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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一七


  等又過了一陣子,天色完全黑了下來,孫祥福站起身,笑道:「我瞧著時間差不多了,咱們到堂廳入宴吧。」

  這自然沒有異議,孫祥福走在最前面帶路,禾晏與肖玨在後,袁寶鎮在她的右邊。禾晏想著禾如非的事,目光又忍不住落在袁寶鎮身上。

  她正想著事,冷不防忽然間,袁寶鎮側過頭來,他是官場中人,多有城府,此刻不笑了,一雙眼睛閃爍著攝人的精光,著實嚇人,竟是將禾晏逮了個正著。

  禾晏心中一驚,暗道被發現了,還沒來得及說話,便覺得自己手臂被人輕輕一扯,下一刻,一個人擋在她身前。

  肖玨冷淡的嗓音落進她耳中:「好好看路。」

  她訝然望去,肖玨比她高,這樣一來,袁寶鎮駭人的目光,便全被他擋住,一點也看不見了。肖玨亦是看向對方,彎了彎唇角,「袁大人一直盯著我外甥看做什麼?」

  袁寶鎮愣了一下,隨即笑起來,道:「沒有,都督大概是看岔了。」他轉過身,不再去看禾晏,仿佛剛剛發生過的事,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玩笑。

  肖玨繼續往前走了,禾晏怔了片刻,跟了上去。心中卻有些異樣,那一句「我外甥」,雖然指的是程鯉素,但護的是她,這種上頭有人護著的感覺,她很久沒有過了。

  或許,從來都沒有過。

  等到了堂廳,宴席已經設好,四處分設矮長席,禾晏挨著肖玨坐了下來。中間堂廳處空著的地方,大約是為了接下來的歌舞。禾晏其實不大明白,何以這樣的宴會,中間都要請貌美女子來歌舞助興?須知真正的大家,才不屑與此道。

  但孫祥福畢竟不是真正的大家。

  再一看桌上的菜肴,禾晏不禁咋舌,什麼祥龍雙飛、佛手金卷、鳳尾魚翅、干連福海參。京城中的三品官眷府中做宴,也就是這個樣子了。看來孫家的日子,過的可是十分滋潤。

  她又側頭去看肖玨。不得不說,平日裡肖玨冷著一張臉,這也不行,那也不行,一到宴席上,倦懶的坐著,便少了幾分淡漠,骨子裡的幾分閒散,全被勾勒出來。禾晏倏而想起,這人本就是京城中真正的少爺,少時也曾如此今日赴酒會,明日宴良夜,公子做派十足十,如此,宴席中的他,頓時就有了少時肖家小少爺的影子。

  「你看我做什麼,」肖少爺嘴角勾著,聲音低低,落到禾晏耳中,「小心露餡。」

  禾晏輕咳一聲,「我被舅舅的風姿所驚,一時走神而已。」

  她慣來會拍馬屁,莫名其妙的話張口就來,肖玨也懶得理會她。正在這時,袁寶鎮就開口了,他道:「肖都督與程公子的感情,倒是極好。」

  「自己人,當然好。」肖玨不鹹不淡的回答。

  袁寶鎮本就是為了尋個話頭,當然也不會在意肖玨的態度。他拿起桌上的酒盞,笑道:「我一直不明白,涼州苦寒之地,肖都督在朔京好過此處多矣,何以會來涼州駐守?」

  禾晏聞言,心中一動,她也好奇這個問題。肖玨如今是右軍都督,整個南府兵都在他手中,完全不必帶一隻新兵來此。當初禾晏還以為他是被貶職了,可看他在孫祥福面前的囂張模樣,倒也不像是被貶職。

  肖玨看了一眼袁寶鎮,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反而笑了,他反問道:「袁禦史以為,我是為何?」

  這人怎麼又把球給踢回去了。

  袁寶鎮也是個厲害人,面上笑容絲毫不變,立刻用起來官場中人人必備的能力,說鬼話,他道:「我想都督定是擔心新兵難帶,換了旁的將領未必能帶好,都督向來不懼艱苦,才主動請纓來涼州駐守。」

  半晌,肖玨才道:「是嗎?」他漫不經心的問:「禦史大人的意思是,覺得本帥到涼州是好事了?」

  「當然。」

  肖玨瞥他一眼,漠然笑道:「我以為袁禦史要說的不是這個。」

  「哦?」袁寶鎮笑問:「肖都督這是何意?」

  「末大必折,尾大不掉。」他意味深長的開口,「袁大人難道不是因為這個,才親自跑一趟涼州?」

  氣氛登時凝固了,孫祥福一句話都不敢說,夾著尾巴做人。袁寶鎮的笑容也險些堅持不下去,禾晏側頭看著肖玨,心裡頭忍不住給肖玨叫了一聲好。

  你恭維我,我恭維你這種話說的,實在沒什麼意思。都是假話,一場宴會到結束,也得不出什麼有用的事。看人家肖二公子多厲害啊,一句話堵得別人啞口無言。

  這宴上的暗藏的玄機,早就該如此坦蕩蕩的擺在檯面上!

  袁寶鎮頓了片刻,才笑道:「肖都督真會說笑,我來涼州,不過是奉命巡視而已。」

  肖玨不置可否。

  「不知都督衛所新兵操練的如何?」袁寶鎮又問:「是否已有良兵強陣?」

  肖玨似笑非笑的看著他:「這也是袁禦史巡視的內容之一?」

  袁寶鎮雖過去聽過肖玨的名聲,與他打過照面,但這般真正坐下來交談還是第一次。因此,也才頭一回真正領教了這位少年殺將的桀驁不馴。難怪當年殺趙諾,誰說都不頂用,光是和這位少爺坐下來說話,便已經身心俱疲。

  他慣來保持的笑容,第一次有些堅持不下去,只道:「我也是關心關心。」

  「袁禦史關心的,恐怕不止涼州新兵,」肖玨慢悠悠道:「南府兵,九旗營,不如也一道關心關心?」

  這話袁寶鎮沒法接。

  孫祥福左看看,又看看,兩位都是他惹不起的人物,但也不能讓好端端的宴席充斥著這般刀光劍影,便忐忑著出來打了個圓場,「我說,兩位大人都已經說累了吧,不如先停下來,欣賞欣賞歌舞?吃點東西,這酒是葡萄春,新釀的,諸位嘗一嘗。」他又吩咐身邊的婢子,「快叫映月過來。」

  不多時,便有幾位貌美少女踏入堂廳。為首的,正是方才引禾晏他們入場的婢子。她這時又換了身衣裳,紅裙上繡著叢叢梅花,水袖長長,重新妝成,方才只是嬌滴滴的美人,此時卻有了豔光四射的絕色之相,只是同樣的,依舊深情款款的看著肖玨。

  合著坐這兒這麼多人,禾晏且不說,好歹袁寶鎮也是個官兒,這姑娘獨獨盯著肖玨一人看是怎麼回事?這目標也太明確了吧?禾晏心裡想著,去看肖玨,就見這人目光裡冷的如冰,一點都不為所動。

  禾晏覺得,他看飛奴的眼神,都比看這姑娘柔和,肖玨莫不是有什麼問題,比方討厭女人之類的?

  她這般想著,映月已經帶著其餘幾個侍女,盈盈行禮,道:「奴婢們獻醜了。」

  彈箏的姑娘,彈的是《長相思》。纏纏綿綿的曲子,配著絕色少女,當是一副絕美畫面。這裡頭,禾晏是個姑娘,肖玨壓根兒不感興趣歌舞,袁寶鎮方才被肖玨那麼一通說,心思早已飛到了其他地方,最為滿意的,大概只有孫祥福本人。

  孫祥福本人對這個舞姬大概也是愛憐有加,可這位映月姑娘,可能也是個以貌取人的。那長長的水袖甩的,皆是朝著肖玨的方向。媚眼拋的能酥到人的骨頭裡去,可次次都對著肖二公子。

  禾晏百無聊賴之下,還數了數,映月統共對孫祥福拋了五個媚眼,對袁寶鎮拋了三個,對肖玨拋了十七個,對自己一個都沒拋。

  她居然還是墊底的,憑什麼瞧不起人?

  赴宴就赴宴,還帶這麼打擊人自信的。禾晏心道,可能也不怪她,誰叫她今日穿的衣裳不對呢?這顏色顯黑。

  她伸筷子,夾了一塊點心。這是孫祥福的家宴,大概孫祥福還沒膽子在這裡面下毒,禾晏嘗了嘗,味道還不錯。

  一曲罷了,映月的額上滲出亮晶晶的汗水,美人香汗,更加楚楚動人,她臉蛋紅撲撲的,對著眾人行禮。

  「好、好、好!」只有孫祥福一人在認真看舞,他拊掌道:「妙哉妙哉!諸位覺得如何?」

  肖玨自然不會回答他,袁寶鎮也只是笑了一笑,禾晏便道:「果真群芳難逐,天香國豔!」

  「小公子也覺得好?」孫祥福神情仿佛覓得知己般的激動,道:「那將映月送給程公子如何?」

  這也能行?禾晏身子一僵,擺手道:「不行不行,我已有未婚妻,只怕不妥。」

  「啊。」孫祥福立刻就很遺憾,道:「那真是可惜了。」

  現在官員們赴宴,還時興隨時給對方塞美人的?是不是有病?禾晏正感到匪夷所思,就聽見孫祥福又笑道:「映月,那你去伺候肖都督吧。」

  禾晏:「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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