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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一八


  她懷疑萬花閣怕不是這位孫知縣開的,否則這說話的語氣神態,為何如此肖似老鴇。縱然是老鴇,也該是有眼色的,尋常人難道看不出來,肖玨全身上下每一寸地方,都寫著拒絕?

  有人眼睛瞎了,其實心裡明鏡兒清。有的人還看得見,其實他已經瞎了。

  好在這位映月姑娘,倒也知道分寸,沒有做出什麼摸手靠近的傻事,只是站在肖玨身邊,為他布菜。

  禾晏的身邊也有個婢子,正為她布菜,她抬起頭,見袁寶鎮坐在她的側對面,身後布菜的卻不是婢子,而是個侍衛模樣的人。

  奇了,難道他才是那個討厭女人的人?

  禾晏朝他身後的侍衛看去,本是百無聊賴一看,乍看之下,便覺得血液幾乎要凍住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
  那侍衛生的並不如何高大,甚至在侍衛裡,算得上瘦弱矮小了,五官亦是平庸至極,藏在袁寶鎮身後,幾乎要陷入暗色中,教人很難察覺有這麼個人。他一直不吭聲,禾晏從見到袁寶鎮開始,也就沒有注意到他,此刻一看,登時如遭雷擊。

  一瞬間,桌上的酒宴菜肴全都不見,景處如走馬觀花,飛快倒退到那一日。她坐在許家府中,貼身丫鬟送上一碗湯藥,說是廚房特意熬煮,用來補身子,只盼她早日能懷上麟兒,為許家添丁。

  景致正好,陽光明媚,她坐在桌前,看著窗外,就看見一小廝模樣的人經過,丫鬟笑著解釋,今日熬湯的藥材,就是這小廝送來。

  這是禾如非的小廝,是禾家的人。

  禾晏當時新婚燕爾,雖因許之恒偶有失落,但到底沒有放在心上,對禾家,尚且還存著一絲溫情。萬萬沒想到,這送來補身子的藥材,要的是她的眼睛。

  那是她前生最後一次看見陽光。第二日,她就高熱不退,再然後,就瞎了一雙眼睛。

  只是極短的一瞥,可她已經將此人的面目記在心裡反復回憶,如今縱然他換了侍衛打扮,跟在袁寶鎮身邊,她也能一眼看出來。

  「我們同飲一杯吧。」孫祥福舉杯笑道。

  晶瑩的酒漿倒入白玉盞,她見身側的男子舉盞湊于唇邊,一瞬間,過去種種盡數浮現眼前,禾晏恐懼至極,只覺得從前一幕即將重演,驚怒交加之下,一掌便劈飛肖玨手中的酒盞。

  「別喝!」

  ▼第95章 遇襲

  她的聲音如一柄利劍,含著似血的淒厲,將宴席上的其樂融融驀然打斷。

  變故就是在這時候發生的。

  站在肖玨身邊的映月,手裡正捧著酒壺,她方才倒過酒,還沒來得及收回。禾晏話音剛落,仿佛得了什麼信號,那壺酒下眨眼間顯出一把匕首的形狀,毫無猶豫,直刺向肖玨。

  年輕男子神情淡定,未見半分驚慌,手中玉盞直飛而去,在空中與匕首相撞,撞了個粉碎,也撞停了沖向自己的刀尖。

  霎時間,四面風聲頓起。剛剛歌舞過的美貌女子並未全部退下,都分立左右,隨即皆朝肖玨迎面撲來,這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。

  「舅舅!」禾晏喚道,但見那青年一拍桌子,長劍落入手中,被十來人圍在中間,只冷聲吩咐他道:「躲遠點!」

  孫祥福似是被這突然而來的變故驚呆了,嚇得抱頭躲在長幾之下,還不忘喊道:「來人啊,快來人——」

  禾晏卻是一心注意著袁寶鎮身後的侍衛,她原以為,此人既是禾如非的人,跟在袁寶鎮身後只怕有其來意,但當時驚怒之下,只顧著桌上的酒,不曾想過周圍的女子竟是刺客。袁寶鎮被身後的護衛護著往後退了幾步,神情慌張。

  那侍衛竟沒出手。

  莫非今日的刺客是個巧合?禾晏心中這般想,再看被圍在中間的肖玨,差點被氣炸。

  刺客皆是女子,方才上場跳舞的女子也好,彈箏的女子也罷,個個身體輕盈,瞧著溫溫柔柔,下手卻招招毒辣。袖裡藏著袖箭,水袖拂揚間,那些暗器便朝肖玨飛去。

  諾大夜宴,便只有肖玨以一當十。禾晏前生上戰場也好,今生演武場比試也罷,都是光明正大,坦坦蕩蕩,哪裡見過這般陰私齷齪的手段,一時間義憤填膺,見到桌上用來切割烤鹿肉的小刀,便一把抓起,沖進人群之中。

  「舅舅,我來幫你!」

  禾晏話說到一半,忽然想起自己如今是「程鯉素」,朔京裡的廢物公子怎能會武?只怕不能光明正大的亮出武藝,她心念轉動間,便嚷道:「這些人的袖子怎麼這樣長?我都看不到你了!」說話間,便扯住一個女子的袖子,匕首一劃,水袖應聲而斷。

  水袖霎時間變成短袖,再動暗器,動作就明顯了。禾晏就這樣一邊嚷著一邊在人群裡打轉,她身姿輕盈,如泥鰍般滑不溜秋,人人想來捉她,偏又捉不到。但見這少年一邊尖叫一邊大罵,竟將場面弄得有些滑稽。

  肖玨一劍揮開面前女子的刀,轉頭瞥了她一眼。

  禾晏還在嚷:「救命啊殺人啦!」一掌擋開沖至眼前的飛鏢,順便踹了一腳旁邊女子的臉。

  肖玨嘴角抽了抽。

  那些歌女的目標本就是肖玨,所有的毒辣手段暗器皆是沖著肖玨而去,陡然間闖進這麼一個少年,全都被打亂了。映月臉色鐵青,五指合攏,恨聲道:「可惡!」直劈向禾晏的天靈蓋。

  禾晏「啊呀」一聲叫著,躲到肖玨身後,一邊叫著「舅舅救我」,一邊心中驚訝。

  這十來個女子,個個身手不凡,絕不是一朝一夕能練成。這等手法,反而像是專門為了殺人而訓練的死士。

  肖玨究竟得罪了什麼人?竟要下這等手段來殺他?

  這群女子中,尤以映月手段最高,倒也不是最高,實在是她手中暗器層出不窮,棗核箭、梅花針、峨眉刺、鐵蓮花……禾晏都不知她那袖中,究竟如何放得下這麼多暗器。然而肖玨似乎並不想要此人性命,劍尖避開了要害。

  禾晏知他年少時便劍法超群,身手極其出眾,如今久別重逢,第一次見他出手,竟是如此場面。刺客無可近身,皆傷於飲秋劍,倒地不起,而他一扯映月袖子,手臂轉動,映月被扯得上前,下一刻,他的劍尖直指映月喉間。

  青年嗓音低沉,仿佛比方才的琴聲悅耳,含著無可掩飾的殺意,淩厲逼人。

  「誰派你來的?」

  禾晏忍不住去看袁寶鎮身後的侍衛。

  那侍衛護在袁寶鎮身前,於是方才藏在暗處的臉,此刻便顯現出來。他的神情亦是十分慌亂,仿佛也沒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,瞧不出一點端倪,然而,禾晏看到,他的手指食指緩慢的彎了彎,彎成一個半圓。

  沒有人會在這種時候注意一個護衛,那手指的動作,極其微小,若非禾晏一直關注著他,定然是要被忽略的。

  多年養成的直覺令她下意識回頭去看,但見門口一直抱頭藏在幾下的守門小廝,朝肖玨撲去。

  「小心!」

  肖玨正指著映月,禾晏顧不得其他,一掌將肖玨推開,那人撲到身前,被肖玨一刀刺破喉嚨。

  一直行刺的都是女子,何人會留意到這個小廝?況且從變故發生的第一時起,這人就如所有手無縛雞之力的下人一樣,躲在矮幾下。誰能料到他才是最後一顆棋子。

  「可有事?」肖玨擰眉問她。

  禾晏搖了搖頭。

  地上的映月卻突然笑起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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