裡看了看,「這屋裡怎麼連個下人都沒有?」 「是我要他們都走的,」禾晏笑道:「昨夜發生了那種事,這府裡的下人我是不敢用了。難道袁禦史你敢用?你膽子可真大。」 袁寶鎮笑道:「可你如今瞧不見,總要人伺候?」 「飛奴會伺候我,況且我能自己摸著過去。」她笑道:「袁禦史放心吧,我自己能行。」 袁寶鎮笑道:「小公子機靈,那我先離開了。」說罷,他就轉身離開,但走到門外,複又折轉回頭,站在門口沒有動了。 屋子裡,丁一一步也沒有挪動。 他們二人進來時,說話的一直是袁寶鎮,丁一沒有出聲,禾晏很容易會以為,屋子裡只有一個人。 袁寶鎮站在門口,對丁一使了個眼色。 禾晏站起身來,顫巍巍的往屋裡走。丁一就在她的面前,她能感覺的到,她的袖子裡藏著一把峨眉刺,是昨夜從映月手裡收走的,她已經想好,若是丁一動手,她當如何避開,又如何將這把峨眉刺刺進他的心口。 少年眼睛蒙著布條,並沒有伸手去取,她扶著旁邊的牆,慢慢的往屋子裡走。大概屋裡的人也怕她行動不便,會被東西絆腳,便將椅子什麼的都收到一邊,從桌前到塌上,一路什麼都沒有,只要扶著牆摸過去就行。 禾晏亦是如此。 她走到快要接近床的地方,丁一彎下腰,往她面前放了個板凳。 少年毫無所覺,一腳邁過去,「哐當」一聲,腳步一絆,登時往前栽去。他栽的實在不巧,磕到了床銜,整個人驚叫一聲,額頭處立刻腫了一個包。他摔倒在地,半個身子撲在地上,手也擦破了皮,半晌沒爬起來。 丁一對袁寶鎮搖了搖頭。 袁寶鎮見狀,轉身往外走,丁一也輕手輕腳的跟了出去。 屋子裡只剩下禾晏一個人。 禾晏捂著頭唉喲唉喲的慘叫,無人看見,她唇邊溢出一絲冷笑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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